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團隊賽的開始,還有不到兩日的時間。
安斯列克學院內院,院長室內。
“喏,”碧翠斯將一卷皮質地圖遞到安木身前,隨即解釋,“地圖,這次團隊賽的選址在翡翠臺地。”
安木展開地圖,一片被標記為“翡翠臺地”的區域呈現在眼前。
正如其名,這片地域絕非單一的翡翠色,而是由多種地貌粗暴地拼接而成:東部是遮天蔽日的原始密林,藤蔓糾纏,暗藏殺機。
中部地勢豁然開朗,變為一覽無餘的平坦草原,卻是最易暴露行蹤的險地;而西部則是大片怪石嶙峋的貧瘠土地,水源稀缺,地形崎嶇,考驗著每一位參賽者的耐力與意志。
這片土地,本身就是第一個對手。
“地圖上這些黃圈,就是信物可能所在的位置。”碧翠斯說著,指尖點向地圖一角的黃色標記,像這樣的標記在地圖上可是有著好幾個。
安木凝神看去,隨即等待她的下文。不料她直接收回手,陷入了沉默。
“……就這些?”安木忍不住抬頭問道。
“不然呢?”碧翠斯挑眉,坐回原位,面露不解,“你還想知道甚麼?”
“規則就這麼簡單?三言兩語就交代完了?”
“規則當然簡單,”碧翠斯好整以暇地靠進椅背,“但我話說在前頭,你們要做的,可一點也不簡單。”
她不等安木接話,便繼續道:“先不說每個黃圈周圍都盤踞著大量魔獸,光是五階左右的,至少不會少於三頭。再者,信物本身也極其難找。可能藏在樹洞裡,埋在泥土下,甚至在某些魔獸的肚子裡。有時,它乾脆就是一道字謎,需要你們自行破解。具體形式,要等比賽當日才會公佈。”
碧翠斯頓了頓,身體微微前傾,打趣道:“說真的,依我看……你們六個直接聯手,把那一百多人全部‘做掉’,反而更省事。畢竟他們裡頭,可一個五階都沒有。”
“要是真能做到就好了,還能省去不必要的麻煩。”安木笑著搖頭輕嘆,隨即將地圖收入懷中,出了屋外。
“嘿,這傢伙還真有這個想法啊?!”碧翠斯一臉詫異的望著緩緩閉合的房門。
……
安木告別碧翠斯,回到休息室時,裡面已空無一人。
菲琳娜和其餘夥伴的身影消失了,只餘下兩座由麻將牌堆砌起的“金字塔”,突兀地立在木桌上,成為方才幾人存在的唯一證明。
“人都去哪了?明明我差點就贏了……”安木嘀咕了一句,目光隨即被窗邊一道孤寂的身影吸引。
她就那樣靜靜地坐在窗臺扶手上,一動不動,連最熱衷的牌局都失了興致。
安木注視著她的背影,略一思忖,終是放輕腳步,悄然走了過去。
“芙芙。”安木輕聲喚道那無聊晃動著雙腿的少女。
少女聞聲側過頭去,對上安木那平靜的目光。
“安木……你平時遇到煩心事,都是怎麼解決的呀?”芙芙輕聲開口,眉眼低垂,聲音裡失去了往日的活力。
安木注視著她,唇角揚起溫和的笑意:“看來你最近有心事。是因為那個被關進黑牢的人嗎?”不等芙芙回答,他又輕輕搖頭,自問自答地否定了這個猜測。
“我想不是他。畢竟我們的芙芙,怎麼會為了那樣一個人,接連幾天悶悶不樂,連最愛的零食和麻將都不願碰了呢。”
芙芙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安木善解人意地不再追問,將話題輕巧地轉回最初的問題:“至於如何排解煩悶……若是我的話,會沒日沒夜地練習揮劍,讓自己忙得沒有餘力去想那些事。然後,就把一切交給時間,讓它慢慢沖淡,直至遺忘。”
“原來……就連安木你,也有不願直面的心事嗎?”芙芙收回視線,目光飄向窗下,望著三三兩兩經過內院的學生身影,眼神漸漸迷離。
“那不過是換了一種方式,與那些煩心事共存罷了。”安木聲音低沉,腦海中一瞬掠過摯友倒在他懷中、漸漸冷去的那個畫面。
“心裡留著一份放不下的思念,其實……也不全是壞事。”
“煩惱的事,怎麼會是‘不是壞事’的呢?”芙芙不解地抬起頭。
“因為人,本就是複雜的。”安木輕輕一笑,“我們會因喜而笑,因怒而氣。這世上有趣的事很多,苦悶的事也一樣多。總不能對每一件不如意的事,都耿耿於懷吧?”
說著,他伸出手指,輕點了一下芙芙的額頭,“要是那樣的話,我們芙芙,可是會變成一個整天絮絮叨叨、看甚麼都不順眼的小老太太。”
“芙芙才不要成為那樣的小老太太。”少女按著腦袋,嘟著嘴,小聲說道,“可芙芙現在又放不下心裡的事。”
“那芙芙有沒有想過尋求別人的幫助?”安木適時的說道。
少女恍然抬起頭,迎上安木溫和的眼眸。
“其實在芙芙沒有注意的地方,一直有人牽掛著你、擔心著你。”他聲音沉穩,讓人能聽清每一個字句,“你的求助,對他們而言或許不是麻煩,而是一種被需要的信任。同樣,他們的支援和陪伴,也正是現在的你所需要的。彼此依靠,這不正是人與人之間最溫暖的聯絡嗎?”
“安木,會依靠別人嗎?”芙芙輕聲問道,眼裡滿是好奇。
安木思緒良久,最終泛起一絲笑意,隨即點頭承認道:“會的,以前也是依靠過不少人的。”
就在這時,休息室的房門被輕輕推開,菲琳娜一行人的身影出現在門口,帶著一身風塵與笑意。
“嘿嘿,芙芙,聽說你這兩天心情不好,”西明恩一個箭步搶上前,獻寶似的將手中精緻的禮盒遞到芙芙眼前,“喏,米蘭蛋糕店的鎮店之寶——‘藍溪水晶’!怎麼樣,驚喜吧?我可是託了好幾層關係才搶到的!”
芙芙還未來得及開口,科妮便輕輕將西明恩擠到一旁,笑意盈盈地湊近:“別理他,芙芙,生日快樂!你看,這是我特意為你挑的‘紫羅蘭花季’髮卡。”
她說著便親暱地俯身,指尖輕柔地梳理過芙芙額前的碎髮,小心翼翼地將那枚綴著淡紫花瓣的髮卡別在她腦側。
動作間,一縷清雅的花香悄然瀰漫開來,靜靜縈繞在芙芙身旁。
“生……生日?”面對突如其來的禮物,芙芙顯得有些侷促,不知所措的望向人群后的安麗娜。
“我問過碧翠斯教授了,她說芙芙的生日就在今天,所以……”安麗娜笑容含蓄,還未說完,奧多便將自己準備東西送上,那是專門為芙芙打製的一副麻將牌,小巧秀氣。
“你怎麼能送女孩子這種東西?!”科妮氣憤的暗暗掐動奧多的後腰肉。
“哎哎哎,我還不瞭解芙芙嘛!”奧多吃痛叫著,不甘的回頂一句。
“芙芙……芙芙很喜歡。”
少女怔怔地望著手中漸漸堆積起來的禮物,每一份都包裹著朋友們的心意。在這個連她自己都未曾知曉、也從未被記起的生日裡,有人為她悄悄準備了這一切
她不會流淚,只是深深低著頭,鼻尖微微抽動,肩頭輕輕顫動。也許安木說得對,她需要依靠,而她的依靠,也同樣被朋友所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