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長,我從德恩奎因教授那裡聽了很多關於您的過去……”
“無盡的歲月,讓您失去了很多,可它同樣也讓您得到了很多……”
“院長應該還記得我當初入學測驗時,寫下的‘因果’二字吧。”安木靜靜說道。
“當初種下的因,到後來收穫的果。院長,安斯列克學院能有如今的成就,離不開您。學院的大家,也因您而聯絡在一起,因為您的存在,改變了他們大多數人的命運。”
“可是院長似乎對此並不知曉。又或者說,院長是在抗拒、在牴觸。您在害怕,害怕再一次面對離別。”
“怎麼突然說起這些?”普維笑容勉強地說道,他甚至無力反駁。
因為安木的話,毫無避諱地將普維從陰影中揭了出來。
他說得很對。
普維的確在迴避著一切。在無盡的歲月面前,即便是他,也不過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老人。
他在害怕,害怕再一次的失去與別離。
“為甚麼說起這些呢?”安木雙手環抱,仰著頭,“可能是因為……讓一個上了歲數的老人,不顧一切的去為學生找回公道這件事……讓人有些看不過去吧。”
他說著,目光重新落在普維身上,“老師,您能相信我嗎?”
普維眼眸晃動,看著那雙似曾相識的眼神,堅定且隨性。
這一瞬間,他的思緒被拉回一百四十年前的那個平常的午後。
“利奧……你真的要去嗎?”
“嗯,杜林已經被權欲侵蝕太深,我要去阻止他。”
“我還是和你一起去吧。”
“呵,讓一個老頭子背上殺害勇者的罪名,我可做不出來……老師,您能相信我嗎?”
那是普維最後一次同他的學生對話,也是那次之後,普維陷入了更深的自責。
他後悔自己當初沒有跟著利奧一起,後悔自己當初所做的決定。
而在今天,同樣的選擇,同樣的眼神,同樣也是他的學生。
他又一次來到抉擇的路口。
往日行事果決的普維,遲遲沒有接過安木的話。
但……安木早已替他做出了選擇。
“老師,學生的事情還是交給學生去解決吧。”
又是和利奧一樣的答案。
普維靜靜地望著安木:“要是我拒絕了呢?”
上一次,正是因為他的妥協,讓自己的學生失去了生命。同樣的選擇,他不想再經歷第二次。
“拒絕?”安木故作驚訝地挑了挑眉,“那到時候,等我當了院長,就把學院的房產、建築、藏庫裡的東西甚麼的,全拿出去拍賣掉。”
“也不知道夠不夠還我現在的債。”安木對著手心吹了口氣,說得毫無心理負擔。
儼然一副耍無賴的流氓模樣。
“呵呵哈哈哈……”普維笑出了聲,連連用手拍著雙膝。
“哼,等你真有擔任院長的覺悟了再說吧。”普維站起身,單手攥拳,用力推向安木,將後者推倒在床上,隨即轉身離去。
就在普維即將推門而出之際,安木的聲音再次響起。
“老師,學院的大家在您漫長的生命中,或許只是一閃而逝的流星……”
普維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看著安木。
“但對於他們來說,您卻像那永恆的日陽,填充著他們每一個人的回憶……”
“所以,老師……至少在這有限的回憶裡,做一些值得讓他們銘記一生的事情吧。”
“臭小子,倒輪到你來教訓我了?”普維笑罵一聲,隨即推開了那扇緊閉的房門。
門的背後,是一臉焦急等待的眾人。
多姆與凱恩相繼上前,繼續追問普維的決定。
索菲婭、德恩奎因、碧翠斯三人站在一旁,同樣關注著普維的答覆。
學院三部部長更是全員到齊。
白帕與多多里昂擠在最外圍。
曼甌雙手環抱,靠在牆邊,雖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樣,餘光卻始終落在普維身上。
唯有後勤部的部長蘭登,抱著一疊餐盒,蹲守在門外。
“普維,你打算怎麼做?”多姆望著只比自己高一個頭的青年,大聲問道。
“普維院長,我們尊重您的任何選擇。”凱恩在一旁說道。
普維環視一週,仰頭想了想,忽然說道:“有人想來一局緊張刺激的麻將牌局嗎?”
話音落下,屋內瞬間安靜下來,眾人只覺時間在這一刻凝固。
然而,索菲婭院長卻率先打破了這片沉寂。
只見她高高舉起右手,露出白皙的手臂,踮著腳尖一蹦一蹦地喊道:“普維院長,我我我!我要來!!”
碧翠斯瞪大雙眼,看向身旁與自己同齡的索菲婭。
至於這麼激動嗎?你平時不是這樣的啊!
德恩奎因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抬手掩住面龐。
“嗯,既然如此,也算我一個吧。”回過神來的凱恩院長立刻響應。
“甚麼情況?怎麼突然說起這個?……算了,也帶我一個。”腦子還沒轉過彎的多姆,已經自覺地加入了這場牌局。
“呃……師兄啊,咱們還要待在這兒嗎?”多多里昂扯了扯白帕的衣袖,小聲問道。
“嗯……應該不用了吧。走走走,趕緊回去,藥植提煉的研究一刻也不能耽擱。”
兩個白髮老人急急忙忙地推搡著,朝鍊金部小跑而去。
曼甌望著眼前的一切,長長吐出一口氣,緊繃的雙肩也終於鬆了下來。
隨後,她便悄然消失在屋內。
屋外,吵吵嚷嚷;屋內,靜謐無聲。
房門發出咯吱一聲輕響,德恩奎因提著餐盒走了進來,放到安木身前。
“教授,您還會下廚?”安木驚訝地問道。
“蘭登那傢伙弄的。”德恩奎因笑著說。
“那……能吃嗎?”安木皺眉道,端著餐盒一臉警惕地嗅著溢位的味道。
“應該能吧,只要不是他新研發的菜品,其它情況下還是能吃的。”
德恩奎因看著安木小心翼翼地開啟餐盒、試探著嚐了一口的樣子,忍不住笑出了聲。
“行了,你慢慢吃,我先走了,還有很多事要忙。”
德恩奎因擺了擺手,正要離去,又停下了腳步:“對了,你的朋友們也來了,人還不少。建議你……”
她說著,抬手在自己臉上來回比劃了一下。
“明白。”安木咬著一塊肉,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