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遙居風五娘幾乎不怎麼主動待客,她長得並不算多美,年紀也已經不再年輕,能一直留在逍遙居,可以說是“奇蹟”。
這自然是因為某位大人物發了話,所以平時風五娘在逍遙居也很自在。來往的姑娘還會恭敬地喊一聲五娘。
五娘這兩日似乎臉上起了疹子,出行都用一張薄紗遮面,只露那雙美麗的眉眼。
“要接近風五娘,我需要阿襄你給我一點資料。”
資料上,風五娘從前是京城一名樂伶,八歲的時候就被養父帶來舞班,後來養父在她十五歲的時候病逝,風五娘就一直在風月場所沉浮數十年。
“風五娘似乎對讀書人很有好感,經常給一些相貌清秀的書生免酒水的單。在跟隨福王之前,據說她的入幕之賓曾有一名秀才,那秀才落第之後離開了京城,風五娘似乎還落寞了好一陣子。”
這些資料對掌管情報的舞姬來說簡直信手拈來,不到天亮就給阿襄送過來了。
“喜歡清秀男子……”這資料讓阿襄忽然想起來,逍遙居不就是號稱專門接待“文人墨客”的嗎?
難怪風五娘會在逍遙居了。
午時的時候,一個男子來到逍遙居,挑了個靠窗的位置,就坐下了。只點了一壺最便宜的清茶。
茶上來後,他才慢慢摘下自己的帽子。
角落靠窗,而且只容一人坐下,因此那些三五成群的客人基本都自動忽視了這個位子。
但這個位置,卻是從二樓的欄杆往下望的時候,最先能看到的地方。
風五娘從二樓最邊角的雅間走出來,手中搖著扇子,輕紗拂面,腳步嫵媚。
“五娘……”路過的姑娘們小聲地衝著女子打招呼。
風五娘只是輕輕頷首,沒走了幾步就側身輕靠在了欄杆上,視線遙遙地望著逍遙居一樓的客人。
現在不是趕考季,樓裡許多都是京城的官宦子弟,他們日常的口中都是享樂、美人、和美酒。就算聽起來似乎有點文墨,但也不過是附庸風雅。
這些男人真的很乏味。五娘心想。
這時,五娘才注意到了一個人。
那個人居然獨自坐在角落裡的小桌,面前也沒有酒,只有一壺已經沉底的茶。
“請幫我重新續一壺。”那人忽然抬起了頭,正巧將臉朝著身後轉了過來。
一個照面,五娘就看清了那個人的面孔。那一刻,五娘握著扇子的手有些停頓。
“來了客官。”
一個玲瓏少女立即捧著茶壺走了過來,走到一半的時候,一隻手伸出來攔在了壺前。
“我來送吧。”五娘對著那少女笑了一下。
五娘端著茶壺,緩緩來到了那人的身旁。
“客官請用茶。”五娘抬起素手,將茶壺穩穩放到了桌上。
五孃的聲音比一般女子柔媚,透著輕軟,那客人果然抬起眼看了一眼五娘。
五孃的臉蒙在面紗之後,反倒是添了幾分神秘風韻。
“客人只飲茶,不寂寞嗎?”
來逍遙居的客人,大多都是衝著嬌美的姑娘來的,怎麼都會找幾個姑娘陪著。
那人目光似乎有些遲滯,“我臨時歇一個時辰,此處最近,稍後就會走。”
五娘有些驚訝:“哦?客人還有別的事?”
聽起來似乎不像那些賦閒的公子。
這時五娘才注意到桌上放著的一塊金屬牌子,禁軍,但沒有刻名字,是臨時用的那種身份牌。
五娘眼眸閃了閃。
這般清疏文雅的氣質,竟然是個行伍之人?
五娘似乎更感興趣了,她不由多看了男子幾眼。分明年輕極了,可眉宇一片沉寂,與那些喧囂的富貴公子完全不同。
“距離一個時辰還早,公子可想上去小憩片刻?”五娘示意了一下樓上。
男子似乎愣了一下,隨後晦澀的眼眸看著五娘,道:“抱歉,我只買得起茶錢。”
五娘撲哧笑了,她抬起手帕擋在嘴邊笑了片刻,“茶錢就夠了,公子隨我來吧。”
那人似乎還有些遲疑,五娘卻已經伸出了手,挽住了男子的一隻胳膊。“來。”
男人順勢被她從座位上拉起來,跟隨她踏上了樓梯。
逍遙居的人都看著五娘,似乎見怪不怪了,甚至統一都當沒看見。
五娘推開了一扇門,屋內香氣撲鼻,還點著香。
魏瞻就這麼被拉了進去,看到這件華麗的屋子,他視線落在前面的風五娘身上。
想要接近風五娘,自然不能主動湊過去,最好的辦法當然是讓她先注意到、然後主動來邀請才行。
魏瞻本已經做好多觀察兩天的準備,沒想到,頭一遭就破天荒的順利。
風五娘這時轉過了身,一雙美目含情脈脈地看著魏瞻。“這裡有床榻,公子在這裡小憩便可。”
魏瞻已經收斂起了表情,望著風五娘:“多謝這位姑娘。”
五娘又笑了:“真是好些年沒有人用姑娘稱呼我了。”
姑娘,彷彿是某種獨屬於美好年華的稱號,一旦過了那個年紀,即便再美,也無人再用此稱謂叫你。
可魏瞻這個“公子”,卻是貨真價實的,身姿挺拔唇色清淺,不過弱冠之年,氣質清逸,眉眼間既還留著少年的乾淨,又有世家子弟的沉穩。
難怪樓下朗朗人群,五娘一眼便注意到他。
“公子且放心,”五娘聲音溫柔帶著暖意,“這裡不會有人打擾你,五娘也不會打擾你。”
風五娘自有分寸,況且這裡是京城,還在逍遙居內,她又怎會做出格的事情。
不過是難得見到能順眼又歡喜之人,予一些方便,又有何不可。
魏瞻見狀,對眼前的女子也不由有了些別樣的看法,這女子若說與福王是沆瀣一氣的話,倒是有些讓人難以取信。
阿襄抱著書看了一天,等到抬眼的時候,才發現外面不知何時都漆黑一片了。而且今夜,似乎連月色都沒有出。
阿襄不由鬆開了書,想起魏瞻說,晚上會回來陪她。
阿襄下意識站起身,走向了視窗,外面一陣風颳過來,有種冷意。阿襄微微探身向外,雙手扶著窗臺目光旋轉一百八十度地朝著黑夜看了一圈。
“阿襄這是在做甚麼,莫不是……在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