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比鑑定那幅破畫難多了好嗎!
曹昂的大腦在以每秒萬億次的速度瘋狂運轉,嘴巴已經先一步開啟了自動規避模式。
他哈哈一笑,試圖用一貫的插科打諢矇混過關:“那還用問?當然是因為你業務能力強啊!”
“姜顧問,你可是咱們特聘的S級大才,公司戰略級武器!一口氣省兩個億,這績效,耿浩的小本本都得給你單獨開一頁!”
“我對你好點,那不是天經地義、符合勞動法精神的嗎?”
“我決定了,回頭就讓耿浩給你設立一個‘首席降本增效官’的榮譽頭銜。”
“獎金……獎金必須是頂格的!”
他一邊說,一邊豎起大拇指,露出一口自以為很帥氣的大白牙。
這套話術,簡直完美!
既肯定了員工價值,又迴避了核心問題,還畫了個獎金的大餅。
曹昂都想給自己點個讚了。
然而,姜晴根本沒接這個茬。
她只是輕輕地搖了搖頭。
那雙清亮的眸子像兩汪深潭牢牢地鎖著他,不讓他有絲毫躲閃的機會。
水光在她眼底凝聚,漸漸地匯成了一滴晶瑩的淚。
淚珠順著她光潔的臉頰滑落,無聲地滴在昂貴的紅木餐桌上,濺開一朵破碎的小小水花。
“不一樣的……”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哽咽。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口最深處擠出來的,帶著滾燙的溫度。
“我知道……不一樣的。”
“沒有人會為了一個員工,做到這種地步。”
“沒有人會為了所謂的合作關係,去得罪李澤凱,去對抗整個港城的上流圈子。”
她死死地盯著曹昂的眼睛。
“告訴我實話。”
那眼神,倔強又脆。
就像一隻渾身是傷,卻依然固執地昂著頭向唯一給過它溫暖的人索求一個答案的小獸。
曹昂臉上的笑容,終於一點點地收斂了。
他沉默了。
空氣中,只剩下海鮮粥最後的一點餘溫,和窗外若有若無的風聲。
算了。
不裝了,攤牌了。
跟這種剛從泥潭裡爬出來,好不容易看見一點光的女人再玩那些虛頭巴腦的套路就不是人了。
曹昂靠在椅背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神色前所未有的認真。
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我欣賞你的堅韌,也心疼你的遭遇。”
沒有花言巧語,沒有曖昧不清。
就是一句最簡單,也最坦誠的回答。
欣賞你的不屈,心疼你的過去。
話落。
姜晴的眼淚再也控制不住,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
她將底下那顆柔軟滾燙的心,徹底暴露出來。
她沒有哭出聲,只是無聲地流著淚,肩膀微微聳動,像個終於找到地方躲雨的孩子。
曹昂心裡嘆了口氣,剛想抽張紙巾遞過去。
下一秒,姜晴卻忽然有了動作。
她猛地站起身,椅子被帶得向後劃出刺耳的聲響。
在曹昂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已經繞過了餐桌。
一步,兩步……她走向他。
然後,在曹昂徹底宕機的目光中,姜晴俯下身。
她顫抖的雙手撐在了曹昂座椅寬大的扶手上。
高階定製的禮服,因為這個動作而緊緊繃著,展現完美的曲線。
烏黑柔順的髮絲如瀑般垂落。
幾縷調皮的髮梢,帶著她身上淡淡的馨香,輕輕擦過曹昂的臉頰、鼻尖。
癢癢的,麻麻的。
曹昂被她整個人圈在了椅子和她的身體之間。
形成一個避無可避的領域。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她纖長睫毛上掛著的晶瑩淚珠,像晨曦的露水,脆弱又動人。
更能聞到她呼吸間那帶著海鮮粥香氣和一絲絲哽咽的、滾燙的氣息。
曹昂能聽到她心跳如戰的心跳聲。
啊這……
這是甚麼路數?
劇本不是這麼寫的啊喂!
這時候不應該捂著臉跑開,或者梨花帶雨地說“謝謝你”嗎?
怎麼還主動了?
姜晴的臉龐,離他只有不到十厘米的距離。
一個顫抖又無比堅定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你上次說……”
“功臣的額外獎勵,得我自己……開口要。”
她的氣息帶著灼人的熱度。
每一個字,燙得曹昂耳朵都紅了。
“那……”
姜晴停頓了一下。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哭腔後的沙啞。
“我的獎勵……可以是你嗎?”
……
曹昂的CPU當場就乾燒了。
這甚麼虎狼之詞?
這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啊!
按照正常流程,不應該是她梨花帶雨,自己遞上紙巾。
然後她捂著臉說一句“謝謝你曹先生你是個好人”,接著兩人在純潔的革命友誼道路上漸行漸遠嗎?
怎麼就快進到“你是要先吃飯,還是先吃……”了?
這簡直是直白的……請求。
曹昂腦海裡瞬間閃過無數個應對方案。
拒絕她?
我當老闆不玩那啥規則那套?
不行,拒絕的話也太不是人了。
插科打諢?
說甚麼“我的肉不好吃,還是蝦餃好吃”?
更不行,那是在侮辱她鼓起全部勇氣的真心。
看著姜晴那雙淚光閃爍,卻又倔強到極點的眼睛。
曹昂心裡那點插科打諢的心思,瞬間煙消雲散。
再跟她玩套路,自己就是個禽獸。
這次,他真的攤牌了。
曹昂臉上的笑容收斂了。
他靠在椅背上,靜靜地看著她。
他沒有說話,但他也沒有躲閃。
沉默,在這一刻成了最震耳欲聾的回答。
姜晴的心跳快得像擂鼓,時間被拉得很長很長,長到她幾乎要支撐不住,想要狼狽地逃開。
就在這時,曹昂動了。
他伸出手擦去了她臉頰上的那滴淚。
姜晴的身體輕輕一顫。
“獎勵這種事,”曹昂終於開口回道:
“當然是要功臣自己來領。”
他頓了頓,目光灼灼地鎖著她的眼睛。
“你,想好了嗎?”
他把選擇權,重新交回了她的手上。
不是他主動索取,而是她主動領取。
一字之差,天壤之別。
這給了她最後的,也是最大的尊重。
姜晴的眼淚,流得更兇了。
但這一次,不是因為悲傷,也不是因為委屈。
是塵埃落定後的洶湧,是破釜沉舟後的釋放。
她沒有回答。
只是更用力地撐著扶手,再次俯下身。
曹昂沒有再猶豫。
他伸手攬住她纖細的腰肢,用力一帶。
姜晴驚呼一聲,整個人都跌入了他懷裡,穩穩地坐在他的腿上。
椅子發出不堪重負的輕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