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魔法使大人說笑了。”亞卓收起攻擊姿態，臉上擠出一個勉強的笑容，身體不著痕跡地向後微退。
面對這種性情莫測的至高存在，任何一絲冒進都可能招致滅頂之災。
伊賽爾失望地撇了撇嘴角，繼而移動視線，落在面色平靜的伊西身上。
紫藤馬戲團的團長姿態依舊謙卑，保持著十足的敬意。
“倒是少見的高階吸血種……”伊賽爾輕吐一句。
在沒有血主的情況下，居然會有著一位高階吸血種的存在，這樣的情況足以勾起這位大魔法使的好奇心。
伊賽爾的右眼瞳孔深處，驟然亮起一個幽藍魔法陣。法陣緩緩旋轉，泛起神秘的光輝紋路。
毫不避諱地打量著這位紫藤馬戲團的團長。
“咦？”
一聲帶著驚奇的輕疑，從伊賽爾唇間吐出。
她將不曾放手的書本合頁，眼中魔法陣加速運轉，光芒大盛。
“你的體內居然有著兩個靈魂？！不……不對……”她搖了搖頭，聲音裡卻是充滿了興奮。
“兩股靈魂居然沒有互相排斥，更像是以某種奇特的方式強行融合、共生？！”
伊賽爾對於世間一切新奇的魔法現象與存在，她總是懷抱著孩童般純粹而旺盛的好奇心。
伊賽爾微微仰起頭，步伐沉穩，來到伊西身前，碧眸直視著她那血紅眼瞳。
就在這無聲的對視中，那血眸掠過一抹難以言喻的幽光。
剎那間，伊西整個人的氣質發生了翻天覆地的劇變，一個虛弱的靈魂掌控了這個身體！
儘管外貌依舊，但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沉澱了無盡歲月的威儀與深沉，取代了之前的冰冷。
“精靈，許久不見。”
伊西的嗓音變得異常柔和，不似先前的冰冷，一前一後的變化，判若兩人。
“血主——伊克萊西。”精靈伊賽爾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精準說出那封印許久的名字。
“看來當年你被勇者一行封印之際，便強行撕裂了部分靈魂核心……再以某種秘法，將其寄宿、融入了這具吸血種的軀殼之內，苟延至今？”
僅僅數眼！伊賽爾便已窺破這位昔日血族之主的驚天手段！
“漫長歲月流逝，你那雙洞察萬物的眼睛，依舊如此令人驚歎。”
‘伊西’或者說是此刻主導的血主——伊克萊西，她無奈地搖了搖頭，溫和的嗓音裡卻是掩藏不住的苦澀。
旋即，她神色一肅，眼中流露出懇切，“伊賽爾，看在過去的情分上……我懇請你，放過我的族裔。”她的目光掃過亞卓，又落在遠處的傑諾身上，“還有……這兩位追隨者。”
亞卓和傑諾聽著‘團長’的這番話，兩人此時也是一頭霧水，不知道‘團長’發生了甚麼變化，但從現在這樣的情況來看，他們也只能保持安靜。
“要是我選擇拒絕？”
精靈依舊是保持著那般從容不迫的笑容。
但這輕飄飄的反問，卻是讓亞卓和傑諾二人心下一沉，一股刺人寒意直衝二人的後脊。
“我記憶中的伊賽爾，可從來不是一位會因種族之別便隨意抹消生命的存在。即便對方是……魔族。”
‘伊西’的話語帶著一種對熟稔往事的自信。
眼中的這位從古老時代，存活至今的精靈，她的所追尋的從來不是無盡的殺戮，而是對萬事萬物的探索求知；是對世間一切未知奧秘的解析。
魔族、人族，又或是其它……於她那近乎永恆的生命長河而言，不過是偶然濺起、旋即消逝的微小浪花。
伊賽爾的目光穿透了吸血種伊西的軀殼，與那道融合其中的靈魂體無聲對視。
那靈魂體依舊保留著鮮明的特徵：如鮮血染紅的長髮被一絲不苟地梳攏在身後；血瞳的色澤更是濃郁百倍；一對瓷白的尖牙，若隱若現地探出唇間。
這本該是曾令整個大陸為之震顫的強大靈魂之一。
然而此刻，它卻如此虛弱。僅僅是維持這短暫的交流，說出這寥寥數語，便已耗去了它殘存不多的力氣。
伊賽爾輕笑出聲，不再多說甚麼，隨即背過身去，將《姚米傳Ⅱ》重新握在手中。
“多謝。”
‘伊西’俯身說道。頭也沒回的向後探手抓去，一股無形力量將亞卓二人握住，而後三人便化為血氣迷霧，消失於洞窟中。
洞窟重新回歸平靜，好似未曾發生過甚麼變化一樣。
芙芙三步並作兩步，飛撲向安麗娜。安木將漸漸清醒的奧多安置在石椅上休息，自己則走到伊賽爾身旁。
見她沉浸在書中的故事裡，安木忍不住問道：“為甚麼不殺了他們？”
“怎麼？和你有仇？”伊賽爾頭也不抬地反問。
“沒有，只是好奇。之前遇到個人，他說魔族是敵人，我以為是見面就要分生死的死敵。”安木想起白帕師弟，多多里昂的話。
“每個種族都有生存於世的權力，隨意抹去一個族群，會招致整個大陸的追責。”伊賽爾頓了頓，用著說教的語氣繼續說道，“魔族之所以是人類的敵人，乃至全大陸的公敵，矛頭所指並非整個族群，而僅僅是魔族的王。”
“正如我所言，屠戮一個族群絕非正常人所為。但魔王不同，他彷彿生來只為抹殺生靈，只知進行毫無意義的殺戮。”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冷意，“萬年前曾有位魔王，屠戮了大陸近半生靈，不知多少種族慘遭屠戮。”
“因此，每當魔王復甦之日，便是大陸聯合討伐之時。”
動物間的廝殺，是為了獲取維繫生存的食物。一旦飽腹，它們通常不會進行無謂的殺戮。
弱肉強食，本是維繫生態的平衡法則。
然而，倘若出現一個存在，它的狩獵並非出於生存所需，亦不為填飽肚腹，這無疑將撕裂平衡，播下混亂的種子。
純粹的殺戮終將點燃生命的怒火，迎來反噬。
“照你這麼說，”安木追問，“那些魔族為何依舊追隨魔王？他們不該聯合起來反抗嗎？”
安木的話讓伊賽爾翻動書頁的動作忽地一停。
“誰知道呢？” 她目光仍停留在書頁上，聲音帶著一絲飄忽，“或許……魔族的王許諾了，能帶他們走向更好的未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