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院的會議廳內,倒是都壓抑著低沉的氣氛。
那本該有著學院四位院長所在的位置,此刻因為索菲婭的缺席,只有三人落座。
“怎麼說,普維?你要是想揍那些教會的雜碎,我現在就給我大哥寫信。”多姆啪的一聲,將手拍在桌面上。
因為興奮,他的呼吸也不自覺地加重。
“普維院長,眼下事情還未到絕地,至少在現在,不值得去找教會的麻煩。”凱恩表情凝重,雙眼直直望著那默不作聲的普維。
而正是普維的不表態,讓二人更加不解與疑惑。
“普維!你這傢伙,到底打還是不打,倒是說句話啊!”多姆院長雙手撐在桌面上,猛地站起身來。
“呵呵,你們啊,怎麼這麼關心我的私事?”普維轉過頭,笑呵呵地說道。
“普維院長,這並非您的私事,而是整個安斯列克學院的事。”凱恩適時開口。
安斯列克學院立校千年,普維·傑曼這個名字,早已成為學院的代名與象徵。
可以說,沒有普維·傑曼,就不會有今日的安斯列克學院,更不會有凱恩與多姆兩位院長的如今。
學院裡的大部分教授,皆因普維的存在而匯聚於此,齊聚在安斯列克學院的旗幟之下。
榮辱與共……那是刻在他們心底的誓言,共同遵守的底線。
如果將學院看作一個大家庭,那麼普維就是必不可少的大家長。
“我有些累了,先回去休息了。”普維擺了擺手,隨即在眾人的目光中離去。
“多姆,普維的狀態不是很好啊。”凱恩有些擔憂的說道。
“我知道……”
“知道你還在一旁添火?”
“那我也不能讓普維自己一個人去吧。”
“他若是執意要去,我們之中誰又會讓他一個人去面對?”
普維離開了會議廳,漫無目的在學院內行走,四周皆是陸續返校的學子。
他每走一段路,便會被人親切喚道一聲‘普維院長。’
而他,也是回應了每一位學生。
他走著走著,來到無人的小徑,獨自一人靠坐在一棵銀杏樹下,望著遠處碧波盪漾的湖泊,沉默無言。
“我就知道你會在這裡。”德恩奎因從一旁的密林中,緩緩走出。
她沒有看向普維,而是看向那棵活了上百年的銀杏樹。
她單手按在粗壯的樹幹上,用力推了推了,卻無法撼動。
“嘿,也不知道利奧那傢伙是怎麼種出這麼大一棵樹的。”德恩奎因嘟囔一句,眼見普維沒有理會自己,她又繼續說道:“哎呀,安木那小子醒了……”
普維詫異的看向德恩奎因。
“看我幹嘛?我會在這樣的事情上欺騙你嗎?”德恩奎因瞥了一眼,滿臉不屑。
“呵呵,這樣嗎?”普維輕笑兩聲,這麼多天了,終於有好訊息了,“我就不計較你藏匿藏庫鑰匙的事了。”
他說完,身形便消失在原地。
“嘖,誰稀罕你的破爛,又不能換取金幣。”德恩奎因撇了撇嘴。
密室的門被人緩緩推開。安木望向那徑直走來、四下打量的普維。
“院長……”安木開口。
“嗯,好些了嗎?”普維打量著四周的陳設,這才重新將目光落在安木身上。
“好多了,多虧了索菲婭院長……”安木如實答道。
隨後,密室內陷入了一段沉默。兩人之間像是突然沒了話題,誰也沒有再多說一句。
最終還是普維率先打破了平靜:“安木……抱歉,我……沒能守住承諾。”
“承諾?”安木歪著頭,一臉疑惑。
猛然間,他想起了在王都監牢裡普維對他許下的承諾。
“安木,我向你保證——這樣的事,只此一次,也只能是這一次。”
那是當初普維對安木立下的誓言。可如今,這份承諾已然被打破。
安木望著身前那位青年的面龐。明明是那樣年輕的臉,此刻卻寫滿了疲憊與沉重。
“院長,您之後……會去教國嗎?”安木問出這個問題。
“會。我會為自己的學生討回公道。”普維靠在椅背上,雙眼直直看向安木,語氣斬釘截鐵,“起初我以為他們是在報復我曾經的所作所為,才會針對你,但如今看來,這是一場出乎所有人意料的預謀。”
“雖不知道他們的目的,但這已經超出了我的忍耐。我會讓教國付出應有的代價。”
安木沉默了一瞬,沒有繼續那個話題,轉而問起別的。
“我聽德恩奎因教授說,咱們學院現在的教授、老師、部長們,都是院長您親自帶進學院的?”安木笑呵呵地問道,那模樣像極了一個乖巧的學生。
“倒是沒想到,德恩奎因會跟你說這些……”普維難得地笑出了聲,解釋道:“也不是全部。”
“多姆那傢伙,當初是跟我喝酒喝輸了以後,自己跑來找我的。”
“哦哦,倒是沒想到多姆院長也有這麼不服輸的一面。”安木認真地點點頭。
“凱恩的話,是我遊歷騎士鄉時帶回學院的。那時候他才九歲大……就這麼高。”普維說著,抬手比劃了一下身高。
“呃……院長您……不會是把凱恩院長拐帶回來的吧?”安木眼角微抽地問道。
“不是。”普維搖了搖頭,“當時騎士鄉出了些變故,有人爭權奪利,內鬥不斷。凱恩的父母便將他託付給了我。”
“不過這些年過去,騎士鄉的內亂早就平定了。前段時間凱恩還抽空回去了一趟,給我帶了不少家鄉的特產。”
“碧翠斯呢,是我在一處戰場上帶回來的……”
“德恩奎因……算了,就不說她了。”
“白帕和他的師弟,那兩個可不省心。因為藥劑師的身份,一直被人抓……”
“曼甌……曼甌以前在軍械庫的日子,實在太慘了些。”
房間裡,安木問了很多,普維也說了很多。他也樂得講出這些趣聞。
直到……
“院長,您真的能放下心,將大家拋棄嗎?”
安木的話,猶如利劍一般直直插向普維的心間,讓這位年近八百的老人,一瞬啞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