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玄懌走在回家的路上,想著韋無常對他說的話,有些魂不守舍。
旁邊有人撞了他一下,傅玄懌竟然都沒有在意,等到他反應過來的時候,才發覺有人在他身上塞了張字條。
傅玄懌瞳孔驟縮,他慢慢把字條開啟,看到上面赫然寫著的字:
令尊是否多年來都有嗜睡頭痛之症?並且每逢朔月更加劇?此病天下名醫皆無治療之法,你可知是何緣故嗎?”
短短几句話,彷彿藏著深深的惡意。
傅玄懌猛然回身,朝著剛才的方向疾衝了出去,自然是空無一人。
傅玄懌捏著字條手指顫抖,這才發現,紙條背面還有兩行字。
“因為此非病,乃蠱。欲想你爹活命,日後,便少管閒事。”
那少管閒事四個字簡直如同刀子剜在上面,力透紙背,只求扎進傅玄懌的眼睛底下。
傅玄懌站在日光底下,卻如同被兜頭澆了冷水一般透徹涼。
……
“魏公子,我想讓你去接觸風五娘。”阿襄閃動了幾下眼眸,有幾絲愧疚。
風五娘那張臉,阿襄看到就難受,根本沒法接近她。而傅玄懌更不行了,他在京城太招眼。
目前,身份最安全和隱蔽的人,只有魏瞻。
魏瞻對於京城所有“眼睛”來說,都是個生面孔。
而他現在又有禁軍的身份。
“好。”魏瞻一句都沒有多言,輕聲答應了下來。
這讓阿襄更不好意思了,她覺得自己這般簡直就是在趁人之危利用人。
魏瞻卻笑了笑,阿襄這副忐忑的樣子落在眼中只覺得分外可人,不過只是讓他去接觸一個人而已,在魏瞻這都算不上甚麼大事。
阿襄囁嚅著:“魏公子,我們現在需要查出那個文尊到底還控制著多少人,如果能將這些人策反為己所用,自然是最好的,但我猜文尊肯定還用了甚麼其他手段,逼得這些人不得不服從。”
上位者控制下人,所使用的無非便是那幾樣,威逼,利誘,或者兩個都上。
阿襄在客棧遇到的傀人夥計,只是其中一種最極端的方法。
那些需要用到和文尊直線聯絡的人,肯定不會用這種方法控制。
“風五娘倘若真的和福王有那層關係,那她一定知道的東西不少。”
甚至,有可能很清楚福王死沒死。沒死的話,現在的福王在哪裡。
魏瞻望著阿襄,依然只是溫柔道:“好。”
阿襄:“……”
怎麼辦,內心的愧疚讓阿襄恨不得鑽進土裡,她自生到這世間十六年,第一次感覺到自己竟然有點點卑劣。
魏瞻卻心無芥蒂,伸手揉了揉阿襄的頭髮:“那我走了,你自己千萬小心些,晚上我會過來陪你。”
魏瞻說的晚上陪伴是指在阿襄入眠的時候守著她的安危,免得文尊派夥計來搞甚麼下三濫的暗害。
這幾日,可以說都是魏瞻在守夜。
甚麼迷香,毒蟲,花樣手段盡出,但無一倖免都被清理了個乾淨。
夥計每天早晨看到阿襄完好無損,笑嘻嘻地從那房間裡走出來……最後那夥計看到阿襄的眼神都有點犯怵。
傀人沒有意識,當然不會犯怵,而是他背後那位操控者在犯怵。
——
今日正好是朔月。
傅玄懌回到家就直奔傅太尉的書房。
書房內連個服侍的下人都沒有,傅太尉獨自一個人伏在案頭,正用雙手揉著眉心。
“爹!”
傅太尉被一驚,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朝著門口迅速看過去。
“你,你這孩子……最近進門怎麼總是不敲門?!”
傅玄懌卻只是直勾勾地看著傅太尉,那模樣彷彿已經失了魂。
“爹,你剛才在做甚麼,是頭疼嗎?”
傅太尉被他盯得心頭暗驚,也被他這句突如其來的問話搞得有些沒底,於是他故意沉下了臉,“甚麼時候居然開始關心起你爹了?轉性兒了?”
傅玄懌卻直直地走到傅太尉面前,那雙眼眸,已經泛起一圈圈的紅血絲。
“爹,你的頭疼找太醫看過沒有?”
傅太尉內心的暗驚愈來愈甚,面上卻還是強裝鎮定:“只是頭疼而已,這點事情何需找太醫?”
傅玄懌的雙手抓著傅太尉的椅子,已經有些指骨發白。
“因為此非病,乃蠱。欲想你爹活命,日後,便少管閒事。”
傅玄懌整個人都被絕望裹住,五臟六腑像是被生生撕裂,痛得渾身發顫。
還有韋無常那句話,“如果你真的放不下、非想查的話……去查查你爹。”
傅玄懌猛地起身,頭也不回地快步離開了書房,把震驚莫名的傅太尉給留在了原地。
傅玄懌把自己的臉狠狠浸入到涼水裡,透心刺骨,可是卻根本比不上他心底的萬一。
傅玄懌也想起了種種的蛛絲馬跡。
“你爹我會分不清真假福王嗎?”
“這件事情沒告訴韋無常是對的,僅限你我父子知曉。”
“阿襄姑娘你指使丫鬟毆打乞丐,我傅家不能留你了。”
……
傅玄懌再次狠狠地把臉埋進水裡,這次恨不得溺死自己。
阿襄走的時候,一句話都沒有辯解,甚至還對著他露出一絲有些歉意的表情。
現在才明白,那歉意,根本不是因為她指使丫鬟打人而流露出來的。而是為了別的事、別的阿襄早就看出來的事。
一直到旁邊傳來驚呼,有人死死拉著傅玄懌的胳膊、將他從水中生生扯了出來:“公子!你這是在做甚麼?!”
是府中的老僕,眼睛都驚訝地瞪圓了,不可思議地看著一身狼狽的傅玄懌。
他一開始還以為公子要洗臉,結果越看越不對勁,沉在水裡的人半天都沒動。
“公子,你莫不是病了嗎?”
病了?傅玄懌發出刺耳的冷笑,一聲一聲活像是失心瘋了。
當初,又是誰一遍一遍地跟他說。
“進入神機營之後,別給我丟人!”
“你是我傅衍的兒子、要行得端坐得正,給我堂堂正正地活一輩子!”
“你若膽敢行那些宵小之事,我就算代替你九泉之下的祖母也要親手打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