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一雙手臂直接環抱住了阿襄,阿襄猛然回頭就撞進魏瞻的懷裡。
“魏……”
阿襄不知不覺已滿臉通紅,她都不能怪魏瞻不打招呼,畢竟魏瞻可不能真的敲門走進來。
魏瞻看著她的樣子忍不住嘴角微揚,故意逗了她一句:“阿襄是急著見我,還是急著探聽訊息?”
阿襄尷尬極了,卻在低頭間嗅到他身上一絲氣味的時候,臉色僵了僵。
“魏公子,你身上……有些味道。”不是魏瞻平時身上有的味道,明顯摻雜了一絲陌生的香氣。香氣裡還夾雜一絲甜味。
……這就是女人的味道?
魏瞻聞言,下意識手臂鬆了鬆,剛要低頭說甚麼、就看到阿襄已經靈活地鑽了出去,快步走向了桌邊。
“阿襄。”
魏瞻立刻跟過去。
一道門簾後的外堂,阿蛇果然已經被魏瞻點了睡穴,正倒趴在席子上呼呼大睡。
阿襄低頭裝作整理桌面上散亂一片的書籍。
魏瞻已經來到她身旁,隨即寬大的衣袖就是一展,手掌已經輕捧起了阿襄的臉。
“我來之前沐浴過,你聞到的,可不是甚麼別人的味道。”
魏瞻唇間翕動,對著阿襄輕笑,“不如,你再仔細聞聞?”
魏瞻身上的是花香,是京城郊外曾經盛開的木棉花的味道。很淡很淡的甜香,還有一絲酸澀的氣息。
阿襄鼻端再次聞到甜香氣,但這次她明顯感到了一些熟悉,想起了上次去郊外的時候,漫山遍野的那種花香味道。
魏瞻颳了一下她鼻尖:“我的身上,還能有甚麼味道?嗯?”
阿襄耳根似乎有些發燙,她趕緊推開了魏瞻。
“你,你今日,可有見到風、風五娘?”
魏瞻顯然知道見好就收,掩下心底笑意,說道:“見到了,和我想的,很不一樣。”
阿襄不由抬起頭:“怎麼個不一樣?”
魏瞻思索了一下,簡約概括道:“不像福王的人。”
阿襄望著他,“如果風五娘是福王的女人,那現在福王已經‘死’了,她在逍遙居,為何還能有地位?”
其實這點很說不通。除非,她不簡簡單單是個女人。
所以在福王死後,還能保有一定的權威。
“她明日,邀我再去。”魏瞻說道。
阿襄不由眸內閃了閃,“今日才第一天,魏公子真是出師大捷。”
分明是她讓魏瞻去的,如此順利,她本該高興才是。
魏瞻看向阿襄,阿襄清了清嗓子,移開了眼睛,隨手拿起來桌上的一冊書:“我從阿孃寫的書裡,大概瞭解了一些傀人的製作過程,阿孃當初研究蠱蟲制傀、其實是為了治癒一種頑疾。”
或者說,癌病。
“魏公子可聽說過,人體內有萬千種‘?’(細胞一詞在古代漢語中曾被稱為‘?’),我們能活著,能呼吸,都是因為體內的這些‘?’。”
魏瞻是個很好的聽眾,哪怕不是太懂,他也會認真吸收接納。
“我們可以理解為,有一種壞‘?’,它像是有第二個生命一樣,可以無限地繁殖復刻,直到侵佔滿我們的軀體。”
那個時候,人就完了。生命被蠶食,死期也將至。
阿襄視線落在那些阿孃精心寫就的文字上,有些呆滯:“所謂的百蟲成蠱,千蟲成傀,是阿孃嘗試用傀蟲,蠶食掉這些壞‘?’。”
當然阿孃失敗了,她在書中,寫了自己痛心到灰心的過程。
阿襄重讀這些書,彷彿經歷了阿孃曾經飽受折磨的那些心境。這麼多年,她只是到活在阿孃的羽翼下,無憂快樂,甚至將這些當作理所當然。她以為是阿孃在世間最親近的人,可卻從未走進過阿孃的內心。
魏瞻沉眸,良久道:“諸葛夫人,真的是個奇女子。”
所言所行,全都是為了天下蒼生。原來這些寫在書中的成語,竟然真的能完美按在一個人身上。
魏瞻也就不奇怪,為甚麼她能培養出阿襄這樣美好的女孩子。正所謂近朱者赤,阿襄沐浴到的,全都是這世間最溫暖的光。
阿襄轉身望著他:“我猜,福王利用阿孃研究出的‘半成品’,用無數人的生命做代價,最終訓練出傀儡師、和傀人。”
福王有的是資源,有的是財力,而這些付出的生命對他來說,也根本不在乎。
阿襄都不敢想,這裡面犧牲了多少人。
難怪福王已經有了這麼多的商路和財富,還要處心積慮建立牛駝村那樣可怕的地方,甚至在最開始——“仁義盟”。
“有件事……是我的猜測,但我覺得,應該告訴你。”
阿襄說著垂下了眼眸。袖中的手也有些微顫地攥到一起。
“我阿孃、她可能未必是你眼中那樣美好的樣子,福王知道這麼多東西,不太可能都是他偷來的。所以,所以他、很可能真的是從我阿孃那裡知道的。”
這是阿襄很早就萌芽的想法,阿孃,曾經做過福王的幕僚。
給福王建言獻策的,就是阿孃。
所以福王手裡真的是有大量的諸葛芸的計劃雛形,他的商業帝國有大半大半阿孃的影子。
阿襄只要想到這個,心裡就難受的不行。
她忽然明白了,阿孃有時候,眉宇間那種愁雲是為甚麼。
如果是阿孃自己,她只會更難受、難受萬倍。
因為無論阿孃當初出於甚麼理由幫助福王,都絕對沒有預料到今天的結果。
天下有千千萬萬的伯仁,因她而死。
魏瞻輕輕碰上了阿襄的眼角,那裡已經溼潤了,他的面龐,也如同浸潤在悲傷的水裡,被往事吞沒:“很多時候,我們無法預料到事情的發展。”
無論是多聰明的人,哪怕如諸葛夜觀天象,預測吉凶,也始終無法真正看到一件事、一個人的最終走向。
當年魏侯,又豈會知道自己出師未捷身先死、一將折戟萬骨枯。
“所有人、都盡力了……”
這便是魏侯留在世上的最後一句話。
我們,都盡力了。
我們都是想著,一切能變得更好。
天下,往光明希望的方向走去。
可是,我們怎麼能預料到,人性的恐怖,人心的黑暗,和人類的多變。
? ?感謝顧九蕪、書友、書友三位寶子的打賞!
? 三更必須送上!!麼麼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