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姜晴,為你做的第一頓飯。”
唉喲。
這姜晴,看來很會嘛。
曹昂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翻身而起,光著腳丫就往客廳的開放式廚房溜達。
然後,他就愣在了廚房門口,腳步再也無法挪動分毫。
姜晴正圍著一條有些滑稽,臨時找來的卡通小熊圍裙,正站在料理臺前。
晨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像一層金色的薄紗輕柔地籠罩在她身上。
連發梢都染上了暖意,整個人都在發光。
她正專注地看著灶上那鍋小火慢燉的粥,時不時用長勺輕輕攪動,防止粘鍋。
鍋沿的蒸汽氤氳了她的側臉,讓她原本清晰的輪廓多了一絲朦朧的溫柔。
旁邊的蒸籠裡,熱氣嫋嫋,隱約能看到一個個金黃剔透的蝦餃。
皮薄餡大,粉色的蝦仁在澄粉皮下若隱若現,可愛又誘人。
那畫面,有一種洗盡鉛華的寧靜與鮮活。
沒了拍賣會上的鋒芒畢露,也沒了初見時的疏離防備。
此刻的她,就像任何一個週末清晨,為家人準備早餐的普通女人。
曹昂靠在門框上,雙手插在褲兜裡,沒出聲。
他忽然覺得,這種感覺很奇妙,甚至有些陌生。
就在這溫馨得有些不真實的氛圍中,兩個不合時宜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客廳。
耿浩面無表情地舉起一個平板電腦,螢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資料和分析圖。
“老闆,早。”他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根據我綜合歷史案例以及李澤凱的個人性格側寫綜合推算。”
“他在遭遇重大公眾羞辱後,於四十八小時內採取暴力或非正常商業手段進行報復的可能性,為百分之九十八點七。”
曹昂眼皮跳了跳。
好傢伙,連小數點都出來了,你當是天氣預報呢?
商晚星抱著手臂,視線如同鷹隼,在房間四周的窗戶和通風口掃過,冷冷地補充。
“酒店外圍,三點鐘、七點鐘和十一點鐘方向,各發現一組監視人員。”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一絲頂級專業人士對業餘愛好者的鄙夷。
“手法粗糙,兩人負責一個點位,其中一個還在用最新款的華威手機玩鬥地主。”
“不像是職業殺手,更像是臨時僱傭的社團打手。”
曹昂:“……”
李澤凱這貨,找的人都這麼不敬業嗎?
必須給差評!
姜晴顯然也聽到了他們的對話。
她關掉火,擔憂地轉過身,眉宇間染上了一抹愁色。
耿浩推了推根本不存在的眼鏡,用他那毫無感情的語調,向曹昂發出了請示。
“老闆,我和晚星認為,有必要對外出勤,去‘巡視一下公司在港城的物流安全路線’。”
他特意在“巡視”兩個字上加了重音。
“以排除潛在的運輸風險,確保員工和貨物的絕對安全。”
這是他們內部的黑話。
翻譯過來就是:老闆,外面有幾隻蒼蠅嗡嗡叫,我們去拍死他們,清理乾淨。
曹昂秒懂。
他擺了擺手,一副體恤下屬的好老闆派頭。
“員工安全大過天,我司堅決擁護勞動法賦予員工的安全工作環境權利。”
“外勤申請,我批了。”
他看了一眼耿浩,“記得打卡,算你們三倍加班費。”
耿浩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明的光,默默在小本本上記下:
“老闆主動批准三倍加班費,並強調員工安全,企業文化建設邁出一大步,值得肯定。”
商晚星則衝曹昂點了點頭,轉身時,嘴角有一個極細微的上揚弧度。
兩人來得快,去得也快,如風過無痕。
偌大的總統套房,瞬間又只剩下曹昂和姜晴。
以及那一鍋咕嘟冒泡的,滿載著心意的海鮮粥。
外面的風風雨雨,似乎被一扇無形的門隔絕開來。
餐桌上,氣氛變得有些微妙而曖昧。
姜晴為曹昂盛了一碗粥,又夾了幾個晶瑩剔透的蝦餃放在他面前的碟子裡。
粥熬得火候正好,米粒開花,和切得細碎的瑤柱、鮮蝦完美融合,撒上一小撮翠綠的蔥花,香氣撲鼻。
曹昂嚐了一口蝦餃。
外皮Q彈,澄粉的比例恰到好處,裡面的蝦仁飽滿彈牙,混合著豬肉和筍丁的鮮甜,一口下去,滿嘴留香。
“手藝不錯啊。”曹昂由衷讚歎,“不去當古董顧問,去開個早茶店,不出三年就能上市敲鐘了。”
姜晴被他逗笑了,眼裡的緊張也散去不少。
她自己卻沒怎麼動筷子,只是小口小口地喝著粥,白瓷湯匙在碗裡輕輕攪動,心事重重。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
空氣裡只有輕微的咀嚼聲和窗外傳來的遙遠車鳴,時間彷彿被放慢了。
終於,姜晴放下了湯匙,發出“叮”的一聲輕響,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她抬起頭,那雙曾被生活磨礪得黯淡的眸子,此刻直直地看著曹。
雙眼裡面像是盛著一汪清泉,清晰地倒映出他的樣子,無處可逃。
她的神情,前所未有的認真,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曹昂,”她叫著他的名字,聲音很輕,卻很清晰,帶著一絲絲的顫抖。
“你為甚麼……要對我這麼好?”
她醞釀了許久的情緒,終於化作一句輕聲的疑問。
她停頓了一下,白皙的手指在桌下悄然握緊,像是鼓起了畢生的勇氣。
她將那個藏在心底最深處的猜測,伴隨著她所有的不安與期盼,一併問出了口。
“是不是因為……你喜歡我?”
“……”
好傢伙。
曹昂心裡直呼好傢伙。
向來穩如老狗的他都愣了一下。
這句話。
即使送分題也是送命題。
答“是”。
那他之前裝出來的正人君子形象,甚麼欣賞人才、愛護員工的偉光正人設,瞬間崩塌。
直接坐實了“我幫你就是圖你身子”的流氓老闆本質。
答“不是”。
那更完蛋。
按照眼前這女人剛從深淵裡爬出來的狀態,自尊心估計比A4紙還薄。
他這一句否定,等於親手把她踹回深淵,再順便往裡頭灌兩噸水泥。
em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