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王家別墅。
客廳氣氛壓抑。
昂貴的歐式水晶吊燈散發著冰冷的光，照在梁美娟那張保養得宜卻因憤怒而微微扭曲的臉上。
王萱低著頭，沉默地坐在沙發上，手裡緊緊攥著一杯已經冷掉的茶。
從拍賣會回來後，她就一直維持著這個姿勢，像一個沒有靈魂的洋娃娃。
“你還有臉回來？”
梁美娟尖銳的聲音打破了死寂。
她將手機狠狠地摔在茶几上，熒幕上頭版頭條的黑體大字觸目驚心。
“看看！你看看！現在全港城都在看我們王家的笑話！”
“你跟著李澤凱去，是想和他緩和關係，是想為我們王家二房拉攏一個強援！結果呢？你看看你都幹了些甚麼？！”
“眼睜睜看著他被人當眾羞辱，你就像個木頭一樣戳在那！王萱，我教你的那些東西，都學到狗肚子裡去了嗎？”
梁美娟氣得胸口劇烈起伏：“你知不知道，就在半小時前，李氏集團在城西那塊地的合作案，李澤凱的助理已經打電話來，說要‘重新評估’了！”
“重新評估是甚麼意思？就是要黃了！那會讓我們王家損失多少，你算過嗎！”
王萱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終於抬起頭，臉色蒼白如紙。
“媽，這件事不怪我……是曹昂，是姜晴他們……”
“曹昂！曹昂！又是曹昂！”梁美娟一聽到這個名字就火冒三丈，“我早就說過，那個男人就是個掃把星！當初你跟他結婚，我就不同意！現在好了，離了婚還要陰魂不散地給我們王家惹麻煩！”
“還有那個姜晴！”她看向王萱的眼神充滿了鄙夷和失望，“你最好的大學同學？呵呵，我看是專程來捅你刀子的吧！”
“當著你的面，幫你前夫，打你現任追求者的臉！”
“王萱，你活得可真失敗！”
王萱想反駁，卻發現自己無話可說。
是啊，她很失敗。
看著臺上意氣風發的姜晴，和那個始終用信任和欣賞的目光注視著她的曹昂，胸口疼得再次無法呼吸。
她曾經也擁有過那樣的目光。
只是那時候，她嫌棄那目光背後的貧窮和幼稚，親手將它推開了。
“媽，求你別說了……”王萱的聲音帶著一絲哀求。
“我不說？我不說難道等著別人戳著我們王家的脊樑骨說閒話嗎？”梁美娟根本不理會她的感受：
“你哥呢？讓他給我滾下來！”
話音剛落，王俊傑就從二樓的樓梯上慢吞吞地走了下來。
他穿著一身絲綢睡衣，頭髮亂糟糟的，臉上帶著幾分不耐煩和一絲絲恐懼。
“媽，大半夜的，吵甚麼啊？”
“你自己看看！”梁美娟指著茶几。
王俊傑懶洋洋地瞥了一眼。
當他看到“曹昂”兩個字時，瞳孔猛地一縮。
整個身體下意識地哆嗦了一下，彷彿看到了鬼。
“丟你老母，怎麼跑來港城了……這陰魂不散的小子……”他低聲咒罵了一句。
“俊傑，你馬上聯絡幾個人，”梁美娟的眼神變得狠厲起來，“去給他一點顏色看看！讓他知道，港城不是他能撒野的地方！”
“甚麼？”王俊傑的臉瞬間白了，聲音都變了調，“媽，你發瘟啊？還去搞他？你知不知道……”
他想起了在江城，曹昂那冰冷刺骨的眼神，那輕描淡寫的“滾回港城”。
至今，都會讓他做噩夢。
那種深入骨髓的恐懼，讓他現在一聽到曹昂的名字就腿發軟。
“你給我收聲！”梁美娟厲聲道，“他讓我們王家丟了這麼大的臉，就必須付出代價！”
“你還是不是男人？連你妹妹被欺負了都不敢出頭？”
“這不是敢不敢的問題！”王俊傑急得跳腳，“媽，我上次就去江城幫小萱出頭了啊！但是曹昂他……他手裡有我的那些黑料啊！”
“那些東西要是爆出去，我下半輩子就完了！媽你就別瞎趟這趟渾水了行不行！”
“廢物！”梁美娟看著兒子這副畏畏縮縮的樣子，氣得渾身發抖，抄起一個沙發靠枕就砸了過去：
“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沒用的玩意！”
“生個叉燒都好過生你！！！”
客廳裡，母親的咒罵，哥哥的恐懼。
以及自己的沉默……
王萱看著眼前這一地雞毛，心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疲憊和悲涼。
這就是她拼命想要維繫的家庭，這就是她曾經引以為傲的出身。
此刻，如此不堪一擊。
她忽然有些羨慕姜晴。
雖然一無所有，但姜晴身邊，卻有一個能為她遮風擋雨，對抗全世界的男人。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曹昂為了給她買一支限量版的口紅，在便利店打了一個暑假的工。
她收到禮物時，嘴上嫌棄他浪費錢，心裡卻甜得冒泡。
她又想起，有一次她生病，曹昂揹著她跑了三條街才找到一家24小時藥店。
那時候，她靠在他並不寬闊的背上，聽著他微微急促的喘息，覺得那就是全世界。
那時候的曹昂，確實沒錢，幼稚，衝動。
但他看著她的眼神裡，有光。
那束光，甚麼時候被自己親手掐滅了呢？
王萱的眼眶，不知不覺地溼了。
……
第二天。
姜晴果然起了一個大早。
她沒有穿那些華麗的禮服，而是換上了一套簡單的白色T恤和牛仔褲。
頭髮隨意地紮成一個馬尾，臉上未施粉黛，卻透著一種洗盡鉛華的清麗。
曹昂還在賴床，就聽到了門口的動靜。
“老闆，”耿浩的聲音準時在門外響起，“姜顧問申請使用廚房，根據酒店安全條例，非住客不得擅自使用酒店設施，需要您進行授權。”
曹昂把頭埋在枕頭裡，含糊地嘟囔：“授！給她最高許可權！讓她把廚房炸了都行！”
“收到。”耿浩毫無感情地應了一聲，腳步聲遠去。
曹昂翻了個身，準備再睡個回籠覺。
可他腦子裡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姜晴昨天晚上說那句話時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