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昂掂了掂手裡的禮盒，輕飄飄的，沒甚麼分量。
他轉頭看向商晚星，後者正像只警惕的貓，鼻翼微動，一臉嚴肅地分析著空氣中的化學成分。
“福爾馬林？”曹昂挑了挑眉，“酒店經理送這玩意兒幹嘛？怕我在這房間裡自然腐化，提前做好標本儲存工作？”
這個問題，由專業殺手耿浩認真回答曹昂：“老闆，福爾馬林常用於屍體防腐。”
“根據氣味濃度分析，含量極低，不構成直接威脅。”
“但作為一份‘心意’，其傳遞的訊號極具挑釁性，在我的任務經驗中，這通常是某種虐殺行為的預告。”
“停停停，”曹昂連忙打斷他那過於專業的分析，“我們是來談生意的，不是來拍‘碟中諜’的。再說，李澤凱那小子看著人模狗樣的，不至於這麼變態吧？”
他一邊吐槽，一邊撕開了包裝。
禮盒裡沒有血腥的斷指，也沒有恐怖的眼球，只有一個晶瑩剔透的水晶方塊。
方塊的正中央，凝固著一隻黑得發亮的生物。
它體型碩大，油光鋥亮，六條腿張牙舞爪。
兩根長長的觸鬚倔強地翹著，姿態栩栩如生，彷彿下一秒就要破開水晶，發出“小強！我來也！”的吶喊。
一隻被做成了琥珀藝術品的，大號南方蟑螂。
“……”曹昂沉默了。
“……”商晚星也沉默了。
“……”耿浩同樣沉默了。
半晌，商晚星歪了歪腦袋，似乎在呼叫她那龐大的情報資料庫，試圖理解這份禮物的深層含義。
“長官，根據昆蟲學分類，這是蜚蠊目，俗稱蟑螂。”
“生命力頑強，通常與‘骯髒’、‘底層’、‘打不死’等標籤關聯。”
“送這個，是想說我們像它一樣，雖然礙眼，但很難被徹底消滅？”
曹昂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好傢伙，李澤凱這孫子，罵人都不帶髒字的。
這是在點他呢，說他是個上不得檯面的“小強”，跑到他這塊風水寶地來礙眼了。
“分析得不錯，就是有點太學術了。”曹昂把水晶蟑螂拿起來，對著燈光晃了晃，“翻譯一下就是：‘撲街，你瞅乜嘢？’”
他把這件“藝術品”隨手往床頭櫃上一放，和酒店贈送的歡迎果盤擺在一起，畫風頓時變得無比詭異。
“走，別讓一隻蟑螂影響了我們的心情。”曹昂拍了拍手，“商部長，啟動你的《港城美食突擊作戰計劃》，咱們先去佔領幾個A級目標，給肚子補充一下彈藥。”
“耿部長，你也一起。”
話落，耿浩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本子一記錄一邊應道：“老闆，為了以防萬一。”
“我查詢了港城的《公眾地方內擾亂秩序行為罪》，在街頭髮生肢體衝突，最高可判處罰款五千元及監禁十二個月。”
“請老闆和商部長務必保持克制。”
曹昂眼皮一跳：“我們是去吃東西，不是去搶銀行！”
耿浩面無表情地合上本子。
曹昂感覺自己的血壓又開始攀升了。
他一把攬過還在對著地圖流口水的商晚星，另一隻手拽上耿浩的胳膊，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今天只有一個任務，吃！誰敢提加班、打架、坐牢，這個月的獎金全部扣掉，拿去給那隻水晶蟑螂買飼料！”
……
夜幕下的旺角，像是被打翻的調色盤。
密密麻麻的霓虹招牌伸出樓宇，將天空染成一片迷離的賽博朋克紫。
空氣中，牛雜的滷水香、雞蛋仔的奶香、烤串的孜然香和下水道返上來的潮溼氣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上頭的、獨屬於人間的煙火氣。
商晚星徹底解放了天性。
“長官！A級目標‘肥姐小食店’發現！請求執行‘佔領’！”她指著一條排著長龍的隊伍，冰藍色的眸子裡閃爍著發現新大陸般的光芒。
曹昂還沒來得及點頭，她已經像一條滑溜的魚，瞬間鑽進了人群。
耿浩站在曹昂身邊，眉頭緊鎖，手裡的手機計算器按得飛快：“老闆，一份大皇牌套餐50港幣，包含三串食物。”
“我觀察了，我們預計等待時間為十七分鐘，老闆你分分鐘百萬上下，時間成本過高……”
曹昂懶得理耿浩，吹牛逼不打草稿。
他從旁邊的小攤上買了一串咖哩魚蛋，塞進嘴裡。
魚蛋Q彈，咖哩辛辣，熱氣騰騰的汁水在口腔裡爆開。
“嗯……正點！”
不一會兒，商晚星舉著兩份戰利品，興高采烈地從人群中擠了出來。
她的臉上沾了一點醬汁，像只偷吃成功的小花貓。
“報告長官！目標已拿下！生腸爽脆，火雞腎入味，墨魚彈牙！情報準確無誤！”
她將其中一份遞給曹昂，自己則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幸福得眯起了眼睛。
耿浩在一旁冷靜地補充：“老闆，這些屬於動物內臟，嘌呤含量極高。”
“不建議過量食用，有誘發痛風的風險。”
曹昂一口生腸差點沒噴出來：“耿浩！你要是再敢多說一句‘不健康’、‘沒營養’、‘價效比低’，我就把你綁在這兒！”
耿浩默默地閉上了嘴，但還是忍不住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小瓶免洗洗手液，仔仔細細地搓了搓手。
三人轉戰下一處。
商晚星像個美食雷達，精準地在迷宮般的小巷裡鎖定了下一個目標——一家賣牛雜的小推車。
“老闆，來碗大的，全要！”曹昂豪氣地付了錢。
牛雜在濃郁的滷汁裡翻滾，剪刀“咔嚓咔嚓”地將牛肺、牛蒡、牛肚剪成小塊，淋上甜醬和辣醬。
那股霸道的香味，讓周圍排隊的人都忍不住吞嚥口水。
就在曹昂準備大快朵頤的時候，旁邊突然擠過來幾個流裡流氣的年輕人。
他們穿著緊身背心，露出紋著龍虎的胳膊，其中一個黃毛“不小心”撞了曹昂一下，把他手裡那碗剛到手的牛雜撞翻在地。
“嘩啦”一聲，熱氣騰騰的牛雜和湯汁灑了一地。
“屌！”黃毛非但沒有道歉，反而惡狠狠地瞪著曹昂，用一口蹩腳的普通話罵道，“你他媽沒長眼睛啊？走路不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