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你們幾個難道就沒有自己的據點嗎？”
梵靈王國的藥劑師格里姆斯語氣冷淡，目光從屋內幾人身上淡淡掃過，指尖無意識地輕敲著木製桌面。
教國的奧瑞列彷彿沒聽出他話裡的嫌棄，自顧自在一旁坐下，臉上仍掛著那副萬年不變的笑。“梵靈王國……總不至於連這點金幣都要計較吧？”
“哼，要不是為了來酒館商量正事，誰願意跟你們擠在這種地方。”希凡帝國的阿莫塔雙臂環胸，獨自立在窗邊。他身形魁梧，一身幹練的衣裝襯得他更加氣勢逼人。
此刻他緊抿著唇，滿臉不耐。
格里姆斯毫不退讓，挑眉回敬：“不想待可以出去，又沒人攔你。”
阿莫塔鼻腔裡噴出一股灼熱的氣息，冷哼一聲，不作回應。
他雖對眼前幾人的行為諸多不滿，卻清楚此刻不是發作的時候。他們有著共同的目標，更何況，這房間裡還有一個連他都不得不忌憚的存在。
阿莫塔的視線不由自主地，悄悄投向始終靜坐在房間中央的那個人。
聖提利亞教國，教會執事，神明制度的執行者，史蒂奎·羅蘭。
他深褐色的披肩長髮被仔細地攏在一起，順服地垂在右肩。嘴角始終保持著一抹溫和的笑意。此刻他正低垂著眼眸，全神貫注於手中那本皮革封面的教會聖典書籍。
修長的手指地翻動書頁，對周遭的爭執充耳不聞，完全沉浸在了典籍中記載的神明救世的故事裡。
“史蒂奎執事，您就沒甚麼想說的嗎？”格里姆斯環顧四周，發現屋內幾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那位正翻動書頁的單薄身影上，於是笑呵呵地出聲提醒。
“嗯？是到喝下午茶的時候了嗎？”史蒂奎·羅蘭回過神，“啪”地一聲合上手中的書本，愜意地伸了個懶腰，活動了下身子，那模樣倒真像是準備下樓去了。
格里姆斯和阿莫塔幾人面面相覷，一時都有些不知所措。但他們心裡再清楚不過，若是不及時攔住這位執事，他絕對會悠哉遊哉地踱下樓，尋個清靜的咖啡館，舒舒服服地消磨整個下午。
“史蒂奎執事……”奧瑞列不得不開口，稍稍加重了語氣，“還請您別再消遣咱們這幾位‘朋友’了。”
被‘請’回來的史蒂奎·羅蘭，再次端坐在老化的木椅上，雙手交疊在一起，掃過身前的幾人，隨即目光落在格里姆斯身上，“是不是少了一個人啊？巴爾赫·卡斯迪奧人呢？”
“他被王國守衛隊帶走了。”格里姆斯無奈地回道。不提還好，一提這事，他臉上就蒙了一層揮之不去的鬱悶。
怎麼偏偏在這種關鍵時節，鬧出這等岔子？若是因此耽誤了正事，回去少不了要受重罰。
“哦？”史蒂奎·羅蘭神色未動，只平淡地丟擲一個詞：“罪名？”
“據得到的訊息……是騷擾一名王都女性。”格里姆斯話一出口，臉色已然變得十分難看，尤其在瞥見希凡帝國那位投來的鄙夷目光時，更覺難堪，幾乎不願再說下去。
“呵呵，沒想到你們這些終日與藥劑機械為伴的梵靈人，也會有冒犯女士的興致。”奧瑞列適時地哈哈一笑，搖了搖頭。
史蒂奎·羅蘭所慮卻遠不止於此。聽聞如此荒唐的罪名，他神色未變，只淡然吩咐：“花些金幣，把人提前保釋出來。”
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無人敢將此話當作耳旁風。
“此番獅心國之行，諸位或許各懷心思，但總體目標必須一致。”史蒂奎·羅蘭目光再次掃過眾人，聲音沉靜卻字字千鈞。
“‘極星’的出現，是教國，也是在座諸位國家與所信仰四神的共同威脅。無論對於國家的統治，還是信仰的根基，它的存在都將帶來不可控的衝擊。這片魔法大陸，絕不容許第五位神明的信仰化身出現。”
“所以，誰要是擋了教國的路，又或是出現了不應該出現的失誤，那麼到時候，可別怪我將這些人，當作異端處理了。”
話音落下，史蒂奎·羅蘭那平靜卻暗含審視的目光，直直落在格里姆斯身上。那句話，更像是一道清晰的警告。
……
不知過了多久，狐狸尾酒館的閣樓裡，最終只剩下格里姆斯一人。他仍舊獨自坐在原處，身形凝滯，彷彿被無形的重量壓著。
史蒂奎·羅蘭的話語，一字一句，仍在他耳邊清晰地迴響。
那絕非危言聳聽。格里姆斯心裡清楚，那個男人說得出，就一定做得到。
儘管他們分屬不同國度，可教廷的勢力早已如蛛網般滲透中部諸國，無聲無息，卻無處不在。
史蒂奎·羅蘭的一句話，便足以決定他格里姆斯，乃至巴爾赫，在梵靈王國內的生死。
咚，咚，咚
沉悶的敲門聲，將格里姆斯從失神中喚醒，他連忙揉搓臉頰，深深呼氣後，才沉聲道：“進。”
一名作酒館侍女打扮的女人悄步而入，姿態恭敬地垂首而立。
“大人，已確認紅鸚鵡學院的艾威爾身負‘神賜之眼’。但其具體能力……尚未查明。”
“知道了。”格里姆斯雙手抱合，“先將‘艾威爾’列入收攬名單。待查明其能力根源，再行詳細部署。”
“是。”女人應聲俯身，正欲退出，卻被格里姆斯再次叫住。
“讓維爾安排人手，去把巴爾赫那個蠢貨弄出來。”他頓了頓，聲音壓低，帶著不容置疑的警告，“手腳乾淨點，別引人注意。”
“明白。”
與此同時，狐狸尾酒館的大廳裡早已人聲鼎沸。
幾桌醉意醺然的酒客坐成一排，雖身份不明、姓名不顯，但高談闊論間，話語都繞不開今日那場驚心動魄的擂臺決鬥。
角落裡，一個漢子接連灌下好幾杯麥芽酒，醺醺然拍桌而起，口齒不清地爆出猛料：“你們等著瞧……那個、那個艾威爾……馬上就要進王室學院了！”
滿座譁然中，說者或許無心，聽者卻是有意。
這般真假難辨的流言，總會有人，願意伸手去探一探虛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