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技能“好夢連連”已啟動！】
系統提示音難得地正經了一回。
【友情提示：夢境是心靈的直接投射，您將面對目標最深層的恐懼與創傷，該過程不可逆，且極度危險】
【祝您……好運】
曹昂還沒來得及吐槽一句“你就不能盼我點好”，一股強烈的眩暈感就吞噬了他。
眼前的臥室瞬間扭曲、剝離、褪色。
溫暖的燈光和柔軟的被褥被刺骨的寒風和冰冷的鐵鏽味所取代。
曹昂一個激靈，發現自己正站在一片望不到盡頭的廢棄戰場上。
天空是詭異的暗紅色，像是凝固的血。
空氣中瀰漫著硝煙、血腥和腐肉混合在一起的噁心氣味，嗆得他直咳嗽。
腳下踩著的不是地板，而是混雜著彈殼、碎片和乾涸血跡的焦土。
“我靠，這甚麼鬼地方？”
“地獄主題沉浸式劇本殺嗎？”
曹昂低聲咒罵了一句，心裡直犯嘀咕。
這就是晚星的夢？
也太……硬核了吧。
他警惕地環顧四周，很快，就在不遠處一個坍塌的掩體角落，發現了一個小小的身影。
那是一個看起來只有六七歲的小女孩，穿著破舊的灰色訓練服，瘦弱得一陣風就能吹倒。
她抱著膝蓋，將自己縮成一團，金色的短髮上沾滿了灰塵和汙漬，渾身都在不受控制地發抖。
是小時候的商晚星。
而在她的周圍，無數道模糊的黑影正在緩緩聚集。
那些黑影形態各異，有的高大，有的佝僂，它們沒有五官，只有一團團扭曲的怨氣，嘴裡發出意義不明的低語。
“叛徒……”
“你殺了我們……”
“為甚麼要殺我……教官……”
“你本該和我們一樣……”
這些聲音匯聚成一股陰冷的洪流，一遍遍地衝刷著小女孩脆弱的神經。
曹昂心頭一緊，毫不猶豫地衝了過去。
他想都沒想，抬腿就朝著一個離得最近的黑影踹了過去。
“滾開！別碰她！”
然而，他的腳毫無阻礙地穿過了黑影，那感覺像是踢在了一團冷霧上。
黑影只是晃了晃，又重新凝聚，甚至還發出了嘲弄的低笑。
曹昂一愣。
媽的，物理攻擊無效？
他迅速反應過來，這些不是實。
它們是晚星記憶裡的心魔，是她親手終結的那些生命在她內心深處留下的烙印。
想用拳頭解決問題，根本行不通。
看著越來越多、越來越近的黑影，和角落裡已經抖得快要散架的小商晚星，曹昂咬了咬牙。
打不過，那就扛！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小商晚星面前，蹲下身，張開雙臂，用自己的後背，為她撐起了一片狹小的空間。
“別怕，我在這。”
他的後背，瞬間成了所有怨念的宣洩口。
無數只冰冷的手抓了上來，尖銳的指甲穿透衣服，在他的面板上留下火辣辣的痛感。
那些詛咒和怨恨的低語，不再是模糊的背景音，而是直接鑽進了他的腦子裡。
一幕幕血腥的畫面在他眼前閃過，全都是商晚星執行任務時的視角。
每一次扣下扳機，每一次利刃劃破喉嚨，每一次生命在她手中逝去時的絕望……
這些記憶帶來的巨大痛苦和負罪感，如同潮水，要將他的理智徹底淹沒。
曹昂疼得倒吸一口涼氣，感覺自己的靈魂都要被撕碎了。
“草……真他媽疼……”
他死死咬著牙關，不讓自己發出一聲痛哼。
他能感覺到，懷裡的小女孩身體僵硬，連呼吸都停滯了。
他必須撐住。
他要是倒下了，這孩子就真的無依無靠了。
“沒事的，丫頭。”
曹昂強忍著萬鬼噬心般的劇痛，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鬆一點。
“一群只會放嘴炮的膽小鬼罷了，連個實體都沒有，你長官我啊，閉著眼睛都能打十個。”
就在這時，周圍所有的黑影突然安靜了下來，並且主動朝後退去，讓出了一條路。
一個與其他黑影截然不同的身影，緩緩從黑暗中走出。
他身材高大，輪廓清晰，手裡提著一把漆黑的狙擊槍。
他沒有五官，但曹昂能感覺到，一道冰冷、銳利，混雜著失望與痛惜的視線，正牢牢鎖定著自己。
這是商晚星的第一個教官。
也是她為了“畢業”，親手殺死的，那個如同父親一般的人。
他是所有心魔裡，最強大的那一個。
“咔噠。”
清脆的上膛聲響起。
一個紅色的光點，精準地落在了曹昂的眉心。
曹昂的心跳漏了一拍，但他沒有躲。
他依舊張開雙臂，死死地護住懷裡的小女孩，甚至挺直了腰背，將自己的要害完全暴露在槍口之下。
他抬起頭，直視著那個高大的身影，一字一句地開口。
“我知道你是誰。”
“我也知道她做錯了事。”
“但是，她那個時候，也只是個孩子。”
曹昂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迴盪在這片死寂的戰場上。
“所有的事情，都因我而起。”
“如果不是我，她不會像現在這樣痛苦。”
“所以，你們所有的怨恨，所有的不甘，所有的痛苦，都衝我來。”
他閉上了眼睛，將所有精神力都集中了起來。
“我替她還！”
“現在……”
曹昂猛地睜開雙眼，用盡全身的力氣，對著整個夢境世界，發出一聲怒吼。
“都給我……碎！！！”
伴隨著他的咆哮，【好夢連連】的技能效果被催動到了極致。
整個血色戰場的天空，出現了一道巨大的裂痕。
“咔嚓——”
裂痕如同蛛網般迅速蔓延，整個空間開始劇烈地搖晃、崩塌。
那個持槍的教官，連同所有的黑影，都在這崩塌中被捲入，扭曲，最後化為虛無。
刺眼的白光吞噬了一切。
當曹昂再次睜開眼時，周圍的世界已經煥然一新。
暗紅色的天空，變成了澄澈的蔚藍。
焦土和廢墟，變成了一望無際的柔軟草地。
空氣中瀰漫著青草和野花的芬芳，溫暖的陽光灑在身上，驅散了所有的陰冷和疼痛。
曹昂低頭看去，懷裡的小女孩依舊緊閉著雙眼，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小小的身體還在微微顫抖。
他鬆開手，輕輕後退一步，然後重新在她面前蹲下。
他伸出手，臉上是前所未有的溫柔。
“沒事了。”
小商晚星緩緩睜開眼睛，那雙碧色的眼眸裡，充滿了迷茫和戒備。
她看著眼前這個陌生的男子，又看了看周圍這個美麗得不真實的世界，下意識地想要後退。
“別怕。”
曹昂看穿了她的恐懼，把手停在半空中，用最溫和的語調說。
“我帶你回家，好不好？”
“家？”
小女孩的嘴裡，第一次吐出了一個清晰的詞彙，但充滿了疑惑。
“家是甚麼？”
“家啊……”
曹昂笑了。
“家就是，一個你不需要再害怕，不需要再戰鬥的地方。”
“那裡有熱騰騰的飯菜，有軟乎乎的床。”
“有人會給你講睡前故事，有人會因為你一點小小的進步而開心很久。”
“你可以在那裡放聲大哭，也可以盡情大笑，沒人會怪你。”
“因為，我們是一家人。”
說著，曹昂不再等待，他主動上前一步，將這個冰冷僵硬的小小身體，緊緊地，緊緊地擁入懷中。
他能感覺到，懷裡的小人兒先是劇烈地一顫，然後，開始融化。
壓抑了太久的委屈、恐懼、和痛苦，在這一刻，終於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嗚……嗚嗚……”
細碎的啜泣聲，漸漸變成了放聲大哭。
小女孩伸出瘦弱的手臂，死死地抓住了曹昂的衣襟，把臉深深地埋在他的懷裡。
許久之後，哭聲漸漸平息。
一個帶著濃重鼻音，微弱得幾乎聽不清的聲音，從曹昂的胸口傳來。
“……長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