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樓裡,文尊摩梭著手裡的一枚玉器杯,那是番邦今年新上的貢品,杯身竟然能流露出七彩色的炫光,甚至上午剛送進宮,下午就已經到文尊的手裡了。
“臭丫頭,你還太嫩了。”文尊的那雙眼睛,彷彿被杯子的光照得泛出暗黃。
以為陷害一個豐樂樓,就能重創他。這點幼稚手段,和馬雲簡直雲泥之別。
“雖三分效類,然不過東施與顰也。”
樓外候著的執耳明顯感覺到尊者今日心情好,今日讓陛下出現的計策又準又絕,完全是漂亮的翻身仗。
“尊者運籌帷幄,如今無論是陛下、還是京城,都仍然在我們的掌握之中。”
只要尊者的一句話,就能翻雲覆雨。
“現在就是傅家的那個小子……”價值連城的杯子就這樣被文尊捏成了無數碎片,手掌被割破流出淋漓鮮血,可他好像毫無感覺。
“我一早就知道傅家那小子是個禍害,傅太尉那個蠢材,為何要把自己的兒子教成這種油鹽不進的東西?”
文尊現在只惱恨,沒在傅玄懌進京之前除掉他。還留下了那麼多禁軍活口。
“既然他管教不了兒子、那我就只能替他管教了。”
文尊立刻盯著地上趴著的一個執耳,“派人去接觸傅玄懌。”
……
傅太尉從神機營回來之後,就在自家的佛堂燒香。
他望著列祖列宗的排位,“我傅家從太祖開朝屹立至今,小輩傅衍因年輕時一步的行差踏錯,給傅家招來滅頂之災,祈求祖先原諒我這個不肖子孫……若有報應,請全都降在我身上,保佑小兒玄懌能平安度過此劫……”
傅太尉跪在地上連磕了三個響頭,然後起身,在香爐裡插入了三炷香。
此時卻是無端一股陰風,刮的傅太尉腳下一個趔趄,那剛點燃的香甚至險些吹滅。
傅太尉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震驚地看著上首的靈牌。
這時,老僕衝了進來,“外間突然起風,驚動了老爺、老爺沒事吧?”
傅太尉卻臉色蠟白,宛如被奪了魂。
老僕趕緊上前攙扶傅太尉:“近日的節氣頻繁颳風,昨夜就曾吹倒幾棵樹,老爺莫要因此放在心上。”
傅太尉卻緩緩推開老僕的手,自己慢慢地站了起來。
天道有常,不為堯存,不為桀亡。(出自《荀子?天論》)
傅太尉知道一切都在命數之中。
傅太尉踉踉蹌蹌離開了佛堂,守候了傅家一輩子的老僕默默目送傅太尉離開,最近傅家的這對父子,每個人都心事重重,神思不屬,宛如傅家真的要大難臨頭了。
——
豐樂樓大張旗鼓開張的事情,甚至陛下都去了,訊息傳回神機營,讓傅玄懌氣得一拳錘在柱子上。
囂張、甚至就在他面前,就可以這麼囂張。
韋無常在他身後幽幽道:“不甘心啊?”
傅玄懌一驚,瞬間轉頭,見到身後負手而立的韋無常。
韋無常望著他,曾幾何時,他也是這般年輕氣盛,頭鐵到不撞南牆不回頭。
“你可知道,昨日我們放回去的副掌櫃,半夜就暴斃在家中了。”
但凡他們神機營沒有及時放人,這屎盆子,就要扣到神機營的頭上了。
甚至,扣在傅玄懌的頭上。
傅玄懌呆愣了那麼一刻,隨即竟然直挺挺跪下去,“多謝韋大人又替屬下擋了一次……”
在許多外人甚至同僚的眼中,神機營的都督韋無常,一直都是個捉摸不透的人物。
甚至他連個私宅都沒有,吃住都在神機營裡面,可以說是渾身如鐵桶一塊,一根針都塞不進去。
整個朝堂裡像是這樣的人,根本都找不出第二個了。
韋無常慢慢地走到傅玄懌的面前,“這句話我只在你面前說一遍,如果你真的放不下、非想查的話……”
最後這句話韋無常是彎腰附在傅玄懌的耳邊說的,“去查查你爹。”
說完,韋無常如同平日一樣,輕輕拍了拍傅玄懌的肩膀。
絲毫不顧僵硬在原地如同石頭一樣的傅玄懌,韋無常就揚長離去。
豐樂樓副掌櫃之死,是文尊的手下催動了他身體裡早就埋伏的蠱蟲,當夜就蠱蟲噬心,直接死亡。
可以說本來的計劃就是要讓他死在傅玄懌的“手裡”,但韋無常的介入,神機營放人放的飛快,也沒經過拷問,連一個小傷口都沒留下。
於是,這位副掌櫃死的無人在意,不如螻蟻。
他被抓進神機營在文尊那裡就是恥辱,文尊是不會繼續留著這種廢物的。
——
阿襄照樣去逍遙居走了一圈,但是她甚麼都沒做,看清楚誰是風五娘之後,她就回來了。
那個風五娘,眉眼竟然讓她感到有些熟悉。
阿襄有些發冷,走在路上都哆嗦了一下,那眉眼,竟然有三分阿孃的影子。
想起舞姬說,這個風五娘可能是福王養在外面的女人,阿襄扶著牆邊,一陣剋制不住地乾嘔……太噁心了。
阿襄被噁心得毛孔發寒。
一個禁軍路過,攙扶住了她,“姑娘,你沒事吧?”
阿襄聽著這把聲音,慢慢抬起頭,眸內不可遏制波動了幾下。
魏瞻將阿襄帶到了一處街巷死角,阿襄背靠牆壁,胳膊則被魏瞻鎖住。
“魏公子……”
第一次看到穿著禁軍魚鱗甲的魏瞻,阿襄心跳漏了半拍。
魏瞻盯著她,阿襄的臉色現在明顯的魂不守舍,甚麼東西能讓她反應這麼劇烈,魏瞻猜都不用猜。
又是和阿孃有關。
魏瞻欺身,即將碰到阿襄的唇畔。
阿襄雖未動、眼底卻閃躲了一下。
被魏瞻看到了,他唇邊微揚起一絲澀意,“我就知道,能讓阿襄變得不像阿襄的、只有你口中的娘。”
昨夜,那突如其來的一吻,讓魏瞻心魂被攝,神思被奪。
他一直都曉得自己對阿襄是甚麼心思,從黑暗中那一聲聲的“魏公子”,到睜眼初遇之後到一見如故。阿襄彷彿是長在他靈魂裡的人。
魏瞻緩緩鬆開了阿襄的胳膊,卻伸手,輕輕颳了一下她的鼻頭。
“傻瓜。”魏瞻近乎輕柔說道,“若你需要我做甚麼,直說就是,何需這樣?”
明知他心悅、所以來試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