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過來了?這裡的事還不需要你出面。”
尤恩側過頭,看向不知何時靜靜立於身側的安木。身為會長,他豈容這樣一個少年獨自擋在風口浪尖?尤其是一位天賦如此驚人的少年。
“是他!”
“他出來了!”
“居然和會長站得那麼近……果然協會早有安排!”
人群一陣騷動,竊竊私語與驚呼聲中夾雜著各種各樣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安木身上。
有審視、有驚疑、有羨慕與不甘。
同一時間,奧瑞列自然也注意到了安木。一想起先前那塊令他下不來臺的脆餅乾,便從鼻間擠出一聲極重的冷哼,面色愈發陰沉。
安木卻對周遭的一切置若罔聞,他低聲對著尤恩說了些甚麼,隨後繼續漠然地望著前方的眾人,那雙沉靜的眼眸掃過吵嚷喧鬧的人群,無波無瀾,彷彿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喧囂。
就這麼靜靜地望著他們,直到……人聲消弭,整個大廳內寂靜無聲。
寂靜持續了片刻,尤恩一揮手,三列載滿各式器皿與珍稀藥植的小車被推至廳前。
“原本,我並不打算浪費口舌。”他的目光掃過人群,隨手拿起一劑試管,“但事態發展到這個地步,已經嚴重干擾到我的教授,晉升高階藥劑師。”
就在眾人望著安木的動作不明所以時,他行雲流水的挑選出二十幾株藥植,隨後聲音加重:“請問,你們這些連初級考核都未能透過的人,難道比一位高階藥劑師的晉升更重要?”
“你們口口聲聲指控協會替我舞弊。”安木再度開口,手上動作卻片刻未停,藥材在他指間精準分揀、處理,“口說無憑,請拿出證據。”
滿場鴉雀無聲,無人敢應。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住他的雙手。
此刻,配製已至最關鍵一步:藥液凝練。
依照常理,這一步驟需借魔焰火具緩緩淬鍊,以求藥力融合、不起液泡,方能得品質極佳的藥劑
然而,安木竟完全摒棄了火具。在眾目睽睽之下,他掌心微攏,一股精純的靈力悠然湧現,將試管中的藥材徐徐包裹、煉化!
場間絕大多數人仍一臉茫然,唯有奧瑞列猛地瞳孔一縮,白帕更是激動得手指微顫。這對他們來說,這更是一種新的製藥方式,是從未出現過的方法。
藥植內含微弱魔力,任何外來魔力介入都會引發衝突、導致藥性盡毀,這是藥劑學界所有人的共識!
可眼前這少年,正以顛覆常識的方式,完成著配製。
寥寥數語之間,一份澄澈剔透的初級藥劑已然成型,靜置管中。
速度太快,許多人甚至來不及反應。安木將藥劑遞給尤恩,由會長親自查驗後,當眾宣佈:“品質完美。”
藥劑被遞至那帶頭鬧事的中年人手中,他顫抖著接過,面色由懷疑轉為煞白,再說不出一句話。
一切質疑,不攻自破。
“真是可笑,我竟會浪費時間在這裡自證。”安木接過侍從遞來的手巾,慢條斯理地擦拭手指,“你們寧願相信協會自毀百年清譽,也不願承認世上有人就是遠勝於你們。”
“你們當中,有的人或許考核失利,浪費三年光陰,心有不甘,見不得他人成功。”那為首的中年人對上安木的眼神,慌張的低下了頭。
“也可能有的人本意不壞,為了伸張正義……”
說到這裡,他的聲音驟然冷厲:“但是,後者更顯愚蠢!比壞人更令人作嘔的,就是蠢人!蠢而不自知的愚笨之人!”
“動動你們的腦子想一想,藥劑學成立百年,協會於王都立足百年,這期間,何曾有過汙名?”
“不動腦子的東西!別人三言兩語的挑唆,對你們而言竟比協會百年的信譽更有分量?你們不是在尋求實證,你們只是願意相信你們願意相信的‘黑幕’罷了!”
大廳中,寂靜無聲,唯有安木離去時的清脆腳步,一步一步的遠去。
眾人望著那離去的小小身影,只覺羞愧難當。
“竟是被一個年輕人好罵一頓。”
“技不如人,技不如人啊!”
“三年之後,再來過。”
白帕站在一旁,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欣慰之色。
他看著安木,越看越是順眼。這小子損人的功力,著實對他胃口。
而另一側的奧瑞列,雖仍板著臉,心中卻早已轉動別的念頭。
他真正在意的,是安木先前所展現出的那種聞所未聞的製藥手法。
眼見白帕等人明顯對這位少年愛護有加,他暗自思忖,得尋個時機單獨與這少年談一談。反正他們這次來王都還要停留相當長一段時間,機會總會有的是。
“真是能人輩出啊。”二樓的扶手旁,一道沉穩的嗓音輕輕響起。
“谷大師是指那少年嗎?”身旁的坦帕順勢問道。
“對啊,他先前施展的手段,我可是從未見過,更是連聽也沒聽過。”谷的語氣裡,是毫不掩飾的驚歎。
“連您都未曾見過?”坦帕有些吃驚了,“那這少年,當真稱得上天賦異稟了。”
兩人立於高處,方才下方大廳中的那一幕風波,自是盡收眼底。
“走吧,該去進行我的考核了。”
……
經過一段時間的調整,尤恩安排好足夠的人手後,屬於多多里昂和谷的高階藥劑師晉升正式開始。
“沒想到啊,短短一天內居然有兩人要晉升高階藥劑師。”
“你個老東西,怎麼還在這裡?能不能滾遠些。”
“哎呀?我好歹是協會主事,我想在那裡,就在那裡。”
白帕現在是看這奧瑞列就是各種厭煩,但礙於安木在一旁,所以他也只能暫且忍一忍。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轉眼已是午後。
期間安木藉以方便,離開了位,這前腳剛走,後腳不對付的兩人,險些就掐打起來,好在有葛雷恩特在阻止了二人。
兩扇緊閉的門房,是正在進行藥劑煉製的多多里昂和谷。
此時,屬於谷的門房被人由內而外的推開。
“嚯,這速度可真不簡單。高階藥劑的煉製動輒數小時,他能縮短到這個時間,對藥性的理解和掌控非同一般啊。”奧瑞列掐著時間,對谷的評價又高了幾分。
“哼,快有甚麼用?慢工出細活,你懂嗎?”白帕是在維護自己的師弟,但也不得不承認谷所表現出的實力。
谷在藥劑核驗結束後,又再次提出了另一款藥劑的核驗。
尤恩聽著谷的請求,打量著這位陌生的藥劑師,滿是欣賞之色,“批准,半小時後,進行新一輪的藥劑核驗。”
“居然要核驗兩種藥劑嗎?!”奧瑞列聽著僕從傳回的訊息,望向那在同人說話的谷,竟是有了招攬之意。
這一次的王國之行,不白來呀。
“這人你帶不走的。”白帕自然知道奧瑞列的意思,他冷笑一聲。
在獅心王國的地界,能讓你把王國的人才帶走,我白帕的名字就倒著寫。
“那可不一定。”奧瑞列此行可不是空手來的。
谷此時自然不清楚兩位藥學泰斗的私下較量,他趁著休息的時間,讓坦帕將他留在馬車內的盒子拿來。
因為他此時感到胸前有一種鑽心的刺痛。
“該死,怎麼是這個時候發作?”谷猛地揪住衣襟,背過身去,他現在不能在眾目睽睽之下,做出任何反常的舉動。
為此,他在囑託完坦帕後,藉以方便之詞,去往了廁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