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真的是一根救命稻草嗎?
還是另一個偽裝得更巧妙的陷阱?
就在她心亂如麻,幾乎要被恐懼吞噬的時候,砸門聲,毫無預兆地停了。
走廊裡死一般的寂靜。
這種突如其來的安靜,比之前的巨響更讓人心頭髮毛。
姜晴大氣不敢出,豎起耳朵,試圖捕捉門外的任何一絲動靜。
幾秒鐘後,一個極其平淡,毫無起伏的聲音,穿透了薄薄的門板,清晰地傳了進來。
“兩位先生,晚上好。”
“你們知不知道,你們現在的行為屬於犯罪。”
“而你們已經實施的行為,已構成刑事恐嚇。”
門外,一個壯漢皺了皺眉,和同伴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不耐煩。
哪來的四眼仔,在這跟他們背法條?
“識相的就滾開,別耽誤我們辦事!”
其中一個壯漢低吼道,捏了捏砂鍋大的拳頭,骨節發出咔吧的脆響。
那個聲音依舊平靜無波。
“等下,在公眾地方打鬥同樣構成犯罪。”
“我已將你們的體貌特徵、行為過程全程錄影,並同步上傳至雲端伺服器。”
“我司法務部門將在三分鐘後,向西九龍總區警署提交電子版報案材料。”
耿浩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神,比他手中的平板電腦螢幕還要冰冷。
他將平板轉向兩個壯漢,螢幕上正清晰地播放著他們剛才砸門的影片,甚至連他們臉上不耐煩的表情都拍得一清二楚。
影片下方,還有兩個不斷跳動的人臉識別進度條,旁邊是正在實時匹配的個人資訊。
“另外,友情提醒兩位。”
“左邊這位先生,你名下有一份生效於三年前的人身意外保險,受益人是你的妻子。”
“右邊這位先生,你母親上週剛做完心臟搭橋手術,不宜再受刺激。”
兩個壯漢臉上的橫肉瞬間僵住了。
他們的表情,從不屑,到驚愕,最後化為了深深的忌憚和一絲恐懼。
眼前這個四眼仔,說話的語氣就跟電影裡的特工一樣——
我知道你是誰,我知道你的一切。
再不束手就擒你家人就完蛋了!
“你……你到底是?”其中一個壯漢的聲音,已經沒有了剛才的囂張。
耿浩面無表情地回答,“我是老闆花重金聘請的顧問,姜晴人身安全受我司保護。”
如果兩位執意要繼續,我司不介意啟動緊急預案。”
“甚麼……緊急預案?”
自爆程式嗎……?
耿浩沒有回答,只是默默地從口袋裡掏出兩張紙,遞了過去。
那不是甚麼自爆遙控器,而是兩份列印精美的……超市優惠券。
“城東百佳超今晚進口牛腱子打八折,一人限購兩斤。”
“兩位現在趕過去,還能買到。”
兩個壯漢:“???”
他們感覺自己的大腦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擊。
這畫風轉變得也太快了,前一秒還在背法條搞威脅,下一秒怎麼就開始發超市優惠券了?
這人腦子是不是有甚麼問題?
可看著耿浩那張毫無表情,甚至可以說是寫滿了“我是認真的”的臉,他們一時間竟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而就在這時,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來。
“老耿,跟他們廢甚麼話,直接打斷腿扔出去,醫藥費我出。”
曹昂雙手插在褲兜裡,慢悠悠地走了上來,身後跟著一臉好奇的商晚星。
他看都沒看那兩個壯漢一眼,徑直走到姜晴的門前,抬手輕輕敲了敲。
這次的敲門聲,和剛才的暴力撞擊截然不同,輕柔而富有節奏。
“姜小姐,是我,曹昂。”
“外面的麻煩已經解決了,開下門。”
門內,死寂一片。
曹昂也不著急,靠在牆上,對那兩個已經完全懵掉的壯漢笑了笑。
“李澤凱讓你們來的?”
兩個壯漢身體一僵,沒敢吱聲。
“回去告訴他,人我保了。”曹昂的笑容依舊溫和,但眼神中卻充滿了寒意:
“另外,帶個話給回去,讓他商戰就擺在明面上完,沒事別老學古惑仔見不得人的那套,暗地裡欺負人家小姑娘。”
說完,他從耿浩手上拿過那兩張優惠券,塞到其中一個壯漢的手裡。
“拿著,趕緊去吧,去晚了牛腱子就沒了。”
“記住了,是兄弟就別搶,一人一斤,雨露均霑。”
兩個壯漢捏著那兩張薄薄的優惠券,感覺比捏著兩顆手雷還燙手。
他們對視一眼,最終還是沒敢再多說一個字,灰溜溜地轉身,快步消失在了黑暗的樓梯間裡。
走廊裡,終於徹底安靜了下來。
“長官,威脅已解除,根據俺滴推測,門內目標人物的心理防線已接近崩潰,建議採取B計劃,溫和介入。”商晚星湊到曹昂耳邊,小聲進行戰術彙報。
曹昂點點頭,再次敲了敲門。
“姜小姐,我知道你在裡面,你現在很害怕很無助,覺得全世界都拋棄了你。”
“但你聽我說,這扇你可以不開,但你開啟它你面對的就不是絕望,而是一個機會。”
“一個讓你拿回本該屬於你的一切的機會。”
“……”
話落,一陣沉默。
三十秒後,門鎖發出一聲輕微的“咔噠”聲。
門,被從裡面拉開了一條縫。
姜晴那張蒼白如紙,佈滿淚痕的臉,出現在門縫後。
她的眼睛又紅又腫,眼神裡充滿了驚恐、屈辱,以及一絲微弱到幾乎看不見的希冀。
她看著曹昂,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曹昂沒有再說甚麼花言巧語,只是對著她,露出了一個和煦的笑容。
然後,他側過身,指了指身後那個狹窄、潮溼、散發著黴味的“太空艙”。
“說實話,我花一百二十萬請來的高階顧問,就住這種地方,傳出去,我這個老闆的面子往哪擱?”
他半開玩笑的語氣,像一陣溫暖的風,吹散了籠罩在姜晴心頭的些許寒意。
她不是一個被拯救的可憐蟲。
在他口中,她是他花重金聘請關乎他臉面的“高階顧問”。
這種被需要的、被尊重的。
甚至帶著點功利主義的定位,反而讓她那根緊繃到快要斷裂的自尊心,找到了一絲喘息的空間。
“我……”她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沙啞得厲害,“我不需要你的可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