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姬坐在自己的閨房之中,寬大華麗的廂房點著瀰漫的沉香,珠簾隔在她的周圍,她正在浸浴。
一名影脈分支的“耳朵”悄然走進來,匍匐跪在地上,“影尊。”
舞姬掌管影脈一道的訊息,手底下自然掌管了無數只小耳朵。
這名耳朵小聲地將這三日發生的事情一件一件告訴了舞姬。還有許多官員養私宅,養臠寵的訊息。
只是在最後的時候,這名耳朵似乎有些忐忑,猶豫遲疑地說道:“還有一件事情……不知當不當彙報。”
舞姬背對著耳朵坐在浴桶之中,聲音淡淡:“甚麼事?”
那耳朵額頭貼在冰涼地面:“今日逍遙居,風五娘接待了一個男人,還帶他上了樓上廂房。”
珠簾內,舞姬表情似乎一動。
風五娘偶爾會幹這樣的事,之前福王在的時候,她就做過,那些男人她們也都一個個調查過,沒甚麼問題,純粹是風五娘個人愛好。
況且,福王自己也不曾說過甚麼。
舞姬慢慢淡淡道:“這點小事何需要彙報尊者?不知道尊者近日的心情、不大好嗎?”
心情不大好的尊者會怎麼樣,這些下人非常的清楚。
提起這句話的人頓時閉嘴了,匍匐在地甚至有些瑟瑟發抖。
有些訊息,寧願不告訴尊者,也要保住自己的命,畢竟誰的命都只有一條。
“下去吧,我自會篩選合適的‘訊息’……告訴尊者。”
——
阿襄當初聽到舞姬介紹福王的情報網的時候,她就意識到了這裡面有個致命的漏洞。
聽起來,福王的網路嚴絲合縫,固若金湯,一層一層排布的如同軍隊。
但是,“福王始終只是一個人,他一個人不可能聽到所有的訊息。”
整個京城一天之內就能生產上萬條“情報”,這些情報勢必不會都進入福王的耳朵。
資訊終究會被過濾、篩選。
所以會有下面的三個分支,喉舌,執耳,暗樁。
風脈,影脈,鬼脈。
而分支之下,又有無數的“小耳朵”。
一個訊息要經過層層篩選,才決定,是否彙報到福王(文尊)的耳朵。
阿襄當時就笑了,“那豈不是代表,他想聽到的訊息,全都是由你們來做決定?”
舞姬垂下眼眸說道:“福王會讓手下之間互相監督,若發現有反心者,會被丟到蠱蟲洞裡,全屍都留不下。”
用這種殘酷的震懾,一旦發現有人敢彙報假訊息,福王遲早就會知道。
而且情報這種東西都是交叉的,就如同豐樂樓出事的時候,文尊聽取了好幾個人的彙報。一旦有人彙報的東西不一樣,那就代表有人在說謊。
“所以,不能彙報任何假訊息。”
但是,怎麼分辨哪一種是重要的訊息、哪一種不能用來浪費福王的時間,這就耐人尋味了。
如果彙報了“不重要的”的訊息上去,文尊同樣會大怒責罰沒用的手下。
舞姬十五歲亮相登臺,開始成為福王的耳朵,如今四年下來,她已經很明白如何取悅那位上位者。
阿襄眸子望著舞姬,忍不住問出了那句話:“這麼危險的事情,你……是自願為阿孃做事的嗎?”
舞姬的眼睛已經被治好了,阿襄不確定,這到底是阿孃跟她做的一種交易、還是別的甚麼。
內心深處,阿襄並不希望是前者。
舞姬神情平坦:“阿襄姑娘放心,諸葛夫人並未強迫我做任何事,換眼之後她早就勸過我走,但我不想就這樣不乾淨地離開。”
舞姬是自願留下來當“眼睛”的,這些年,她活在黑暗裡,從被拐來,被逼著練舞,被吞蠱蟲,被操控。
舞姬在旁人看不見的地方,無數次地瑟瑟發抖。他們都以為她已經成功被訓練成了一個合格的傀儡,沒有了自己的思想,自己的情緒。
可舞姬知道,這種生不如死的日子她早就過夠了。
“就算走,我也要日後沒有噩夢、坦然一切地走。”只有親眼看著這個惡魔帝國崩塌、變為廢墟。她們這些被黑暗侵蝕過的人,才能真正迎來新生。
……
魏瞻再次來到逍遙居,這次他剛一進門沒多久,轉身要茶水的時候,就正撞上了風五娘看過來的視線。
“衛公子?”風五娘今日一身石榴羅裙,肩披一條薄如蟬翼的淺紫紗巾,半遮半掩,更顯身段婀娜。
風五娘面紗後,一雙眼睛似有驚喜,“為何每次都能那麼巧……公子一回頭、就能看見五娘?”
彷彿是命中註定?
其實哪有甚麼註定、不過是魏瞻的五感早就修煉的通透,哪怕是背對著風五娘,只要有視線一盯到他身上、他就能立刻有感應。(如同我們生活中感應到被人直勾勾盯著的第六感)
“……在下也覺得很巧。”魏瞻只好說道。
風五娘更被取悅了,直接拉著魏瞻就來到了樓上。
屋內居然早就煮了茶,爐子上的小火煨的正旺。
“昨日公子說你的名字叫、衛無期?”
魏瞻垂下眸,“是。”
風五娘笑著給他斟了一杯新鮮的薄葉茶,“那衛公子今日是想休息、還是讓五娘陪你聊聊天?”
魏瞻當然是想聊天,不聊怎麼知道彼此還有哪些秘密沒宣之於口。很多東西都是聊著聊著就出來了。
“總是叨擾姑娘,很是不好意思。”
風五娘發出笑聲,“別姑娘了,直接叫我五娘吧。”
有些稱呼雖然聽著開心,但明知不長久。
“……五娘。”
魏瞻最大的好處就是知情識趣,善解人意。這都不需要他刻意迎合,正常發揮就行了。
風五娘用手支著臉,含情的視線定定看著他。
“公子……想知道些甚麼?”
——
阿襄半夜被風吹醒,猛地抬起頭,她看書看得眼睛痛、不知何時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而阿蛇,一動不動地站在桌邊,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在她的手裡,赫然捏著一隻鋒利的碎瓷片。在她的腳邊,茶壺已經碎成許多片。
阿襄近乎呆住:“阿蛇?!”
阿蛇忽然動作,手中的瓷片狠狠地扎向了阿襄的脖頸!
阿襄猛地向後仰去,滿眼都是不可置信地看著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