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捂著心口,步伐踉蹌走入廁間,他背靠著木門,竭力平復著呼吸,隨後伸手在門沿上摸索門把手,將其反鎖。
坦帕先生可得快些過來啊。
谷此時只感覺眼皮發重,臉頰泛白,額間不斷有著細汗冒出,他揪著心口的手也在加重著力道,這樣能讓自己好過一些。
但也只是一些。
全身的脫力,讓谷不得不沿著木門滑落跪坐,腦袋低垂,嘴角也有著血沫冒出。
好像,撐不到坦帕先生來了……大師的藥劑真是……世間罕見
面對噬心的千針萬刺之痛,他沒有大喊大叫,只是保持著相對的寧靜,這樣至少會體面一些。
谷是這樣想的。
在雙眼閉合之前,他隱約看到了一道黑影緩緩出現在身前。
強撐著抬起頭,他看到了一位十分年輕的少年,是先前在大廳內大放異彩的少年。
下一秒,那位少年手腕一翻,手中頓時出現一粒黃銅色的藥丸。
谷對這東西是何其的敏感,眼眸張大,不可思議的望向那少年,口中喃喃:“大……大師。”
……
“據說,前段時間王都內,流傳著一套神奇的藥劑。”奧瑞列望向手中的報告檔案,漫不經心的說道。
檔案上清晰地印著‘谷’所認證的藥劑名稱。
白帕只是冷哼一聲,算是作了回應,也是對奧瑞列態度的一種預設。
“有意思的是,”奧瑞列繼續說道,目光投向谷方才離開的方向,“這套被稱為‘神油’的藥劑,一共由三種新型藥劑組成。”
“不久前,有人成功認證了其中一種。而今天居然又有人完成了那套藥劑中的第二劑。”
“你說,這位傳聞中的‘神油大師’,究竟是一個人,還是好幾個人呢?”奧瑞列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這一次,白帕罕見地沒有反駁。他神色凝重地望著谷離去的方向,心底湧起一陣不安。
藥劑協會對於弄虛作假的行為向來嚴懲不貸,不僅會取消藥劑師資格,更會施以嚴厲的鞭刑。
但此刻,這些懲罰都顯得無足輕重。倘若讓奧瑞列一方發現谷是透過欺詐手段透過認證,後果將遠比協會的考核失敗嚴重得多。
藥劑學可以包容失敗,卻絕不會寬恕欺騙。
不過話說回來,倘若今天這位名不見經傳的谷,真是密報中所指的那位“神油大師”,奧瑞列無論如何也要與白帕爭上一爭。
他瞥了一眼白帕那副凝重的表情,只覺得可笑,隨即收回目光,落向第二頁檔案。
是有關‘谷’的背景情報。
“哦?竟然是融金商會的人。”奧瑞列的語調裡滿是譏嘲,“一個藥劑師,竟甘願委身於那股銅臭熏天的商會。”
儘管融金商會稱霸獅心王國第一商行,可在他這位藥劑協會主事人的眼中,終究還是低了一等。
“人家愛去哪兒就去哪兒,你管的是不是有些寬了?”
白帕回了一句,奧瑞列對此卻是毫不在意,他反而更加期待之後的事情發展了。
……
“大……大師?!”
谷吞下藥丸後,無力地癱坐在地上,望著眼前的少年,心中又驚又喜。
驚的是大師竟如此年輕,喜的是自己竟能在此與他相遇。
看來神明還不願我就此逝去。
他忍不住這樣想。
谷掙扎著想要起身行禮,同時也想將滿腹的疑問盡數傾吐。
安木伸出一指,示意噤聲。片刻停頓後,仍以那平淡無波的嗓音說道:“此事,不能有第三人知曉。”
谷怔怔地點頭,將已到嘴邊的疑問又壓回心底。
安木拍了拍他的肩,微微頷首,轉身欲要離開。卻在踏出門口前彷彿想起甚麼,回頭喚道:“谷。”
“我……我在。”谷勉力支撐起身體,恭敬回應。
“讓金蒙替我搜集有關‘秘銀’和‘星空石’的訊息,尤其側重星空石。”
“谷……明白。”
安木再次點頭,隨即悄然離去。
“大師竟然這般年輕……難道真是神明降下的奇蹟?”谷望著他消失的方向,忍不住出聲低語。
安木雙手負後,緩步踱回大廳,正遇見焦急萬分的坦帕。那圓滾滾的身子因匆忙而左右晃動,他顧不得擦去額角的汗水,只顧在大廳內四處張望。
兩人的目光倏然相遇,安木不動聲色地朝廁間方向一指。坦帕竟毫不猶豫,當即快步奔去。
待安木回到白帕身側,先前激烈爭執的二人已稍復冷靜。
奧瑞列瞥了他一眼,沉吟片刻,隨即對白帕說道:“我那不爭氣的徒弟,當年取得初級藥劑師資格時也已二十五歲。可我瞧著你這位弟子,似乎比他當年還要年輕些啊。”
“想知道嗎?”白帕神神秘秘的說道,奧瑞列點了點頭,他真的很想知道。
隨後白帕朝他招了招手,奧瑞列猶豫一下,還是俯過身去。
倆老頭就這樣頭挨著頭,低聲密語。
“想知道啊?我就不告訴你。”
“你!”
安木看了眼又要打起來的二人,沒有多少興趣,只是一個勁吃著身前的甜點。
葛雷恩特拍了拍額頭,一臉無奈的上前,又一次勸起了架。
……
“谷大師,您真的沒事嗎?”坦帕滿臉擔憂地跟在谷身後。方才他衝進廁間時,恰好看見谷大師臉色蒼白的一幕。
雖然後者很快恢復了常態,但那異常的神情仍讓坦帕難以放下心來。
谷深吸一口氣,強行壓制內心驚濤駭浪,隨即擺手說道:“無妨,只是些老毛病,不妨事。”
而他的目光此時也是望向大廳二層某處,點了點頭。
那個方向,正是安木所在的位置。
隨後,他徑直走向尤恩會長所在之處,開始了第二輪的藥劑認證。
而此時,多多里昂的認證流程才進行到一半。
“哦?這人難不成是想投奔教國?”奧瑞列捂住腮幫,注意到谷的動作,不禁挑眉說道。
一旁的白帕按住鼻子,怒聲反嗆:“你這自作多情的毛病甚麼時候能改?人家點頭你就認?臉皮厚得簡直能和坎斯山脈一較高下!”
葛雷恩特連忙上前擋在二人之間,竭力隔開又一觸即發的爭吵。他實在不想今天第三次勸架了。
安木則靜立原地,目光始終追隨著谷進入認證房間的身影,默然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