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狐望著那近在眼前的文書,沉默片刻,才緩緩說道:“我沒有名字。”
“哎?你們魔獸怎麼會沒名字呢?外面那頭炎龍都有啊?”安木晃了晃手中的文書,壓低聲音說道。
“本大爺的名字是本大爺父親取的!”
嘖,還在偷聽!而且這傢伙連這麼小的聲音都聽得見?
安木皺眉望向出口方向,而後收回目光,看向火狐那一臉平靜的模樣,試探著問:“要不……我給你取一個?”
“隨便。”狐狸說著,俯下了身。
“……焚天裂淵寂滅燎原狐……呃不對,這是稱號來著……”安木捏著下巴,來回踱步,全然沒注意到火狐那一臉震驚的表情。
它暗自想道:要是真被安上這麼個奇怪的名字,還不如一頭撞死算了,免得受到侮辱。
門外,費奧多里克嘴裡默唸著這個霸氣十足的稱號,雙眼漸漸迸發出光。
安木繼續來回走動,想名字畢竟是個耗腦力的活兒。
就在他停在狐狸面前的那一刻,偶然間,他注意到了火狐右眼的眼角處,突然靈感乍現。
“紅……紅梅怎麼樣?”
“紅梅?”狐狸歪著腦袋,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帶著幾分疑惑。
“嗯,紅色的梅花。開在寒期,形有五瓣,香氣淡雅清新……和你眼角的印記很像。”安木指了指狐狸的眼角,笑著說道。
“我……從未見過你說的紅梅。是生長在山脈山外面的花嗎?”它算是預設了這個名字,總比那焚天甚麼,裂淵甚麼的,好上一萬倍。
“呵呵,有機會的話,我會帶你去外面找找的。”安木說著,取出一支羽毛筆,連帶著那份文書,一併遞到紅梅身前。
一人一狐,只隔著一扇鐵欄。
紅梅低頭看了看那支纖細的羽毛筆,翻了翻白眼,無奈地抬起狐爪。
意思很明顯,那毛茸茸的爪子根本握不住筆桿。它已經累到無語,不想再多說一句話了。
安木愣了一瞬,隨即失笑:“……也是,我忘了你不會握筆。”
他撓了撓頭,轉身從懷裡又翻出一盒印泥,推了過去:“那按個爪印吧,一樣管用。”
紅梅輕嘆一聲,身形驟然縮小。橘紅色的毛髮在收縮的過程中泛起一層淡淡的光暈,不過轉瞬,便只剩獵犬般大小
這樣,恰好能讓它在文書上,緩緩踩下一枚紅紅的、梅花狀的爪印。
“真是方便的魔法啊。”安木看著身形嬌小的紅梅,打趣道,“你能和外面那頭龍一樣,變成人形嗎?”
“不能。”紅梅搖了搖頭,“就算能變,我也不會那樣做。人類那光禿禿的身子有甚麼好?還沒我的毛髮一半柔軟和好看。”
紅梅說著,便是回身梳理背部凌亂的獸毛。
魔獸自有魔獸的尊嚴與驕傲,又怎會輕易幻化成人形?保持原本的模樣,才讓它更加自在。
“行吧。”安木點了點頭,接著彈了彈手中印著紅泥爪印的文書,說道:
“我給你說明一下這份文書的具體內容。”
“時間有限,我就挑幾條重要的講。”
“簽下這份文書後,你便是安斯列克學院的外聘員工,享有和普通教師同等的待遇。”
“而你需要做的,就是擔任學院學生們的陪練老師,同時需遵守教師守則……”
安木滔滔不絕地說了一大堆,聽得紅梅眼冒金星、頭暈目眩。以它目前的智慧,還實在無法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消化如此龐大的資訊量。
一段時間後……
“……你需要遵守的就是學院的校規和紀律。還有別的問題嗎?”安木抬起頭問道。
早已暈頭轉向的紅梅,等安木終於安靜下來,才用兩隻獸爪交疊按在頭上,勉強恢復了一絲清醒。
猶豫片刻後,它出聲問道:“待遇……是甚麼?”
紅梅並不理解人類這個詞語的含義,但它聽明白了一件事,自己將和普通教師享有相同的“待遇”。
“普通教師每月享有一萬左右的王國金幣,但你恐怕用不上這些,所以給你換成了食物。”安木翻找著文書上寫出的條條框框。
“食物?”紅梅對此更加不解了,食物也能算待遇?還不如放它出去,讓它自己捕食。
“沒錯,你每月能享用伊力特斯牧場的肉牛,總共四頭全牛。”
“牛而已,又不是沒吃過。”紅梅翻了翻眼皮,瞬間沒了興趣。
“伊力特斯牧場的牛,可不是一般的肉牛。”安木說著盤腿坐了下來,“那個牧場位於王國南境,有一望無際的草原。裡面的每一頭肉牛都有專人照顧。”
“而且那些肉牛每天必須曬足六小時的日光。這還不算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那些肉牛每天的吃喝。”
“牧場的人每天收割新鮮的牧草用以餵食,吃不完的絕不留到第二天。肉牛喝的水,是從一處山谷裡專門取來的山泉水,每天要動用一百人負責運水。”
“更別提為了讓肉質緊實彈順,還會安排人為牛按摩。這樣養出來的牛肉,肉質鮮滑美嫩,肉上的每一道花紋都是藝術的表現。”
“而牛脊椎骨內側的牛裡脊,更是代表了每一頭牛在柔嫩度上的巔峰。”
“你想想,大小合適的牛肉,煎至金黃的表面炸出的油花,流淌出近乎透明的汁水,加上香料點綴,那溢位的香味……”
“別……別說了,我們現在就去吃吧。”費奧多里克不知甚麼時候出現在安木身旁,嘴角的口水止不住地往下流。
“我去,你甚麼時候進來的?”安木被一旁垂涎欲滴的費奧多里克嚇了一跳。
“就剛才,你說‘伊力特斯牧場’那會兒。”費奧多里克擦了擦口水,但完全止不住。
“那不是從頭聽到尾?”安木一臉詫異。
“行了,別說了,快帶本龍去找伊力特斯牧場的肉牛,本龍現在餓得能吃下十頭。不,二十頭!!”費奧多里克推著安木就往外走。
“對了,本龍還要吃你說的那個金黃牛肉……”
兩人的身影越來越小,直到消失在地牢盡頭。
紅梅望著重新安靜下來的地牢,總算不再覺得吵鬧,也總算可以休息一會兒了。但不爭氣的肚子偏偏在這時候咕嚕嚕響了起來。
它嚥了咽口水,身子蜷縮成一團:“希望那傢伙沒有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