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城外那家專為貴族訂製毛料的紡織廠出產的絨毯吧?”
“米蘭蛋糕店的‘藍溪水晶’?這都能被你弄到手?上次還沒吃過癮嗎?”
“這些裝飾也太奢侈了……連床鋪用的都是蘇利亞鵝絨,那可是三年才能收成一茬的上等貨啊。”
“你確定你這是來蹲監牢的,不是來度假的?”
“我收回之前對地牢的評價——這裡的居住環境,簡直腐敗得令人髮指。”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目光在房間裡那些價值不菲的物件間來回掃視,幾乎將靜靜品嚐蛋糕的安木當成了空氣。
“有甚麼好大驚小怪的?就你們的身份還難道還沒見過這些?”安木嚥下最後一口蛋糕,拿起一旁的餐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角。
“只是沒想到,能在地牢裡見到這些東西。”西明恩率先接話。門裡門外,儼然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你這待遇,未免也太舒服了吧?”斯緹修抬頭望著天花板上那盞繁複華麗的水晶吊燈,語氣裡一半是調侃,一半是驚歎。
“看你這麼享受的樣子,我突然覺得我們幾個先前的擔憂都是多餘的。”科妮的話引得幾人連連附和。
安木聳了聳肩,伸手在懷裡摸索片刻,隨後掏出三枚玉牌,依次拋給奧多、斯緹修與西明恩。
“拿去吧,之前答應你們的獎勵。”
奧多有些不好意思地揉了揉後腦,他確實沒料到自己也會有一份。畢竟之前那枚玉牌已經給了科妮,他也不好意思再向安木開口。
而斯緹修與西明恩則完全被手中的玉牌吸引。那玉牌剛一入手,一股清潤沁涼的觸感便透膚而入,直貫胸腔,悄然滋養著體內流轉的魔力。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坐在安木對面的菲琳娜,忽然輕聲開口:“那兩個人……真是你殺的?”
話音落下的瞬間,房間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幾乎在同一時刻聚焦在安木身上。
“是我。”安木坦然承認,臉上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安麗娜三人對此早已知曉,神色如常。但奮戰了一夜的另外五人,卻如同被一道驚雷擊中,僵在了原地。
“……怎麼會這樣?”西明恩無意識地低語。
斯緹修張了張嘴,喉嚨卻像是被甚麼堵住,最終一個字也沒能說出來。
奧多眉頭緊鎖,面色凝重。他沒有急於質問,直覺告訴他,這背後一定另有隱情。
科妮靜靜地站在奧多身後,自始至終,保持著沉默。
“理由了?殺害那兩人的理由呢?”菲琳娜的聲音依舊輕緩。
安木將最後一塊蛋糕嚥下之後,這才緩緩擦拭著手指上的殘留,“不便告知。”
“甚麼意思?”
“字面意思,這件事背後牽扯眾多,”安木將餐巾放在一旁,緊接著掃過在場眾人,“不是你們這個年齡該知道的。”
這句話本來是沒甚麼問題,可說這話的人本身就是一個問題。
“呃……要是我沒記錯,你應該是我們當中年紀最小的吧?”西明恩表情複雜地看向安木,語氣裡帶著幾分怪異。
“咳,總之事情就是這樣。”安木輕咳一聲,順勢接過話頭,“我殺了人,現在蹲大牢,正等著人來贖我出去。”他說著,目光轉向面前的菲琳娜。
兩人無聲地對視著,空氣彷彿凝滯了片刻。
終於,菲琳娜像是卸下了甚麼重擔般,長長舒出一口氣。“既然你不想說,那就不說吧……至少能確定,你不是那種以殺人為樂的瘋子。”
“多謝理解。”安木雙手輕快地連拍兩下,語氣也跟著鬆弛下來。
“那……需要我們想辦法把你弄出去嗎?”
“不必,院長之後會來處理。”
“好,”菲琳娜輕聲應道,隨即站起身來,“確認你沒事,也就不多留了。你……好好‘享受’你的牢獄生活吧。”
“慢走,不送。”
話雖如此,安木還是起身將眾人送至門外。芙芙走在隊伍最末,一步三回頭地望向安木。直到他再次擠出一個滑稽的鬼臉,少女才抿嘴一笑,心滿意足地跟著安麗娜走出了地牢。
安木靜立在門口,目送眾人的身影消失在幽暗的廊道盡頭。兩側的衛兵皆是沉默無言,只餘下漸遠的腳步聲。
半晌,空曠的走道里再次響起安木平靜的聲音:
“我出去轉轉。”
兩名衛兵同時轉頭,交換了一個遲疑的眼神。不待他們回應,安木又補充道:“放心,不會走出總部的。”
說完,他徑自背過手,悠悠地朝廊道另一頭踱去。
“……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跟上吧。”
……
“十二天……又八個鐘頭。”
巴爾赫·卡斯迪奧頹然靠在陰溼的牆邊,目光掃過牆上那十二道歪斜的白痕。曾經的風度早已被連日囚禁磨蝕殆盡,如今只剩滿臉胡茬與一身狼狽。
“再熬幾天……就能離開這骯髒的牢籠了。”
他舔了舔乾裂的唇角,發出一聲悠長的嘆息。“這野蠻的國度……我一刻也不想多待。必須活下去——無論如何都要回到王國,將芙羅拉殿下的事情稟報王室。”
就在這時,地牢深處傳來鐵鎖轉動的聲音,一連串的鑰匙相互碰撞,在寂靜的走廊裡格外刺耳。
“又到送飯的時間了麼……”他喃喃自語,“想到那些難以下嚥的東西,胃裡就一陣翻騰。”
……
“喲,你們給犯人準備的伙食這麼豐盛?有肉有酒啊。”
“大人說笑了,這幾日是為了慶祝我們殿下奪得雙冠,特意給犯人們加餐。”
“甚麼大人不大人的,我也是個嫌犯。”
“呵呵,您真會說笑。”
回話的衛兵趁安木轉身的間隙,慌忙擦了擦額角滲出的冷汗。哪家的嫌犯能這樣大搖大擺在地牢裡閒逛?更別提這人先前還徑直去了樓上辦公區,把一眾官員嚇得夠嗆。
那架勢,簡直像上級巡查般令人膽戰心驚。
正當衛兵準備和同伴分發餐食時,安木卻冷不丁地停在了一扇冰冷的鐵門前。
衛兵還在疑惑他要做甚麼,就見安木突然蹲下身,透過柵欄縫隙朝裡望去,語氣認真地問道:
“朋友,你這機械手臂……挺帥啊。賣不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