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石門的緩緩開啟,四周不斷有著碎巖掉落。
其中一枚稍大的碎石滾落幾圈後,停在德恩奎因腳邊
“嘖,這普維還真是摳門啊,好歹也是學院的重要設施,這麼多年了也不說撥點資金修繕一下。”
德恩奎因挑動著腳尖,將那碎石踢向一旁,而後帶著安木徑直步入石門後。
首先映入二人眼簾的,是陳列在石臺與壁架上的諸多奇異之物:一柄形如菸斗的短法杖、刃身如剪的雙刃奇形劍、足有半人高的山嶽巨盾,還有一架琴身似新月的銀白豎琴。
這僅是入口處的零星陳列。隨著德恩奎因向深處走去,兩側的藏品愈見多樣,形狀也越發奇詭。
這裡與其說是暗庫,不如說是一座收羅世間奇器的秘藏殿堂。
“暗庫共分三層,愈往下,藏物愈是珍稀。”德恩奎因望著安木平淡的神情,出聲解釋道,“這裡的每一樣東西,皆是學院千年積累的底蘊,是無法用金幣來衡量價值的存在。”
“這裡絕大多數的武器、盔甲與聖器,都來自歷代傑出學員的捐贈——其中不乏曾任院長之位者。”德恩奎因的聲音在寂靜的暗庫中幽幽響起。
她微微側身,順勢引著安木來到一座水晶罩前。
罩內靜靜橫躺著一柄魔杖——「蒼星之淚」,傳奇的魔法師利奧·翡科畢生的夥伴。
魔杖通體流淌著銀藍色的光澤,宛如將一段星空封入杖身。星輝如水流般,自上而下環繞流轉,而在其頂端,一枚稀有難尋的星空石鑲嵌其中,綻放出蔚藍的光亮。
安木沉默地凝視著眼前的魔杖。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接觸那位素未謀面的“師兄”留下的遺物。
為此,他駐足的時間,遠比觀看其他藏品要長得多。
德恩奎因靜靜立在一旁,並未出聲催促。
利奧·翡科——那個名字,是百年前隨勇者擊潰魔王的傳奇。如此人物,照理說一生都該被濃墨重彩地銘刻於史冊之中。
然而安木翻遍學院書樓乃至其他記載,卻發現關於利奧·翡科的敘述,大多隻集中於他隨勇者征討魔王的那段歲月。
至於魔王滅亡之後……屬於利奧·翡科的記載,便只剩寥寥數語,模糊帶過。
蹊蹺之處正在於此。
安木不止一次注意到,對於勇者隊伍中的其餘三人,史料皆不吝篇幅,詳盡記載其生平始末、功績與歸宿。
唯獨到了利奧·翡科,記載便產生了某種微妙的、刻意的斷裂。
想到這裡,安木對著一旁的德恩奎因,說出了自己的疑惑。
德恩奎因聽著安木的問題,先是沉默一陣,像是在思量如何解釋。
“沒想到你會注意到這些,”德恩奎因輕嘆一聲,聲音裡帶著複雜的情緒,“我的確知道一些往事,但由我來告訴你……並不合適。”
她轉過身,語氣變得鄭重:“如果你真想知道,就該去問普維。由他來告訴你,最恰當不過。”
“是發生過甚麼嗎?”安木敏銳地捕捉到她話音裡的不對勁。
德恩奎因搖了搖頭,沒有回答,只徑直從他身側走過,朝著暗庫深處行去。
安木有些茫然地站在原地,最後望了一眼「蒼星之淚」。
而就在這一瞥之間,他忽然注意到魔杖內側一處極隱蔽的位置,竟刻著幾行細密的字跡。
“掌管死亡權柄、駐守幽冥之境的神明,願您指引迷途的魂靈,去往應許的安息之地……”
安木默唸著這段文字。它不像魔法咒語,更像是聖療師的祈禱詞,虔誠而哀默,彷彿在無人聽見的夜裡被反覆低吟過千百遍。
“快跟上。在這裡迷路的話,我可不會回來找你。”德恩奎因的催促聲從前方傳來。
“來了。”
安木收回目光,將那句神秘的禱詞暫時壓在心底,快步跟了上去。
“好了,這裡就是一層的盡頭,不能再往前了。”
德恩奎因停下腳步,側身對安木說道。她身後的通道被一片幽邃的黑暗所遮蔽。
“可您之前不是說……我可以隨意挑選暗庫裡的東西嗎?”安木望著那片黑暗,不解的問。
“你這小子,倒是記得清楚。”德恩奎因瞥了他一眼,無奈的擺了擺手,“二層以下的東西,以你現在的實力還駕馭不了。若是強行使用……”
她故意頓了頓,才慢悠悠地補上後半句,:
“小心被反噬抽乾魔力,變成一具風乾屍體。怎麼樣,怕了麼?”
安木只是隨意瞄了一眼幽暗的走道,便沒了接著走下去的興趣,轉而問道:
“教授,這一層裡……有沒有適合我用的器具?”安木收回目光,轉向德恩奎因問道。
“哼哼。”德恩奎因低笑了兩聲,似乎早有準備。她帶著安木轉向另一側陳列架,從一處格位中取出一隻古樸的手環。
那手環由細密交纏的深褐色荊棘狀枝條構成。
“喏,精靈族的老手藝——‘木棘圓環’。”
德恩奎因將手環遞給安木,“普維早年從南邊那群精靈手裡換來的。據說製作時摻入了一絲世界樹的根鬚作為基底。”
“有甚麼用?”安木接過手環,仔細端詳。
“上面銘刻著精靈符文,並接受了正式儀式的祝福。”德恩奎因語氣認真了些,“它能正面抵禦十階魔法師的全力一擊——當然,僅限一次。之後需要以自然魔力溫養很長時日才能恢復。”
她看著安木低頭端詳手環的側臉,語氣添了幾分認真:“對現在的你來說,這件最為合適。畢竟因為普維的關係,你需要時刻提防暗處的算計,多備一件防禦性的器物,總不會錯。”
“我平時又不亂跑,在學院裡能出甚麼事?”安木不以為意地轉了轉手環,“至於教會的人,更不可能出現在學院裡吧。”
“哦?你還知道和教會有關係?”德恩奎因挑眉。
“院長說了,是個麻煩事,往教會頭上算總不會錯。”
“哼,這倒也沒錯。”德恩奎因點了點頭,卻又話鋒一轉,“不過,誰告訴你學院裡就沒有教會的人了?”
安木一怔:“學院裡真有?教授您知道是誰?”
德恩奎因嘴角勾起笑意,隨後伸出修長的手指,指向自己:
“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