攤位前，大娘看著阿襄，這個善心的姑娘幾乎每天都來照顧她的生意。
“大娘，您今天又做了許多小玩意兒。”
阿襄笑著看著推車上面琳琅滿目的各種小巧東西。
這位大娘家中有個生病的女兒，為了白天能照顧女兒，只能每天自己手作一些小玩意兒，早晚趕車出來賣。
“姑娘隨便挑、”大娘熱情地招呼，“喜歡哪個就拿。”
這些小玩意都是手工作的，很多看著粗糙，但是阿襄很喜歡。因為看這些玩具，就知道大娘的女兒有多大。這都是六歲以前孩子會玩的東西，毽子、竹蜻蜓、紙鳶。
阿襄伸手，從推車裡挑出了一個有些破舊的撥浪鼓。“我要這個。”
大娘看著那撥浪鼓目光呆愣了一下，片刻後，她還是扯出笑：“五、五文錢！”
阿襄笑著，直接給了她一塊碎銀子，遠超五文。
大娘看著手心的銀錠子，莫名覺得有些燙手，剛想說甚麼、但這時候阿襄已經帶著阿蛇揚長離去。
……
那個撥浪鼓，根本不是大娘做的。大娘不知道為何混進了她的貨物裡。
而阿襄知道，她就是故意選的這個撥浪鼓。
走到一處無人角落的時候，阿襄才把目光落在手裡薄薄的鼓面上。
“西市第三個雜貨攤子，你把需要傳遞的訊息放到那裡，我自會去取。”
這是前天阿襄對舞姬說的話。
福王的商業帝國覆蓋京城，客棧，酒樓，風月場所，沒有一個能倖免。
但是，街市上這些只依靠擺攤做點餬口生意的小老百姓、福王並看不上眼。
也就是說，這些小攤販，才是福王商業版圖裡的倖存者。
所以阿襄大逛特逛那幾天，只買遍了所有的小攤販，卻沒有踏足過任何商鋪。
阿襄一點一點撕開撥浪鼓的鼓面，將鼓皮翻轉、就看到背面寫著的文字。
“逍遙居的掌櫃風五娘是福王的‘風耳’，很多人都在傳……她是福王養在外頭的女人。”
這就是舞姬給阿襄透的訊息，逍遙居，風五娘。
鼓面上的字逐漸變淡，最終儼然成了一片空白。
阿孃的見光就會消散的墨水。
阿襄心中無聲一笑，將鼓面重新蓋回撥浪鼓上，拉緊一旁的皮筋重新一點一點扎緊。轉頭就看到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女孩咬著手指眼巴巴望著她，阿襄便一笑，將手裡的撥浪鼓，給了這個小女孩。
小女孩歡喜地拿著撥浪鼓走遠了。
……
阿襄目視著女孩走遠之後表情也沉凝下來，看起來逍遙居暫時不能去了，至少，不適合阿襄去了。
一個跟福王有關係的女人，可能是線索，也可能是陷阱。
就在阿襄沉思的時候，耳邊忽地聽到了陣陣鑼響。
此前說阿襄對有規律的聲音十分敏銳，她下意識轉身響起的方向朝著瞧過去。
隱隱約約是隔壁一條街。
旁邊陸陸續續有商販也騷動起來，不知是誰就喊了一嗓子：“你們快看、豐樂樓，已經重新開張了！”
這才不過是過了一晚上而已，圍著豐樂樓的禁軍就已經撤掉了。
自然是韋無常下的命令。
豐樂樓的樓門已經大開，門前掛著開業的燈籠，還有鼓樂不斷喧囂齊鳴。
從裡面緩緩走出來一位迎客的掌櫃，變成了一個新面孔，據說這是背後的那位一直不露面的大掌櫃重新出山了。
此時許多人都站在豐樂樓的門口，指指點點地議論。“這就重新開門了……”
昨日那麼多人都親眼看到禁軍圍了豐樂樓，還抓走了人，那樣破天荒的陣仗，以為就算不關樓至少也要受到重創。
萬萬沒想到，人家第二天就繼續開張了。
不過，從前豐樂樓一開門就擠滿了客人，今日，卻只是一堆人圍觀，還有的明顯在看熱鬧。
只見這位新掌櫃面對流言面色不改，神色從容得甚至反常。
他站在門口，對著過往的客人拱手。
一輛看起來普普通通的馬車停在了豐樂樓的門前，從馬車裡，慢慢躬身下來了一個年輕人。
門口的掌櫃一打眼看到這個年輕人，瞬間身體像是僵了一下。
緊接著就看到掌櫃露出不可思議的震驚之情，忽然撲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
“恭迎陛下！”
此言一出，如同平地被投入了一顆驚雷、瞬間炸起了千層巨石。
甚麼？陛下？
就看大掌櫃匍匐在地上，顫聲說道：“真沒想到竟然陛下親臨，豐樂樓實在是蓬蓽生輝！”
口中那誠惶誠恐的腔調，不知為何卻讓人聽出了幾分得色在裡面。
周遭的人都看傻了，那些老百姓甚至連呼吸都快忘了。
年輕的陛下站在豐樂樓的門前，身條頎長，面龐俊朗，日光照在他的臉上，讓人根本不敢直視天顏。
一道溫和的聲音從陛下口中傳出來：“聽聞昨日豐樂樓遭歹人陷害，朕今日決定親自來看看。”
遭歹人陷害？許多人都不由驚恐地低下了頭顱，君言如山，金口聖諭，陛下這一句話就為昨日豐樂樓的事情定了性。
豐樂樓無辜，都是遭人陷害。
頓時，看熱鬧的都趕緊快步走了。生怕多看兩眼都牽連到自己。
只有隔了半條街的阿襄，一動不動地看著那邊。
皇帝身旁，易容微服跟隨的禁軍朝著阿襄瞪了過來，哪來的黃毛野丫頭，敢如此不加掩飾地盯著陛下看？
可在阿襄眼裡，那不是陛下，只是一個深陷囚籠裡的雀鳥。
“陛下快請！”豐樂樓的掌櫃臉上堆著笑，立即往後挪退了幾步，把門讓出來，此時豐樂樓內所有的人都行著五體投地大禮、將身披金光的皇帝陛下請進了樓內。
很快，豐樂樓的大門就閉上了，面無表情的禁軍站了一排守在豐樂樓的門口。
不出半刻鐘，皇帝陛下親臨豐樂樓的訊息就不脛而走，風一樣地傳遍了京城的每一條街巷、每一個角落。
所有人都知道，豐樂樓的蟲子事件，不僅沒有撼動豐樂樓半分，陛下還親自現身豐樂樓，為豐樂樓正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