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想一下,當你被囚禁在陰暗潮溼、破敗不堪的地牢中,突然有人湊近鐵欄,神經兮兮地問你:“朋友,你這胳膊賣不賣?”
你會作何反應?
大機率會把對方歸為神志不清的那類人吧。
巴爾赫·卡斯迪奧正是這麼想的。
他怔怔地望著蹲在眼前的這個不速之客,尤其被那雙閃爍著新奇光芒的眼睛所震懾。
那是一種毫不掩飾的、對未知事物的純粹好奇。
也難怪,這偏居大陸一隅的邊遠王國,又何曾見識過梵靈王國那般精湛的鍊金技藝。
“哼,果真是沒開化的野蠻人。”巴爾赫·卡斯迪奧冷哼一聲,倔強地扭過頭去,不願再與安木有任何目光交集。
“嘿,你個死變態怎麼說話呢?”這時一旁的衛兵站了出來,從腰間抽出長棍,敲打著監牢圍欄,“你要是在敢對這位出言不遜,信不信把你關到年後!”
“我不是變態!要說多少次!你們怎麼就聽不懂人話嗎!”
聽到’變態‘這一詞彙,深深戳中了巴爾赫·卡斯迪奧心中的傷痛。他真不是甚麼當街調戲人小女孩的變態!
“還在嘴硬!我看你今天也別想吃肉了!!”衛兵眼見巴爾赫·卡斯迪奧依舊死性不改的樣子,朝著一旁的同伴努了努嘴,後者會意的將那飯盒收了回去。
“哼,誰稀罕這幾口粗劣肉食……”巴爾赫·卡斯迪奧嘴上冷硬,可那誘人的肉香飄來,喉結仍不受控制地滾動了一下。
實在怪不得他失態。
連日的牢獄生活,別說油水,就連像樣的飯菜都不曾有過。他整個人肉眼可見地消瘦了一圈,衣袍都顯得空蕩起來。
這般悽慘境遇,他何曾受過?在梵靈王國,他是名號響亮的秘字級鍊金術士,無論出使何方,無不被奉為貴客。
唯獨到了這偏遠之地,不僅被汙衊為“變態”,鋃鐺入獄,更可能因此耽誤圍剿“極星”的重要任務。
想到這裡,他心頭一陣煩悶。
好在幾日前,格里姆斯已派人取走了那件能隔絕魔力偵測的鍊金器具。
計劃,應該不會受影響吧。
思緒翻湧間,那醇厚的肉香再次撲面而來,而這一次,竟有兩盒飯菜被遞到了他的面前。
巴爾赫·卡斯迪奧疑惑地轉過頭,恰好撞上安木那雙耐人尋味的清澈眼眸。
“餓了吧,吃吧。”安木的聲音很平靜,“不夠再讓他們拿。”
巴爾赫怔住了,呆呆地望著眼前這個年輕的男人——自己剛才明明還毫不客氣地辱罵過他,可他居然……居然……
理智的權衡在強烈的生理需求面前顯得不堪一擊。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一把奪過那兩盒飯菜,隨即埋頭開始了狼吞虎嚥,再也顧不得維持絲毫的體面與風度。
這一刻,蟄伏已久的飢餓,徹底沖垮了他所有的驕傲與意志。
“嘖,還說是梵靈王國來的旅者呢,連句‘謝謝’都不會說,也沒見得多有教養。”一旁的衛兵忍不住低聲嘀咕。
“他是梵靈王國的?”安木倏然側首,目光地投向那名衛兵。在得到肯定的答覆後,他眉梢微挑。
這麼巧?
他的視線重新落回那個正埋頭狼吞虎嚥的身影,最終定格在那條結構精密的機械左臂上。
這絕非凡品,不像是會出現在一個自稱“旅者”的人身上。
安木靜靜望著那人,忽然間有了一個想法,他隨之站在一旁,默默等待著那自稱來自‘梵靈王國’的旅者將那兩盒飯菜消滅殆盡。
片刻之後,巴爾赫·卡斯迪奧將最後一個飯盒隨意的拋置在一旁,整個人的臉上透露出一股滿足,而後懶散愜意的癱坐在一側。
他愣愣轉過頭,望向那笑臉迎合的安木,隨即又瞪眼看向兩側的衛兵。
“我之前是因為沒力氣說話,所以才沒有道謝,就你們這些粗魯的傢伙換在平時,連見我的資格都沒有。”
“嘿,你這傢伙。”一旁的衛兵聽著這般氣人的話,當即擼起袖子,就準備衝入監牢,給這不知廉恥的傢伙一點教訓。
卻被安木抬手製止,輕笑一聲說道,“那不知您是否飯飽?”
“還行。”
“‘燒喉烈酒’要不要也來一點?”
“我不碰這玩意,會讓腦子變得遲鈍。”巴爾赫說著便是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既然如此,能否和我聊聊,身為‘旅者’的你在來到獅心王國之前,可曾遇見過甚麼有趣的風土人情?”
巴爾赫·卡斯迪奧本不願搭理這突兀的提問,可目光觸及對方那雙清澈的眼眸,再想到自己方才受人之惠,終究還是隨口報出了幾個地名。
他每說一處,安木眼中便漾起毫不掩飾的羨慕與好奇。那真誠的反應,讓巴爾赫連日緊繃的神經不自覺地鬆弛下來,心底也泛起一絲微妙的滿足。
直到他將幾段見聞說完,見對方似要離去,才終於開口叫住了那道身影。
“喂,小子,你叫甚麼名字?”
“為甚麼想知道我的名字?”
“日後你若來我們梵靈王國,我會讓你親眼見識,甚麼才是真正的待客之道,絕不會像這兩人一般。”他說著,冷冷瞥向一旁的衛兵,鼻間溢位一聲輕哼。
那目光中的鄙夷毫不掩飾,直瞪得兩名衛兵咬牙切齒,卻敢怒不敢言。
“我的名字很普通,混在人群裡都找不著那種。”
“那又如何?名字不過是個稱呼。”
“好吧,那你記好了——西木·格林,這就是我的名字。”
“西木·格林……聽著確實平常……”巴爾赫下意識地隨口評價,可話音未落,某個至關重要的資訊猛地擊中了他。
他渾身一僵,表情凝固,瞳孔驟然收縮,“等等……你、你說你叫西木·格林?!”
他一切的表現分毫不差地落入了安木眼中。
一個人何時最易露出破綻?正是當他自以為安全,卻渾然不知自己早已身處漩渦中心,從未脫離險境之時。
“怎麼,你聽說過我?”安木語氣平淡,彷彿只是隨口一問。
“不……不認識!”巴爾赫慌忙否認,猛地低下頭,試圖掩蓋臉上失控的情緒。
“也是,”安木順著他的話,語氣輕鬆,“我這名字和長相都太普通,估計滿大街都能找到好幾個差不多的。”
就在這微妙的時刻,一名衛兵快步走入,恭敬地通報:“西木閣下,您的老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