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話落下。
讓姜晴痛得幾乎無法呼吸。
因為曹昂說的，每一個字都對。
李澤凱明明有很多種讓她絕望的方法，卻偏偏要不斷折磨她……
“他可以任由他得意的作品腐爛，但他絕不允許有別人把它撿起來，擦拭乾淨，還讓它重新煥發光彩。”
曹昂繼續說道：
“所以，我這次不打算在這打燒錢，更具體點來說，我需要的是你，姜晴。”
“你過得越好站得越高，就越讓他寢食難安，我要的就是讓他寢食難安，讓他方寸大亂。”
“當一個人開始憤怒，開始失去理智的時候，他就會犯錯，而我要的就是他這個犯錯的機會。”
曹昂靠回椅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總結道：“所以，姜小姐，你的工作不是坐辦公室看報表。”
“你的工作就是你自己，你要做的就是找回曾經的那個姜晴，那個光芒萬丈的元豐集團大小姐。”
“你要穿最漂亮的衣服，出入最高檔的場合，重新回到那個本就屬於你的圈子。”
“你要讓所有人都看到，你不但沒有被他打倒，反而活得比以前更精彩。”
“你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微笑，每一次出現在公眾視野裡，都是射向李澤凱心臟的一顆子彈。”
這番話，徹底顛覆了姜晴的認知。
她以為曹昂要利用她的情報，利用她的人脈。
卻沒想到，他要利用的，是她這個人本身。
姜晴胸中那股被壓抑了太久的怨恨和不甘，在這一刻徹底找到了一個宣洩的出口，開始熊熊燃燒。
“好。”她終於抬起頭，迎上曹昂的目光，眼神裡是前所未有的堅定，“我做。”
曹昂笑了。
“很好。”他打了個響指，“那麼，姜顧問，你的第一個專案來了。”
耿浩適時地將平板電腦遞了過來，螢幕上顯示著一封製作精美的電子邀請函。
“一天後，蘇富比港城秋季拍賣會，壓軸拍品，是一幅據說是從歐洲某落魄貴族手中流出的巨畫。”
曹昂指著螢幕上的畫作，輕笑道：
“李澤凱對這幅畫很感興趣，已經放出話來，志在必得。”
“而我們的任務，”他看向姜晴，“就是去砸了他的場子。”
“我要你，當著全港城所有名流的面，告訴他——”
“他看上的那幅畫，是假的。”
……
姜晴看著曹昂，徹底愣住了。
她想象過無數種復仇的場景。
或是自己在商場上運籌帷幄，將李澤凱逼入絕境。
或是找到他犯罪的證據，讓他身敗名裂。
每一種，都充滿了艱辛與悲壯。
可曹昂的計劃，聽起來……怎麼那麼像小學生打架？
不為贏，只為讓你不爽。
不求弄死你，只求噁心你。
“所以，你的計劃就是……讓我去拍賣會上，指著一幅成百上千萬的畫，說它是假的？”
姜晴感覺自己的嗓子有點幹，“可萬一……它不是假的呢？”
她是一個研究藝術史的人，有自己的學術尊嚴和職業操守。
讓她在毫無根據的情況下，當眾指控一幅經過蘇富比專家團認證的名畫是贗品。
這讓她有點難以接受。
“誰說要毫無根據了？”曹昂用餐叉戳起一塊燒麥，像個循循善誘的導師，“我們是正經公司，做事要講證據鏈，走流程。”
“老耿，把你昨晚的‘盡職調查報告’給姜顧問過目一下。”
耿浩面無表情地將平板電腦推到姜晴面前。
螢幕上不是甚麼機密檔案，而是一個學術論壇介面。
一個帖子下面跟了幾百樓的討論，吵得不可開交。
然後，他又劃開另一個頁面，是一份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的資料庫裡扒出來的。
關於拍賣壓軸的那幅《窗邊的讀信少女》流傳記錄。
其中有好幾段，都標註著“來源不明”或“私人收藏，資訊缺失”。
“根據我司測算，這幅畫其真實性風險評級為C+，即存在較高不確定性。”
耿浩冷靜地彙報道。
姜晴目瞪口呆。
這都甚麼跟甚麼？
學術論壇的吵架帖，也能叫“盡職調查”？
“看到了吧？”曹昂一副“你看我們多專業”的表情。
“我們不是讓你撒謊，我們是讓你去提出合理性質疑。”
“藝術圈嘛，不就那點事兒，真假不重要，重要的是故事。”
“故事講得好，假的也是真的，故事講不好，真的也是假的。”
他頓了頓，壓低了聲音，像極了準備帶壞好學生的損友：“我們的任務，就是把這幅畫的故事講臭。”
“李澤凱不是喜歡當掌控一切的上帝嗎？我就要讓他感受一下，花了幾千萬上一個億的錢請全港城的人看了一場大型打假直播，自己還成了那個被當猴耍的冤大頭。”
“他這波還不血崩？”
血崩……
一想到李澤凱將要痛哭流涕的模樣，姜晴心中好不暢快！
“我需要更多資料。”她的眼神變了，“所有關於這幅畫的資料，不管是甚麼，我都要。”
她沒有再說“做不到”，而是直接進入了工作狀態。
“沒問題。”曹昂打了個響指，“老耿，滿足我們首席顧問的一切要求。”
“經費無上限，要人給人，要資料給資料。”
耿浩在小本本上迅速記下：“姜顧問目前已開始蒐集資料，視為工作加班，請老闆確認。”
曹昂臉一黑：“你能不能有點眼力見？這叫團隊建設！算甚麼加班？這是我們自發且充滿熱情的、為了共同目標而奮鬥的崇高行為！”
耿浩推了推眼鏡：“老闆，根據勞動……”
“停！”曹昂趕緊打住他，“算！加班都算！讓她算！”
吃完早點後，曹昂帶著執行姜晴的“復仇”第一步。
所謂的第一步，就是購物。
地點是中環的置地廣場，這裡奢侈品林立。
曹昂像個甩手掌櫃，把一張黑色的卡片塞給姜晴：“隨便刷。記住，你現在不是去買衣服，而是要讓所有看見你的人都明白一個道理——老孃雖然落魄過，但你們依然高攀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