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記憶力很好,尤其是在看過蘇清月給他的關於港城各方勢力的資料之後。
那份資料裡,關於李澤凱的部分,附帶了一篇詳細描述他如何“狙擊”競爭對手,“血洗”元豐集團的財經報道。
報道的配圖,是一張元豐集團董事長蔣山河和他女兒的合影。
照片上的女孩,穿著優雅的禮服,站在閃光燈下,笑容明媚,眼神清澈,如同一顆被精心呵護的珍珠。
她的名字,叫姜晴。
而曹昂也記得,在某次陪同王萱參加的所謂“名媛聚會”上,他見過這張臉。
當時她眾星捧月,而自己只是個被人瞧不起的“贅婿”,遠遠地看著,記住了那份與周遭浮華格格不入的清澈。
眼前的女孩,和照片上、記憶裡的明媚身影,重疊又剝離。
那顆珍珠,如今蒙了塵,跌落在最泥濘的街頭。
西裝主管見她摘下頭套,臉色更難看了,聲音也大了起來:
“誰讓你摘的?影響公司形象!趕緊給我戴上!不然今天的工錢一分都別想要!”
姜晴咬著下唇,嘴唇因為缺水而有些乾裂。
她沒有反駁,只是默默地彎腰,準備重新戴上那個讓她窒息的頭套。
那是一種被生活壓彎了腰的無聲順從。
就在她的手觸碰到頭套邊緣時,另一隻手伸了過來,按住了頭套。
“這位先生,”曹昂看著那咄咄逼人的主管說道:
“《職業安全及健康條例》瞭解一下?在這種天氣下,穿著這種不透氣的服裝長時間工作,很容易導致熱射病,也就是重度中暑。”
“這可是會死人的。”
西裝主管一愣,轉頭看到一個帥得有些過分的年輕人,正笑眯眯地看著他。
“你誰啊?多管閒事!”
“我只是一個熱心市民。”曹昂笑容不減,“另外,根據《僱傭條例》,因為工傷導致僱員死亡,僱主需要承擔的賠償金額可是相當可觀的。”
“你們公司法務應該給你們培訓過吧?哦,對了,我剛好也懂點醫術,我看這位小姐已經有明顯的脫水和中暑前兆了,你要不要我幫你叫個救護車?”
“順便讓記者朋友們也來採訪一下,就說‘頂級珠寶店開業,為省成本罔顧人命’,這標題怎麼樣?夠不夠勁爆?”
曹昂一連串輸出下來,西裝主管先是呆愣了好一會。
隨後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的。
他看看曹昂,又看看周圍已經投來好奇目光的路人,額頭上冒出了冷汗。
他只是個外包活動公司的負責人,真鬧大了,他可擔不起這個責任。
“你……”他憋了半天,蹦出一句,“算你狠!”
他惡狠狠地瞪了姜晴一眼,轉身對旁邊的人喊道:
“收工!今天活動提前結束!”
說完,便氣沖沖地走了。
一場小小的風波平息。
姜晴還愣在原地,她看著眼前這個突然出現,三言兩語就幫她解了圍的男子,眼神裡充滿了茫然和警惕。
她似乎並不認識曹昂。
曹昂拿起那個卡通頭套,掂了掂,嘖嘖稱奇:
“這玩意兒,沒個二十斤也有十五斤吧?”
“頂著它賣一天笑,真不是人乾的活。”
他轉頭看向姜晴,輕笑道:“你好,我叫曹昂。”
“我們……以前是不是見過?”
他用了個很老套的搭訕方式。
姜晴的眉頭蹙得更緊了,她往後退了半步,拉開了距離,聲音沙啞又清冷:“我不認識你。”
“可能是我記錯了。”曹昂也不尷尬,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巾遞了過去,“擦擦汗吧。”
“你看起來快要暈倒了。”
他的眼神很乾淨,沒有絲毫的雜念,就像在關心一個路人。
姜晴遲疑了一下,沒有接。
長期的困境讓她對任何突如其來的善意都保持著戒心。
這時,商晚星從旁邊擠了過來,她手裡拿著一串剛買的冰鎮提子,直接遞到姜晴面前:“補充水分和糖分,可以快速恢復體力。”
“這是戰術必需品。”
耿浩也默默地遞上了一瓶未開封的礦泉水,同時低聲對曹昂說:
“老闆,剛才主管威脅剋扣工資,根據這邊的相關規定,已違法了。”
“姜晴小姐可以向勞工處申訴,需要我提供法律援助嗎?首次諮詢免費。”
姜晴:“……”
她看看這個遞水果的冰山美女,又看看那個遞水還附贈法律諮詢的眼鏡男,最後目光落回到曹昂身上。
這三個人,畫風一個比一個奇怪。
“謝謝,不用了。”
她還是拒絕了,轉身就想走。
今天的工資泡湯了,她得趕緊去找下一份兼職。
“等一下!”曹昂叫住她。
他看著她倔強的背影,忽然想起了王萱。
那個女人雖然傲慢刻薄,但骨子裡也藏著一份不肯對任何人低頭的驕傲。
或許,正是因為這種相似的特質,她們才能成為朋友。
“姜晴,對嗎?”曹昂直接叫出了她的名字。
姜晴的身體一僵,猛地回頭,眼中的警惕瞬間變成了驚疑和戒備:“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元豐集團,蔣山河董事長的千金。”
曹昂沒有再繞圈子,他看著她的眼睛平靜地說道:
“以前在一次商業酒會上見過你,你和王萱一起。”
“但你可能不記得我了。”
提起“元豐集團”和父親的名字,姜晴的眼神瞬間黯淡下去,像是被人揭開了最深的傷疤。
她垂下眼瞼,長長的睫毛在路燈下投下一片陰影。
“那都是過去的事了。”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周圍人來人往,霓虹閃爍,可她周身卻彷彿籠罩著一層揮之不去的孤寂和落寞。
“你現在……是在找工作?”曹昂問。
姜晴沒有回答,只是攥緊了拳頭。
這個問題,對曾經的享受過榮華富貴的富家千金而言,無異於是一種羞辱。
“我沒有別的意思。”
曹昂放緩了語氣,“我只是覺得,讓你這樣的人才,穿著玩偶服在大街上發傳單,是一種社會資源的極大浪費。”
“我最近在內地開了家新公司,業務剛拓展到港城,正缺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