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亞·托里塔怔怔地望著場上那道身影，嘴不自覺地張開，許久沒能合上。
連他的隊長貝菈菈上場，也在安木手中迅速落敗。
眼前的一切，早已超出他的認知。
“現在……明白了嗎？”西明恩將手隨意搭在莫亞肩上，語氣平淡，眼中卻不見絲毫欣喜，只剩一片複雜的瞭然，“曾幾何時，我們也像這樣，被那個人輕易擊垮。”
“明、明白了……”莫亞喉結滾動，愣愣地回過神，“所以你們平常的練習對手……都是他？”
“不然呢？”西明恩說著，身子不自覺地抖了一下，“現在回想起來，還覺得骨頭縫裡都發酸。”
“這已經是西木手下留情了。”斯緹修在一旁幽幽補充，“最開始那會兒，他可是把我們幾個活活揍暈過去。有時候我連我自己怎麼被抬到醫療室都不知道。”
“這還算……手下留情？”莫亞猛地側過頭，只見三人齊齊點頭，表情裡寫滿不堪回首的歲月。
“你們到底經歷了甚麼非人的訓練啊？”
“還好吧，”奧多掰著手指，語氣輕鬆平常，“也就是俯臥撐一百個、仰臥起坐一百個、深蹲一百個。”
莫亞的表情徹底僵住了。
為甚麼這些人能一臉平靜地說出如此恐怖的數字？這哪裡是魔法師的訓練量，簡直能和低階騎士相提並論了！
……
貝菈菈低著頭，一手輕揉著發麻的後腰，緩緩走到聖療師艾米多身旁，等待治療。
身為聖療系的學生，他們並不參與這次的決鬥比試。
“哎，那傢伙下手也太重了，連女孩子都下這麼重的手？”艾米多輕聲說著，目光落在貝菈菈臉上，她正極力控制表情，不讓一絲失態洩露，可那雙漂亮眼睛裡蓄起的水霧，卻無論如何也藏不住。
也是。當眾被一腳踹出賽場，又以那樣狼狽的姿態落地。對貝菈菈這樣站在魔法系頂端、集天賦、容貌與家世於一身的人來說，這份難堪格外尖銳。
場邊早已聚集了不少她的追隨者與愛慕者，此刻一道道目光落在她身上，有關切，有心疼，但這一切的一切都悄然的轉變為怒氣，欲要將其發洩在那場上悠閒轉動著酒桶的男人身上。
安木卻似乎渾然不覺自己已惹了眾怒。
“嘿，沒人了？我這酒可還多著呢。”他仰頭灌了一口，話音未落，一連串魔法攻擊已破空襲來。
緊接著，一道凌厲的劍氣橫掃而至，直逼面門。安木側身閃避的瞬間，戰體系一人已揮拳欺近。
“你們這……是商量好的還是亂打一通？？”安木一邊招架，一邊不解地問，卻沒人回答他。
這時，他在圍攻的人群中瞥見了兩道熟悉的身影。儘管做了簡易的偽裝，但他還是一眼認了出來。
“喂，芬昂斯、特利，你倆怎麼又來？”
“……芬昂斯你個蠢貨，這不就被認出來了？”
“你真是白痴！他叫名字你就非得應嗎？”
“哦……也是。”
兩人嘀咕了幾句，索性也加入了圍攻安木的“大軍”。
安木靈活地側身躲開一名戰體學員的直拳，順勢翻過一名魔法師的肩背，轉眼已掠向長廳另一頭。
這一跑，整個長廳頓時炸開了鍋。
幾乎所有人都動了起來，魔法飛彈四處亂竄，劍氣拳風此起彼伏，桌椅翻倒、人仰馬翻。
此時此刻，勝負早已不再重要，所有人眼裡只剩下那個在人群中穿梭的身影。
“瞧，我說這小子滑溜得很吧，一轉眼就跑遠了。”碧翠斯輕笑出聲。
一旁王室學院的眾人只能尷尬地賠笑，眼前這局面，和預想中“點到為止的友好切磋”可不太一樣。
追逐之中，誤傷後的叫罵聲此起彼伏。不知是誰撞翻了一尊人形雕像，那石像竟直朝著騎士學院院長的席位飛去。
嚇得他慌忙起身接住，畢竟那可是他的人面雕像。
另一頭，某位水系魔法師失手揮出一片水浪，轉眼間滑倒了好幾人，驚呼與悶響混作一團。
這場荒誕無比的鬧劇，直到安木將所有人徹底甩在身後，再無人有力氣邁出一步時，才終於潦草而疲倦地落了幕。
……
“嘿嘿，這小子惹麻煩的本事，都快趕上利奧那傢伙了。”艾拉瑞爾不知何時已經回來，手裡還舉著一隻油亮的烤鵝腿，邊說邊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
“艾拉瑞爾教授，您剛才去哪兒了？”安麗娜注意到突然出現的精靈教授，疑惑地問道。
先前伊萊婭一直在找她的老師。這位不負責任的精靈把她們帶來宴會後，轉眼就不見了人影。
“哦，宴會上那些酒實在不對胃口，我就溜去後廚了。”艾拉瑞爾嚼著鵝肉，含糊不清地解釋，“不過這地方大得跟迷宮似的，繞來繞去就迷了路……要不是西木那小子鬧出這麼大動靜，我還真找不回來。”
“哎，你們看那邊——”
艾拉瑞爾的聲音讓安麗娜三人齊齊轉過頭。只見西木正從大廳另一端走來，身後跟著那些早已累得氣喘吁吁、東倒西歪的各院學生。
“艾拉瑞爾教授，您帶留影機了嗎？”科妮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她自己的留影機忘在家裡了。
“喏，當然帶了。”艾拉瑞爾笑眯眯地從隨身的小包裡掏出一個精巧的機械裝置，“需要我幫你們拍一張嗎？最近我的攝影技術可是大有長進。”
這話裡的意味，恐怕只有伊萊婭最能體會。
前些日子她幾乎被這位精靈老師追著拍了不下千張照片，各種角度、各種光線，簡直成了移動的“練習模特”。
“好呀，艾拉瑞爾教授，請來這邊。”科妮說著，便領著幾人朝奧多他們所在的位置走去。
幾人緩緩走來，正好看見了安斯列克魔法小隊的眾人，圍聚過來。
“哦？你們這是要補拍團隊賽的合影嗎？”艾拉瑞爾一看眼前這陣勢便明白了過來，立刻舉起留影機，像模像樣地調整著鏡頭。
科妮和菲琳娜並肩站在最前方。奧多、斯緹修與西明恩立在第二排。西木則獨自站在最後一排。
快門輕響，一張規規矩矩的合影顯影而出。
“總覺得少了點甚麼……”艾拉瑞爾晃了晃手中的相片，歪頭道，“是不是……太正經了？”
“芙芙知道！是因為少了一位活潑可愛的少女！”
芙芙笑著蹦跳過來，一頭擠進科妮身邊，順手把安麗娜和伊萊婭也一起拉進了畫面。
艾拉瑞爾眼疾手快地補按了一次快門。
“哎呀，這種事怎麼能不叫我呢？”羅蕾雅的聲音從一旁傳來，隨即她便帶著聖療系的隊員們笑鬧著擠進了人群。
“我們也來湊個熱鬧。”吉骨笑呵呵地走來，很自然地站到了西木左側。
“等等我——別孤立我啊！！”芬昂斯被隊友扛著趕到，氣喘吁吁地霸佔了西木右側的空位。
鏡頭裡，人影越聚越滿，笑容挨著笑容。
這或許只是一張再普通不過的合影。可多年之後，當人們需要挑選本屆團隊賽冠軍的影像時，卻唯獨選中了這張人數最多、場面最隨意的照片。
只因為畫面中每一張帶笑的臉龐，都在往後的歲月裡，成了這片大陸上無人不曉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