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正缺人手”，輕飄飄地落在喧囂的街頭，卻像一塊石頭在姜晴死水般的心湖裡砸出了一圈漣含著警惕與屈辱的漣漪。
她看著曹昂。
這張臉帥得不像一個正常人，尤其是在霓虹燈的映照下，顯得有些不真實。
他說的話，每一個字都像裹著蜜糖的誘餌，散發著危險的甜香。
這世界遍地都是人，怎麼會缺人手？
缺的不過是廉價的勞動力。
而他開出的，顯然不是一個發傳單的崗位。
這是一種施捨。
一種帶著憐憫的施捨。
姜晴的背脊下意識地挺得更直了，彷彿只有這樣，才能撐起那搖搖欲墜的自尊。
她那張因悶熱和疲憊而泛紅的臉上，血色慢慢褪去，只剩下一種近乎冷漠的蒼白。
“我不需要。”
她的聲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啞，但裡面的拒絕意味又冷又硬。
“你誤會了。”
曹昂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變化，似乎早就料到了她的反應，“我說的‘缺人手’，不是缺一個前臺或者文員。”
他上前一步，這個動作讓姜晴本能地又想後退。
但曹昂停在了讓她感覺安全的社交距離之外。
“我們公司準備在港城設立分部，打算收購一些有潛力的本地企業。”
曹昂的語氣變得正式起來：
“我對港城的瞭解，僅限於旅遊攻略和財經雜誌。”
“我需要一個真正的‘本地嚮導’。”
他的目光坦然而專注，沒有一絲輕浮。
“一個既能看懂蘇富比拍賣行裡藝術品真偽，也知道深水埗哪家豬腳飯最地道的嚮導。”
“一個既認識半山別墅裡那些名媛貴婦，也瞭解油麻地果欄裡的話事人是誰的嚮導。”
“我需要一個能幫我讀懂這座城市的人，而不是一個簡單的僱員。”
他看著姜晴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姜小姐，你的經歷，你的學識，你的人脈，哪怕是那些已經成為過去的……都是一筆巨大的財富。”
“讓這筆財富去發傳單，才是最大的浪費。”
這番話，觸碰到了姜晴內心最柔軟也最驕傲的地方。
她不是一個需要同情的小女孩。
她曾經是元豐集團的公主，擁有頂級的教育和眼界。
曹昂沒有把她當成一個落魄的求職者，而是在評估她的“商業價值”。
這種被尊重的感覺，對現在的她來說，太過陌生，也太過奢侈。
就在姜晴內心動搖之際。
一個戴著眼鏡，氣質冷得像伺服器機房裡抽出的風一樣的男人，從曹昂身後走了出來。
耿浩面無表情地遞出一張製作精良的名片。
“姜晴小姐，我是曹先生的行政助理，耿浩。”他的聲音毫無起伏，像AI合成音：
“我司開設港城分部，目前開放‘市場戰略高階顧問’職位。”
“根據您的背景資料初步評估，您符合該職位的招聘要求。”
“該職位年薪起步為一百二十萬港幣，不含專案分紅。”
“公司提供高階醫療保險，並可協助解決住宿問題。”
“如果您有興趣，我可以在十五分鐘內，將標準的僱傭合同電子版傳送到您的郵箱。”
一百二十萬年薪。
這個數字像一顆炸雷，在姜晴的耳邊轟然炸響。
她為了幾百塊一天的工資，穿著那身厚重的玩偶服，在蒸籠一樣的天氣裡幾乎昏厥。
而現在，有人告訴她，她值一百二十萬。
這巨大的反差，讓她一時間有些眩暈，分不清是現實還是夢境。
站在一旁的商晚星，冰藍色的眸子在姜晴和曹昂之間來回掃視。
她湊到曹昂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聲進行戰術彙報：“長官，目標人物心率正在加速，瞳孔放大，初步判斷為情緒劇烈波動。”
“根據模型推演，她接受招安的可能性已從17%上升至63%。”
“但該人物自尊心極強，存在反彈風險。”
“建議執行‘懷柔策略Pro Max’版本，避免過度施壓導致目標心理防線崩潰。”
曹昂不動聲色地斜了她一眼，示意她多看點動畫片，少用那些奇怪的術語。
姜晴的手指微微顫抖，卻沒有去接那張名片。
她死死地盯著曹昂：“為甚麼是我？港城符合你條件的人有很多。”
“因為那些人，都沒有你這麼需要一個機會。”曹昂的回答直接而坦誠，“而且，他們也不是李澤凱的敵人。”
李澤凱。
姜晴的眼神陡然銳利起來，那裡面翻湧的情緒，有不甘，有怨恨，更有刻骨銘心的痛。
父親入獄，家產被奪，從雲端跌落泥潭……
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那個她曾經以為會是良配的男人。
“你想利用我對付他？”姜晴的聲音冷了下來。
“是合作。”曹昂糾正道，“李澤凱是我的敵人，也是你的。”
“敵人的敵人，就是最天然的盟友。”
“我需要你的情報和對他的瞭解，而你需要一個平臺和復仇的資本。”
“這很公平。”
他沒有再用那些溫情脈脈的言語去包裝，而是將這筆交易擺在了檯面上。
這種純粹的利益交換，反而讓姜晴一直緊繃的神經鬆懈了下來。
如果這是交易，而不是施捨，她似乎可以接受。
她終於伸出手，接過了耿浩遞來的那張名片。
名片的質感很好，上面“啟航資本”四個字做了燙金處理，低調而奢華。
還有兩個字和一個電話號碼。
曹昂
這個名字，在她腦海裡反覆迴響。
她努力回憶，卻怎麼也想不起有在哪裡見過他。
當年的她，身邊圍繞的都是港城頂級的富二代，像曹昂這樣的面孔，大機率是被她忽略了。
“我會考慮的。”她收起名片，沒有再多說一個字，拖著那身已經髒汙的玩偶服，一步一步地匯入了湧動的人潮。
她的背影，依然單薄，卻不再像剛才那樣充滿了絕望，反而多了一絲孤注一擲的決絕。
曹昂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笑了笑。
“老闆，”耿浩推了推眼鏡，冷靜地分析道：
“根據微表情分析，姜晴小姐的內心掙扎指數為8.7（滿分10），接受我們提議的最終機率，我預估在百分之七十左右。”
“但是，外部不穩定因素過多，可能會影響她的最終決策。”
“甚麼不穩定因素？”曹昂隨口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