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地下三層，停車場。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潮溼的水泥味和淡淡的汽油味。
一間沒有窗戶的雜物間，成了臨時的審訊室。
代號“幽靈”的男人被結結實實地綁在一把鐵椅子上，嘴裡塞著一塊抹布，身上的服務生制服已經換成了囚服。
他那張冷峻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眼神像一潭死水，只是偶爾掃過站在面前的曹昂和商晚星時，會閃過一絲隱晦的波動。
蘇清月的人辦事效率很高，把人移交後就迅速撤離，將空間留給了曹昂。
商晚星站在幽靈面前，冰藍色的眸子裡情緒翻湧，像是結冰的湖面下暗流湧動。
她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聲音有些乾澀。
“他曾是我的教官之一。”
“‘幽靈’這個代號，意味著他沒有過去，沒有未來，沒有感情。他只是組織手裡最鋒利的一把刀，只會執行命令，直到戰損報廢。”
曹昂“哦”了一聲，從兜裡摸出一包皺巴巴的黃鶴樓，抖出一根叼在嘴裡，又給幽靈的嘴邊遞了一根。
幽靈眼神都沒動一下。
“不抽啊？不抽算了。”曹昂自顧自點上，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煙霧模糊了他那張帥得不像話的臉。
他沒有問任何關於組織的問題，反而搬了張小馬紮，坐到幽靈對面，兩條腿岔開，姿勢像村口嘮嗑的大爺。
“你，我，咱倆聊聊。”曹昂彈了彈菸灰，“你這工作，一個月給你開多少錢啊？這麼玩命。”
幽靈眼皮都沒抬一下。
“五險一金交不交？企業年金有沒有？週末能保證雙休嗎？加班給三倍工資不？”曹昂追問道。
幽靈依舊沉默。
“嘖。”曹昂咂了咂嘴，換了個話題，“你看你，長得人高馬大的，乾點啥不好，非要幹這種高危行業。你再看看我，”他指了指自己，“豪車開著，美女傍著，資產不說上億，千八百萬還是有的。”
他湊近了些，煙霧噴在幽靈臉上，壓低了聲音，語氣裡滿是過來人的循循善誘。
“你知道咱倆最大的區別是啥嗎？”
“是你沒有夢想！你的人生沒有規劃！你就是一條被設定了程式的鹹魚，一個任人擺佈的工具人！”
幽靈的眼睫毛，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
曹昂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點，內心的小人已經開始瘋狂搖花手了。
有戲！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紙，在幽靈面前展開。
那是一份列印出來的表格，標題是《組織20XX年度優秀員工晉升公示》，做得相當粗糙，像是路邊列印店五毛錢一張的作品。
“來，你看看。”曹昂指著上面的名字，開始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這個‘判官’，跟你同期進的組織吧？人家現在已經是東南亞片區的行動主管了，年薪八十萬，還分了套曼谷的海景別墅。”
“還有這個‘夜魔’，就因為上次行動報告PPT做得好，被大老闆看中，直接調去總部當秘書了。”
“再看看你，幽靈同志，還在一線當炮灰。你知道為甚麼嗎？”曹昂痛心疾首地拍著幽靈的肩膀，“因為領導覺得你沒腦子，好控制啊！專門用來幹髒活累活，送死第一個派你上，升職加薪永遠輪不著你！”
幽靈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
他那被無數次洗腦、被程式固化的思維，第一次出現了bug。
資料，開始混亂了。
曹昂覺得火候差不多了，使了個眼色，把一直站在旁邊當背景板的商晚星拉了過來。
“你看她。”曹昂的手臂很自然地環住商晚星纖細的腰肢，將她往自己懷裡帶了帶。
商晚星的身體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放鬆下來，順從地靠在他身上，像一隻找到了主人的貓。
她手裡還捧著一袋樂事薯片，正“咔嚓咔嚓”地吃著，清純的臉上沾了一點碎屑，冰藍色的眸子好奇地看著眼前的“教官”。
曹昂捏著她的下巴，指腹輕輕擦掉她嘴角的薯片渣，動作親暱又自然。
“看到沒？代號‘夜鶯’，組織眼裡的失敗品，叛徒。”
“但是跟著我，有零食吃，有新衣服穿，每天晚上還能看兩集《喜灰狼》。”曹昂低頭，在商晚星的額頭上親了一下，“這叫生活！”
“你再看看你那叫甚麼？生存！還是地獄模式的生存！”
幽靈的呼吸，猛地粗重起來。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商晚星。
他記得這個女孩，組織裡最出色的“作品”之一，代號夜鶯。
她本該是比他更冰冷的刀，更完美的工具。
可現在，商晚星在他眼裡，完全變了。
她不再是那把代號“夜鶯”的冰冷利刃。
她像個涉世未深的小姑娘，蜷在那個男人懷裡，捧著一袋油炸的垃圾食品，正吃得津津有味。
那是一種……滿足。
一種幽靈從未被允許擁有的情緒。
他心中掀起驚天駭浪！
他堅守的信條。
他引以為傲的忠誠。
他為之付出一切，隨時準備獻出生命的組織……
在這一刻，都變成了一個荒誕至極的笑話。
憑甚麼？
一個組織的“失敗品”，可以像個人一樣活著。
而他這個所謂的“完美工具”，卻要活得像條狗？
“咔嚓。”
商晚星又咬碎了一片薯片。
聲音很輕，卻在死寂的雜物間裡，被放大了無數倍。
那清脆的聲響，彷彿一道“命令”，瞬間擊潰了幽靈最後的心防。
聲壓抑到極致的嘶吼從他喉嚨深處炸開。
幽靈的雙眼瞬間充血，佈滿駭人的血絲。
他脖頸上的青筋如虯龍般暴起，整個身體都在劇烈地掙扎。
綁著他的那把鐵椅子，被他恐怖的力量帶動得哐哐作響，彷彿隨時都會散架。
這是他成為“幽靈”以來，第一次在清醒狀態下情緒失控。
曹昂笑了。
他鬆開了懷裡的商晚星，慢條斯理地站起身。
他走到瘋狂掙扎的幽靈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眼神裡帶著一絲憐憫。
“想通了？”
“給你個機會，跟我混。”曹昂丟掉菸頭，用腳尖碾滅，“我這不搞996，也沒有職場PUA。只要你肯幹，蘭博基尼不敢說，給你配臺五菱宏光還是沒問題的。”
……
五菱宏光……
幽靈不語，佈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盯著曹昂。
曹昂蹲下身，慢悠悠地伸手，扯掉了幽靈嘴裡那塊散發著古怪味道的抹布。
“呼……哈……”
重獲自由的幽靈大口呼吸著，胸膛劇烈起伏。
“想好了？是繼續給別人當報廢的刀，還是跟我混，當一個堂堂正正的打工人？”
他指了指旁邊還在“咔嚓咔嚓”的商晚星，“夜鶯是第一個，但她不會是最後一個。”
“我準備成立一個‘失足特工再就業指導中心’，專門負責你們這種迷途羔羊的二次上崗問題，包教包會，五險一金，年終十三薪，優秀員工還能去馬爾地夫團建。”
幽靈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發出沙啞的聲音。
“……我不信。”
他眼中的血絲褪去了一些，恢復了幾分屬於頂尖殺手的冷靜。
“這些都是虛的，我只信奉力量。”幽靈的目光變得銳利，“你能在我手下，撐過三招，我就信你。”
這是他最後的尊嚴，也是他對自己專業能力的絕對自信。
“三招？”曹昂樂了，他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行啊，給你個機會。”
他示意商晚星退後，然後走到幽靈身後，解開了綁著他的繩索。
幽靈活動了一下被綁得發麻的手腕，關節發出“噼啪”的脆響。
他站起身，一米八五的個子帶著強烈的壓迫感。
幽靈沒有一句廢話，身體瞬間緊繃，下一秒，整個人化作一道殘影，直撲曹昂面門！
速度快到極致！
他的一拳，足以擊碎花崗岩。
拳風呼嘯，帶著撕裂空氣的尖銳聲響，招式狠辣，直取要害。
【絕對專注】【宗師級格鬥術】同時發動！
一瞬間，整個世界在曹昂的感官裡都變了。
幽靈那快如閃電的動作，在他眼中被放慢了無數倍。
他能清晰地看到對方手臂肌肉的每一次賁張，能計算出拳頭的軌跡和落點，甚至能聞到拳風中捲起的塵埃氣味。
面對這致命一擊，曹昂只是稍微側了下頭。
那記重拳，就以毫米之差，擦著他的鼻尖揮了過去。
姿勢，騷氣得一塌糊塗。
幽靈瞳孔驟縮！
怎麼可能？！
他一擊不中，腰部發力，身體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扭轉，一記鞭腿橫掃曹昂的下盤。
這一腿，足以踢斷鋼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