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田師姐,還請稍等片刻,我這就將這窮小子身上的靈根挖出來,獻給您。”
“嗯,手腳乾淨些,別讓人發現。”
畫面中只有兩道隱約的人影,五官模糊,難以辨認。但從他們相近的裝束來看,不難看出兩人出自同一組織。
安木面無表情地望著這一幕,總覺得有些似曾相識,彷彿自己親身經歷過一般。
而那兩個人身上,卻莫名散發出一種既熟悉又令人厭惡的氣息。
可他對眼前的一切,全然沒有印象。
他靜靜注視著這一切,腦海中努力回想。然而每每當回憶觸及關鍵之處,總有一團迷濛的霧氣擋在前方,阻撓他繼續探尋。
“田師姐……”安木默默唸出記憶中的那個名字。
思緒瞬間回到了前世。
自轉世來到這片玄奇天地,得知真有仙人存世的那一日起,安木便也曾如世間無數少年一般,幻想過拜入某座宗門,從此仗劍行俠、懲惡揚善,亦或是在某個暮色四合的關頭,救下一位落難的佳人。
於是十七歲那年,他毅然辭別鄉鄰與爹孃,踏上了尋仙之路。
然後,便被人騙到煤山,挖了將近半年的煤炭……
後來拼盡全力,在九死一生的關口,方才從暗無天日的礦坑裡逃出生天。也正是在那命懸一線之時,他遇見了墨離老頭。
也在墨老頭去世的同年,安木在一處山田地,救下一名牧童,也正是在那牧童口中偶然聽說,在靈渠山下,有仙家門派廣收弟子。
那時候的安木,對仙人種種滿懷著好奇與嚮往。
若非如此,他也不會輕易受人哄騙,被誆去煤礦山上,生生挖了整整半年的煤。
再得到這一條意外的訊息後,安木便挎著藥箱子,循著牧童所指的方向,一路前行,直至靈渠山山腳。
當時他本想只是去看看熱鬧,心底卻也隱約藏著幾分奢望,若能被哪家仙門看中,收歸門下呢?
當他終於來到靈渠山下時,前來接引他的,是一位容貌清美、笑容可人的仙子。
少年遇見了太過驚豔的人,自此便成了纏繞一生的困魘。
測過靈根、透過仙門考核之後,安木順理成章地被靈渠仙門收入門下。
在仙門修行的那些年月裡,他有了師兄弟,後來學有小成,更被靈渠仙門的宗主,譜山君收為關門弟子。
再後來……
他又一次見到了那位多年以來心心念念、想要再見一面的仙子。
而那位仙子,正是他師父的第八位弟子——他的師姐,田萱。
這便是安木前世前半生的完整記憶,可越往後,記憶便越加模糊,漸漸地,他連師姐、師傅的臉都忘了乾淨。
而現在更是多出了一段莫名其妙的記憶。
“難道是有人動過我的記憶?”識海內,安木懸空盤坐,目視著眼前的記憶碎片。
隨後,他搖了搖頭,將這個想法壓下。在這個世界,能夠在他毫無察覺的情況下,修改自己記憶的傢伙,恐怕還沒幾個。
“可能是因為多次轉生帶來的後遺症?算了,等以後實力恢復,在仔細追查一番吧。現在煉化了費奧多里克的魔力,成功晉升築基後期,也是時候醒來了。”
“只不過……”安木的目光落向那段模糊難辨的記憶,喃喃道,“我當年究竟是如何離開靈渠仙門的?家鄉的鄉親們,又是怎樣斷了音訊的?田師姐……她分明在我修行時多番照料、處處迴護,可我如今……怎麼竟會對她生出殺意?”
這一月以來,安木始終閉目內視,一面煉化那大爺龍的魔力,一面於識海深處翻尋往日種種。
他想弄明白,自己從前到底想成為一個甚麼樣的人。
然而一月搜尋下來,卻赫然察覺,舊日記憶之中,竟有多處混亂、斷裂、乃至彼此牴牾的所在。
這便是他百思而不得其解之處。
“算了,這事待以後再去想吧。”
在一間潔淨的靜室內,安木躺在亞麻色的床榻上,緩緩睜開了眼。望著陌生的天花板,耳邊卻傳來熟悉的聲音。
“嘿,你這銀針可真夠厲害的,真把這小子弄醒了?”德恩奎因笑著揉了揉索菲婭的頭髮。
“當然。這還多虧了那位傳授我醫術的醫師。”索菲婭說“我之後還打算在學院裡,將這門名為‘墨醫’的醫術,作為學生們的必修課程之一推出。”
而後,她看向那睜開雙眼、正轉動眼珠四處打量的安木,打趣道:“倒是沒想到,院長的學生,竟會是學院有史以來最年輕的藥劑師,我說的對嗎?安木同學。”
說著,索菲婭不禁長嘆一聲,“唉,要是白帕部長知道,他看中的藥劑師學生竟是普維院長的學生,也不知會作何感想。”
“呵呵,行了,他的身份你可得保密。咱們學院四個院長裡,就數你的嘴最嚴了。”德恩奎因笑道。
“那是當然,再說我也不想去管這些事,好麻煩的,這些天一直熬夜寫著課程計劃,連面板都變差了。”索菲婭說著,特意在德恩奎因眼前,伸展著白白嫩嫩的五指。
“得了吧,我可是從利基那裡打聽了,這些天,你一直找人玩那個麻將牌。”
“嘖,利基真是太過分了,之後我得給她加點任務了。”
之後,在確認安木徹底甦醒,索菲婭又為其施展了一道聖愈祈禱,這才將銀針悉數收起,而後慢慢悠悠地出了這間密室。
“教授……最近發生了甚麼事嗎?”安木半坐起身,詢問起這一月以來發生的事情。
因封閉了五感,這段時日裡外界的一切,他全然不知。
“呵,放心吧,這些天倒也沒甚麼大事。”德恩奎因揉了揉安木的腦袋。
“山脈山那邊的獸潮呢?”
“早就被多姆他們解決了。他們還抓了一頭獸王回來,就關在學院的獸園裡。”
“普維院長呢?”
德恩奎因微微一怔,收回了按在安木頭上的手。略作猶豫之後,她輕聲說道:“你老師已經回到學院了……但這幾天,他一直表現得很平靜……”
“我想,他是在等你甦醒的訊息……說不定等你醒來之後,他便會獨自前往教國。”
“安木……你能勸勸你老師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