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拉瑞爾不解地注視著眼前的中年男子。
“你?”她輕聲反問。
“嗯,是我。”安木微微一笑,點了點頭。
“馮木醫師,我並非質疑你的醫術,”艾拉瑞爾斟酌著措辭,視線掃過安木周身,“只是那‘靈液’所蘊藏的能量結構極為複雜,由你來引導的話……恐怕有些勉強。”
在她的感知中,這位醫師自身的實力波動,最多不會超過五階。
“我從不拿性命開玩笑。”安木只是淡淡回應,從懷裡取出一卷針包。他抬眼看向艾拉瑞爾,“教授可以先準備你負責的部分,完成之後,其餘的交給我便好。”
話音落下,他已暗中運轉起自身靈力,考慮到精靈體質的特殊性,預先以靈力溫養針具,以免在後續治療中銀針難以承受能量而折斷。
艾拉瑞爾望著男人神色從容的樣子,心中仍有顧慮,但考慮到索菲婭院長在這裡,想來應該不會出事。
商議既定,幾人便讓年輕的精靈少女伊萊婭立於房間中央。
索菲婭與邁勒相視點頭,同時低聲吟唱起禱文。柔和的光芒自他們手中流淌而出,數道複雜的光陣在伊萊婭腳下依次亮起、交疊環繞
準備就緒後,索菲婭向艾拉瑞爾頷首示意。
精靈教授當即上前,輕步走到伊萊婭身側,將一隻手輕輕按在學生的肩頭,低聲安撫道:“別怕,老師在。”
話音落下,她已凝神屏息,將另一隻手掌穩穩抵在伊萊婭心口,閉上了眼睛。
不多時,一團溫熱的能量,自那心口處顯現,順著艾拉瑞爾的手心,手臂延伸,直至抵達她的眉心。
隨著這股屬於精靈教授的鬥氣被逐漸抽離,伊萊婭體內那股一直被壓制的極寒氣息,驟然膨脹了數倍,冰冷的氣息瀰漫開來,直至與那‘靈液’的殘留相當。
幾乎是片刻工夫,伊萊婭的睫毛已是結出冰霜,急促的呼吸更是帶出肉眼可見的冰霧,身體更是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馮木醫師!”艾拉瑞爾察覺到學生的急劇變化,急聲喚道。
“別慌。”安木的聲音依舊平穩,“索菲婭院長佈下的光陣,可不是擺設。”
他說話間已來到精靈少女身後,目光掃過她腳下那些明滅閃爍的光陣,隨即神識鋪展。
準備好的銀針已被他拈在手中,屈指一彈,數枚銀針已精準刺入幾處關鍵竅穴。
而後,安木十指間不知何時已捻起數根極細的絲線。
線頭正系在銀針尾端。
他雙手頻繁的變換著指訣,絲線也隨之頻繁顫動。
這番怪異的舉動,起初令眾人茫然不解;然而隨後的景象,卻讓他們震撼得啞然失聲。
法訣成型之際,安木手中所牽的數根絲線上,竟從那些關鍵竅穴中徐徐引出一道道翠綠的能量,宛如潺潺細流,順著絲線蜿蜒而上,最終盡數匯入他的掌心。
“他……竟然真的能將殘留的‘靈液’能量引匯出來……”艾拉瑞爾凝視著眼前的男人。
那股流動的翠色能量絕非偽裝,正是貨真價實、源於“靈液”的氣息。
“怎麼可能……難道這位馮木醫師……曾經服用過‘靈液’?”
但她很快將這念頭拋到腦後。
靈液是世界樹的產物,而世界樹歷來由精靈一族守護。即便是艾拉瑞爾自己,也只有在舉行特定儀式時,才有機會接觸靈液。
至於外族,別說服用,就連觸碰的可能,都幾乎不存在。
就在艾拉瑞爾恍神之間,安木已來到伊萊婭身前。
他伸手輕輕托起精靈少女蒼白的面頰,將一枚丹藥送入她口中。隨著丹藥化開,伊萊婭臉上終於恢復了一絲血色。
不待精靈教授開口詢問,安木又取出一個拳頭大小的瓷瓶,向她拋去。
“一月一服,持續兩年,此症可解。”他語氣平靜地補充道,“丹藥中摻入了少許冥淵花花粉,因此未來兩年內,伊萊婭的實力將難以寸進。”
這冥淵花,正是安木從死去的魯比身上所得,雖僅有一小撮,卻已盡數煉入此丹之中。
艾拉瑞爾聞言,眼中掠過一抹如釋重負的喜色。
只要她的學生能活下去,便是最好的結果。
“馮木醫師,這份恩情,艾拉瑞爾必將銘記。”精靈教授微微屈身,右手莊重地貼於胸前。
“不必,索菲婭院長早已支付過報酬。”安木擺了擺手。
“不,這是精靈的承諾。”
說罷,艾拉瑞爾再次向屋內的其餘三人致謝,隨後便攙扶著自己的學生離開了房間。此刻的伊萊婭,最需要的是靜養與恢復。
安木目送兩人的身影消失在門外,隨即轉向一旁笑容滿面的邁勒與神情平靜的索菲婭。
“你們二人……”
“老師,我準備好了,隨時可以開始!”邁勒搶上前一步。
安目光淡淡掃過兩人,緩步坐回主位,朝一旁的谷微微頷首。谷輕輕一笑,當即上前,接過了接下來考核的事宜。
直至太陽落山,這場考核才在安木的示意下結束。
“恭喜二位,透過了這一輪的測試。”安木輕抿了一口紅茶,淡淡說道。
“那……我是不是就有資格追隨老師了?”邁勒笑得一臉討好,身子還忍不住左右輕晃。
索菲婭則靜立一旁,神色沉穩如常。
“不行。”安木的話像一瓢冷水,徑直澆在邁勒頭上。
“為、為甚麼……?”
“我早前說過,之所以傳授這門醫術,是受一位故人所託。”安木放下茶盞,目光掃過二人,“醫道深遠,沒有十幾二十年的鑽研,可是學不到本事的。你們當真願意拋卻現有的一切,在我這裡耗費如此漫長的光陰麼?”
“但這與您先前所說的,豈不是矛盾了?”索菲婭此時輕聲開口。
“傳授醫術是真,需二十年光陰亦不假。”
安木指尖輕輕晃動著茶杯,眼眸低垂。
三人相互對視,對他這番雲裡霧裡的話語,一時不解。
而就在此時,安木將杯中紅茶一飲而盡,併攏雙指,自眉間徐徐劃過。
一團赤紅的光暈隨之浮現,在他指端流轉凝聚。
“這光團之中,便是我所學之醫術。各位,放鬆心神,不要抵抗。”
話音落下,他手腕輕轉,將那光團凌空分為三縷,屈指一彈,便如星點沒入三人眉心之間。
頃刻間,大量記憶實體,如潮水般湧入三人的意識深處。
他們只覺天旋地轉,頭痛欲裂,不由得緊緊抱住頭顱。
有人蜷身蹲坐,有人失控地在地上翻滾,甚至有人以額撞牆,試圖緩解那幾乎要將神智衝散的衝擊。
不過片刻,屋內已是一片狼藉。
“忍一忍便過去了,別像個孩子似的撒潑打滾。”
安木搖了搖頭,不緊不慢地為自己重新斟滿了一杯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