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條眼熟的，曹昂記得是自己衣櫃裡最貴的那條愛馬仕。
只不過，現在的領帶已經面目全非。
它被用一種極其複雜專業的手法，打上了一個古怪的結，看起來既像某種攀巖用的安全扣，又像必要時可以用來束縛手腕。
“這是甚麼？”
姜晴抬起頭，她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曹昂心裡咯噔一下，他有種不好的預感。
果然，穿著一身黑色作戰服的商晚星從二樓樓梯的陰影裡走了出來。
她的步伐悄無聲息，如同幽靈。
“產品功能性改良。”
商晚星走到姜晴面前，面無表情地開始瞭解說，那音調和手機裡的智慧語音助手一模一樣。
“原材料：愛馬仕領帶。”
“優點韌性強，不易斷裂。”
“改良方案後採用八字雙環結，可在0.8秒內完成對目標的四肢束縛，最大可承受120公斤瞬間掙脫力。”
“此外，我還對客廳的安全佈局進行了最佳化。”
“沙發與茶几的距離調整為1.2米，是觸發絆摔的最佳距離。”
“窗簾更換了防火材料，並增加了紅外線感應器，任何未經授權的移動熱源靠近，都會觸發警報。”
“……”
客廳裡死一般地安靜。
姜晴捏著領帶，手指都在發抖。
她看著眼前的商晚星。
“晚星……”姜晴的聲音乾澀，“我們是在家裡，不是在戰場。”
“你肚子裡的寶寶，他需要的不是一個殺手，他需要一個媽媽！”
商晚星的身體僵了一下。
她抬起頭，那雙碧色的眸子裡，沒有了往日的純真和依賴，只剩下冰冷的程式化邏輯。
“威脅預判是我的首要職責。”
“根據推算，妊娠狀態將導致我的綜合能力下降，安全風險提升。”
“必須透過改造環境、最佳化工具來彌補戰力空缺。”
她看著姜晴，一字一句地說道。
“長官是目標一號，需要絕對保護。”
“你，姜晴為目標二號，屬於需要保護的非戰鬥人員。”
目標二號……？
姜晴徹底愣住了。
她為這個家付出的一。
她對商晚星掏心掏肺的好，換來的竟然只是一個冷冰冰的代號。
原來在商晚星的世界裡，她們之間從來不是家人，只是保護者和被保護者的關係。
“好……好一個目標二號。”
姜晴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
她站起身，將那條領帶扔在桌上，巨大的失望和悲傷淹沒了她。
“商晚星，你說的對，你是個專業的保鏢。”
“但你永遠學不會怎麼當一個媽媽！因為你根本沒有心！”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衝上樓，“砰”地一聲甩上了房門。
那一聲巨響，徹底砸碎了別墅裡僅存的溫馨。
一場無聲的冷戰，就此拉開序幕。
姜晴不再下樓吃飯，每天都把自己關在房間裡。
而商晚星，則徹底進入了特工模式。
白天在別墅的各個角落安裝除錯著各種曹昂也看不懂的裝置。
夜晚則靠在曹昂的床邊，整夜整夜地不睡，警惕著窗外的任何風吹草動。
兩個人，明明住在同一個屋簷下，卻像是隔著一個太平洋。
曹昂夾在中間，頭都大了。
這天下午，王靜提著一盒親手做的點心來拜訪。
她一進門，就敏銳地察覺到了氣氛的凝重。
“曹昂，家裡……是出甚麼事了嗎？”
王靜放下點心，小聲地問曹昂：
“姜晴怎麼沒下來？還有晚星她……”
她的餘光瞥見商晚星正拿著一個儀器，在仔細掃描著她帶來的點心盒。
曹昂嘆了口氣，把王靜拉到一旁，壓低了聲音。
“晚星她……最近遇到了一些不好的事，觸發了應激反應，你別往心裡去。”
他只能這麼含糊地解釋。
總不能告訴王靜，自己家裡這個金髮妹紙其實是個超級殺手，現在因為懷孕導致應激了吧。
王靜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沒再多問，而是識趣的告別離開了。
王靜走後，曹昂再嘗試緩和氣氛。
他把商晚星拉到沙發上，清了清嗓子，開始講他珍藏多年的冷笑話。
“從前有隻小鴨子，它去找媽媽，可是它迷路了。”
“路上遇到一隻小雞，小雞問它，你媽媽是誰呀？”
“小鴨子說，我媽媽……嘎了。”
“哈哈哈哈好笑不好笑？”
商晚星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三秒後，她給出了回應。
“分析完畢，該故事存在邏輯謬誤。”
“‘嘎了’一詞在網路用語中意為死亡，但在擬聲詞體系中，是鴨子的叫聲。”
“此處的雙關用法，構成了低階趣味的語言陷，幽默指數百分之4.1。”
“建議長官可以嘗試學習脫口秀的敘事節奏和包袱設計，以提升溝通效率。”
曹昂：“……”
行，講笑話不行。
那看喜劇總行了吧？
他找出星爺的經典電影《國產凌凌漆》，拉著商晚星一起看。
曹昂笑得在沙發上打滾，商晚星卻從頭到尾都拿著一個戰術平板，飛快地記錄著甚麼。
電影結束，曹昂笑得眼淚都出來了，一扭頭，商晚星遞過來一份報告。
標題是：《關於電影＜國產凌凌漆＞中特工行為的十二處致命錯誤分析報告》。
“報告長官，主角凌凌漆在執行任務中，情緒管理失控，偽裝技巧拙劣，武器使用不規範，其生還機率低於3%……”
曹昂一把搶過平板，關掉。
他看著商晚星那張認真分析的臉，心裡湧上一股巨大的無力感。
她的世界，已經完全被那套冰冷的戰鬥程式給覆蓋了。
深夜。
曹昂又一次被驚醒了。
身邊，商晚星在噩夢中痛苦地掙扎著，身體緊繃，擺出了防禦的姿態。
“……滾開……別碰他……長官……快跑……”
斷斷續續的囈語，充滿了恐懼和絕望。
她的額頭上全是冷汗，即使在夢裡，她也在進行著一場慘烈的戰鬥。
曹昂的心，揪得生疼。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心理問題了。
是懷孕帶來的激素變化，徹底引爆了她埋藏在潛意識最深處的創傷。
她正在被過去的自己，一點一點地吞噬。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曹昂猛地坐起身，眼中閃過一抹決絕。
常規手段已經沒用了。
是時候……呼叫外掛了！
“系統！出來！”
他在心中喝道。
【叮，本系統一直都在】
“快！我要商晚星使用好夢連連！”
這次，他一定要徹底終結晚星的夢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