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可憐，這是投前風控。”
曹昂的回答快得不像話，彷彿早就準備好了這套說辭：
“我花一百二十萬請的顧問，要是在我公司正式入職前，就被人打斷了腿沉到了維多利亞港，那我豈不是血虧？”
他轉向耿浩，一本正經地吩咐道：“老耿，剛才那倆哥們的影像資料存好了吧？”
“回頭整理一下，把他們對我司未來重要員工造成的精神損失費、你能想到的全部列個詳細的單子，附上律師函明天一早就給我寄給李澤楷。”
“告訴他，我們是正經公司，這不叫敲詐，這叫索賠。”
耿浩面無表情地點點頭，在小本本上飛快地記下：“收到。索賠清單預計總金額為24萬7千港幣，零頭已抹去。”
姜晴：“……”
商晚星在一旁看得眼睛發亮，小聲嘀咕：
“學到了，長官這招叫用魔法打敗魔法。”
看著眼前這三個一本正經胡說八道的“怪人”，姜晴緊繃的身體終於在這一刻徹底鬆懈了下來。
她無力地靠在門框上。
積累了無數個日夜的委屈，恐懼和疲憊在這一瞬間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
她沒有嚎啕大哭，只是無聲地流著淚。
淚水順著她消瘦的臉頰滑落，滴落在骯髒的地板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曹昂沒有上前安慰，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給了她足夠的空間和時間去宣洩。
有些傷口，必須要讓它流夠了血，才能開始癒合。
今夜，就是癒合的開始。
……
翌日清晨。
姜晴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張柔軟得不像話的大床上。
空氣中沒有了熟悉的黴味和潮氣。
高階酒店床品洗滌後特有的清新皂香瀰漫在空氣中。
她猛地坐起身，環顧四周。
這不是她那個五平米的“太空艙”。
這是一個寬敞明亮的酒店套房。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車水馬龍的城市街景。
房間裡的佈置簡約而奢華，每一件傢俱都透著低調的質感。
昨晚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湧回腦海。
那兩個凶神惡煞的男人，那扇搖搖欲墜的門，曹昂那張帶笑的臉，以及耿浩遞過來的那份詳細到變態的“索賠清單”……
最後，她好像是在極度的疲憊和精神恍惚中，被他們帶離了那個噩夢般的地方。
她不記得自己是怎麼上車的，也不記得是怎麼來到這裡的。
只記得在徹底失去意識前，耳邊是曹昂對耿浩的吩咐。
“開一間總統套房，記公司賬上。”
想到這裡，姜晴的臉頰不禁有些發燙。
床頭櫃上，放著一套嶄新的女士服裝，連帶著貼身衣物，標籤都還沒剪。
旁邊還有一張手寫的便籤，字跡龍飛鳳舞，頗有幾分不羈。
“姜顧問，早。”
“衣服是讓酒店買的，不知道合不合身，你先將就一下。”
“洗漱完畢後，來1808號房，我們開個簡短的早會，討論一下你上任後的第一個專案。”
“——你的帥比老闆，曹昂。”
“帥比老闆”……
姜晴看著這四個字，一時間竟有些失神。
這種輕佻又帶著點自戀的語氣，讓她感到陌生，卻又不像李澤凱那種高高在上的傲慢一樣令人反感。
她掀開被子下床，赤腳踩在柔軟厚實的地毯上。
走進浴室，看著鏡子裡那個臉色蒼白、眼眶紅腫、頭髮凌亂的自己……
她深吸了一口氣。
她有多久，沒有這樣好好地看過自己了？
熱水從花灑中噴湧而出，沖刷著身體，也在沖刷著連日來積攢的疲憊與屈辱。
半小時後。
姜晴換上剪裁得體的米色連衣裙，出現在1808號房門口。
她已經恢復了幾分往日的神采。
雖然依舊消瘦，但那挺直的背脊，和眼神裡重新燃起的一絲光亮，讓她看起來不再是那個在街頭髮傳單的落魄女孩。
她敲響了房門。
開門的是商晚星，她看到煥然一新的姜晴，眼睛一亮，由衷地讚歎道：“哇，姜晴姐，你穿這身真好看！”
“謝謝。”姜晴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
房間的客廳裡，曹昂正坐在一張巨大的餐桌旁，面前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港式早茶：蝦餃、燒麥、鳳爪、流沙包……琳琅滿目。
耿浩則坐在他對面，面前只放著一杯白開水，和一個正在飛快記錄著甚麼的小本本。
“姜顧問，來，坐。”曹昂指了指自己身邊的位置，“嚐嚐，這家酒店的早茶還不錯，尤其是這個蝦餃，皮薄餡大，一口一個，滿足。”
他說著，已經夾起一個晶瑩剔透的蝦餃，塞進了嘴裡，露出一臉享受的表情。
姜晴在他身邊坐下，卻沒有動筷子。
“曹先生，昨晚……謝謝你。”
“叫老闆。”曹昂糾正道，“謝就不用了，來吃東西，天大的事也要填飽肚子再說。”
他夾了一個流沙包放到姜晴的碗裡，“吃飽了，才有力氣復仇嘛。”
復仇……
姜晴的心卻被這兩個字狠狠地刺了一下。
她拿起筷子，夾起那個流沙包，卻遲遲沒有送進嘴裡。
“曹……老闆，”她斟酌著詞句，“我不明白，你為甚麼要幫我？”
“你家大業大，想對付李澤凱應該有無數種方法，為甚麼偏偏選中我？”
這是她想了一整晚，也想不通的問題。
曹昂嚥下嘴裡的食物，用餐巾擦了擦嘴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
“因為，對付李澤凱那種人，用錢砸是最低階的玩法。”
他的目光落在姜晴的臉上。
“李家在港城根深蒂固，論資本，我未必比他雄厚。”
“論人脈，我一個過江龍，更是拍馬也趕不上。”
“我要在這裡發展，真要砸錢的話，我未必能佔到便宜。”
“但是，”他話鋒一轉，“他有一個致命的弱點。”
“甚麼弱點？”姜晴下意識地追問。
“他太傲慢，也太自負了。”曹昂一字一句地說：
“根據我們調查……”他先是點了點旁邊的耿浩，然後看向姜晴接著說道：“他享受的是那種將一切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感覺。”
“他毀掉你的家庭，讓你背上鉅額債務，不是因為他多恨你，而是因為他享受這種毀滅美好的過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