那滴灑落的茶,像是砸在了所有人的心臟上。
包廂裡的溫度,驟降至冰點。
藤原千鶴的手,死死地攥住了銀質托盤。
指節泛白。
整個人僵在原地,彷彿一尊精緻卻即將碎裂的瓷器。
她不敢抬頭。
因為她清楚地感受到了——
曹昂的目光。
那道目光,比東京一月的寒風還要冰冷。
“……”
藤原信雄看著自己孫女那副戰戰兢兢的模樣。
看著她在那個華夏男人的注視下,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他忽然覺得。
自己心臟裡那根繃了八十三年的弦,斷了。
“二十……二十億……”
藤原信雄的聲音如同風中殘燭。
他閉上了眼睛。
“夠了。”
全場譁然。
二十億美金!
這比曹昂開出的四十億,還要低整整一半!
這不是討價還價。
這是——跪地求饒。
三井財團的常務董事瞠目結舌。
他終於明白了。
那位華夏來客今天請藤原信雄來,根本不是為了談判。
而是為了——
當著所有人的面。
把藤原家族最後的脊樑骨,親手摺斷。
“成交。”
曹昂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
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李默,擬合同。”
“是。”
簽字的過程,沒有超過十分鐘。
藤原信雄的手抖得幾乎握不住筆。
但他還是一筆一劃地簽完了自己的名字。
簽完最後一個字的瞬間。
老人的肩膀猛地塌了下去。
彷彿整個藤原家族百年的重量,全都壓在了那支簽字筆上。
他沒有看自己的孫女。
一步一步,拄著被保鏢撿回來的柺杖。
緩慢地走出了包廂。
背影佝僂得像一棵被雷劈過的枯樹。
從始至終。
藤原千鶴都低著頭。
她站在原地,端著那個銀質托盤。
一動不動。
直到包廂裡的人全部離開。
她的眼淚,才無聲地砸在了那面光可鑑人的托盤上。
“啪。啪。啪。”
一滴。兩滴。三滴。
“別在這兒哭。”
曹昂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冷漠。
不帶一絲溫度。
“收拾好你的臉。”
“五分鐘後,地下車庫。”
他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姜晴跟在他身側,側頭看了一眼還在原地發抖的藤原千鶴。
那張絕美的臉上閃過一絲複雜。
但她甚麼也沒說。
只是踩著高跟鞋,“噠噠噠”地緊跟著曹昂的步伐。
在走廊拐角處,姜晴放慢了腳步。
湊到曹昂耳邊。
“你是不是太狠了?”
“狠?”
曹昂側頭看她。
“我給了她爺爺一個臺階。”
“二十億買藤原集團的生物醫藥板塊,是他自己開的價。”
姜晴抿了抿唇。
“我說的不是價格。”
她的目光朝包廂的方向瞟了一眼。
“那個貓耳……”
“很可愛,不是嗎?”
曹昂的語氣極度輕佻。
姜晴白了他一眼,狠狠掐了一下他手臂內側的軟肉。
“我只是提醒你。”
“她爺爺要是氣出好歹來,藤原家族那幫旁系可不好收拾。”
“放心。”
曹昂揉了揉被掐紅的手臂,嘴角的弧度沒變。
“一個連自己孫女都保不住的老頭,他的旁系更翻不起浪。”
“再說了——”
他停下腳步。
低頭看著姜晴。
那雙深邃的眼眸裡,忽然閃過一抹令人心悸的暗色。
“她灑了我的茶。”
這句話說得很輕。
但姜晴聽出了其中的重量。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因為害怕。
而是因為——
她太清楚這個男人的性格了。
他可以笑著把一個帝國踩在腳下。
但絕不允許任何一個屬於他的人,在外人面前丟他的臉。
“走吧。”
曹昂拉住姜晴的手。
“你先回酒店,今天的合同讓李默對接就行。”
“你呢?”
“我——”
曹昂的目光落在走廊盡頭。
藤原千鶴正低著頭,擦乾了眼淚,換掉了貓耳。
但那身女僕裝,來不及換。
她像個犯了錯的小女孩一樣,垂著雙手,等在電梯口。
“有點小事要處理。”
---
地下車庫。
那輛改裝過的黑色邁巴赫,靜靜地停在VIP專屬車位。
發動機已經預熱。
車窗的防彈玻璃貼著最深色號的隔熱膜,從外面看去漆黑一片。
索菲亞站在副駕駛旁邊。
她今天穿著一身幹練的深灰色職業套裝。
金色的長髮束成一個高馬尾。
精緻的妝容一絲不苟。
腋下夾著一個公文包。
看上去,是一個完美的職業女性。
但她的目光,卻一直在偷偷看向電梯口的方向。
“叮——”
電梯門開了。
曹昂大步走了出來。
跟在他身後半步遠的。
是依然穿著那身黑白女僕裝的藤原千鶴。
她的頭垂得很低。
低到幾乎能看到自己的腳尖。
白色過膝長襪上,沾了幾滴不知何時掉落的淚漬。
“上車。”
曹昂的聲音不大。
但在空曠的地下車庫裡,每一個字都像是判決書。
索菲亞迅速拉開了後車門。
曹昂先上了車。
藤原千鶴咬著唇,彎腰鑽進了後座。
那個彎腰的動作,讓短裙的下襬危險地向上滑了一截。
露出大腿根部一小截雪白。
以及白色長襪邊緣勒出的淺淺痕跡。
索菲亞的瞳孔微縮。
她迅速移開目光,關上車門,坐進了副駕駛。
“開車。”
曹昂的聲音透過前後排之間的隔音板傳來,悶悶的。
司機啟動了車輛。
邁巴赫無聲地駛出了車庫。
車內的光線很暗。
隔熱膜將外界的一切陽光都擋在了窗外。
只有儀表盤上微弱的藍色熒光,映照出後排兩個人模糊的輪廓。
沉默了大約三十秒。
曹昂的聲音響起。
“手伸出來。”
後排傳來一陣極其細微的布料摩擦聲。
然後是藤原千鶴壓得極低的聲音。
“……我錯了。”
“我問你錯了嗎?”
“……”
“手。”
又是一陣沉默。
索菲亞的手指,猛地攥緊了膝蓋上的公文包。
她死死盯著前方的擋風玻璃。
不敢回頭。
但她的耳朵,卻不受控制地豎了起來。
“剛才那一滴茶。”
曹昂的聲音不緊不慢。
甚至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靜。
“讓我在十幾個人面前丟了臉。”
“你知道代價是甚麼。”
“……主人……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藤原千鶴的聲音碎成了片。
帶著明顯的哭腔。
然後。
安靜了。
安靜得只剩下藤原千鶴極力壓抑的、斷斷續續的抽泣。
那聲音很輕。
輕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但在索菲亞耳朵裡。
每一下,都如同擂鼓。
“以後再在外人面前給我丟臉。”
曹昂的聲音從後排幽幽飄來。
“不是反省這麼簡單。”
“記住了?”
“……記住了……主人……”
索菲亞感覺自己的嘴唇乾得要裂開。
她下意識地舔了一下。
掌心全是汗。
公文包的提手,被她攥出了一道深深的勒痕。
她死死盯著前方。
眼睛一眨不眨。
但她的耳朵,在背叛她。
後排那些若有若無的、被壓抑到極致的聲響。
每一個,都在她的心湖裡砸出滔天巨浪。
她的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
右手,悄悄伸進了公文包裡。
指尖觸碰到了一份加密檔案的冰冷封皮。
那是她——
家族最後的底牌。
“銜尾蛇”歐洲離岸賬戶的核心金鑰。
索菲亞閉上了眼睛。
一滴汗珠,順著她雪白的鬢角,緩緩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