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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0章 戰鬥間歇的溫馨休整

黃海的硝煙,隨著“長門”號的濃煙和狼狽退卻的日軍艦隊一起,暫時消散在東南方向海平面的盡頭。

天空重新顯露出被雨水洗刷過的、清澈的藍,陽光慷慨地灑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也灑在遼東半島南部一段相對僻靜、礁石與沙灘交錯的海岸線上。

海風帶來鹹腥卻不再夾雜硫磺的氣息,只有海鷗清脆的鳴叫和海浪拍打岸邊的、永恆的嘩啦聲,取代了連日來炮火的轟鳴和電臺的喧囂。

這裡距離旅順港尚遠,遠離主航道,背靠一片長有低矮松林的丘陵。

一座帶有明顯帝俄風格、白色牆壁已然斑駁、但結構依舊堅固的三層樓別墅,靜靜矗立在海岸高處,俯瞰著下方一片半月形的金色沙灘。

這是前清一位道臺修建、後幾經轉手,最終被一位俄國僑商買下作為療養院,戰亂中被廢棄的建築。

如今,它被簡單修葺,掛上了“華北野戰軍前線休整指揮部”的樸素木牌,成了李星辰和核心指揮團隊在連續高強度作戰後,一個來之不易的喘息之地。

將指揮部從錦州城內緊張壓抑的地下工事,暫時遷到這個能聽見濤聲、看見海天的海邊別墅,是李星辰的決定。

連日的血戰、空襲、海上搏殺、以及“萬人坑”帶來的巨大精神衝擊,讓每個人都繃緊到了極限。

弦繃得太緊會斷,人亦然。

他需要他的將軍們,尤其是那些承擔著最沉重壓力和責任的女將們,有一個短暫的機會,讓被硝煙和血腥麻痺的感官,重新感受到陽光、海風、以及……生活的氣息。哪怕只有一天,兩天。

最先抵達的是林秀芹和她龐大的後勤核算團隊。她們幾乎是把辦公室搬了過來,佔據了別墅一層最寬敞、原本是舞廳的房間。

算盤的噼啪聲和紙張的翻動聲再次響起,但窗外不再是灰暗的街道和防空洞入口,而是無垠的碧海藍天。

林秀芹甚至在露臺上支起了一張小桌,擺上她父親那副黃銅算盤,一邊核對密密麻麻的物資清單和傷亡撫卹報表,一邊時不時抬頭,望向海面上掠過的一群海鳥,或者計算著潮水漲落的精確時間。

她發現這能幫助她更高效地安排海上補給船隊的進出港計劃,純屬職業習慣。

蘇婉是開著那輛繳獲的威利斯吉普,一路飆沙衝上海灘的。她換下了飛行夾克,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軍裝,袖子高高挽起,露出曬成小麥色的小臂。

她沒興趣欣賞風景,她的眼睛像鷹一樣掃視著沙灘和礁石區,然後不知從哪裡翻出一張破舊的漁網,又指揮著幾名同樣精力過剩的警衛員,從別墅倉庫裡拖出一艘勉強能用的舊舢板。

下午退潮時,她竟然真的帶著人,把舢板推下海,在近海撒了幾網。

當夜幕降臨時,她拖著溼漉漉的褲腿和一臉得意洋洋的表情回到別墅,身後兩名警衛員抬著的一大網兜裡,是幾十條活蹦亂跳、銀光閃閃的海魚,其中一條碩大的黃魚格外醒目。

沈安娜來得稍晚。她沒坐車,而是沿著海岸線,從另一個方向的觀測哨步行而來。她走得很慢,時不時停下,彎腰撿起一枚被海浪衝上岸的貝殼,或者一片被磨圓的彩色玻璃,在手裡仔細端詳,又輕輕放回沙灘。

她換上了一身乾淨的藍色海軍常服,胸前那枚鏽蝕的懷錶靜靜地貼著心臟。海風吹拂著她有些凌亂的短髮,她的眼神不再是指揮海戰時那種冰封般的銳利,而是一種久違的、帶著淡淡迷茫和懷念的平靜。

別墅的露臺上,林秀芹抬頭看到她,對她招了招手。

沈安娜笑了笑,也揮揮手,卻沒有立刻上去,而是脫了鞋襪,赤腳踩在微涼溼潤的沙灘上,一步一步,感受著細沙從趾縫間流過的細微觸感,聽著海浪在腳邊破碎又退去的永恆韻律。

張璐瑤是最後一個到的,帶著她的幾個助手和一大堆用油布包裹的儀器。她幾乎是被李星辰“命令”來休整的,但她顯然把這裡當成了另一個野外實驗室。

她選中了別墅後面一塊平坦的礁石區,指揮助手們架起各種測量儀器:風速計、溼度計、簡易的波浪高度記錄儀,甚至還有一個她根據紅警資料臨時構思的、利用海浪起伏驅動微型發電機模型的實驗裝置。

她穿著沾滿油汙的工作服,頭髮隨意紮在腦後,眼鏡片上反射著海面的粼光,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對周遭的“休閒”氛圍渾然不覺。

秦豔傷未痊癒,被嚴格命令留在錦州醫院,沒能前來。慕容雪和趙雪梅需要坐鎮錦州處理情報和內部事務。但此刻聚集在這座白色別墅裡的幾位女將,已然構成了一個奇特而又和諧的畫面。

午後,陽光正好。不知是誰先提議,幾位女將在沙灘上展開了一場“撿貝殼比賽”。規則隨意,看誰找到的貝殼最漂亮、最奇特、或者……最有用。

蘇婉目標明確,專挑那些顏色鮮豔、形狀完整的大貝殼,很快手裡就捧了一大把,像個得勝歸來的孩子。

林秀芹則對那些形狀規則、可以用於計數的細小貝殼感興趣,她甚至試圖用不同顏色的貝殼來代表不同的物資類別,被蘇婉嘲笑“算盤精來到海里了”。

沈安娜不緊不慢,她的目光更多停留在那些被海浪和砂石磨去了稜角、呈現出溫潤光澤的普通貝殼,或者一些奇形怪狀的海螺上。

她撿起一枚拳頭大小、表面有著螺旋紋路和暗紅色斑點的海螺,放在耳邊,聽著那傳說中“大海的回聲”,眼神有些飄遠。

“沈姐,你這個好看!像珊瑚一樣!”蘇婉湊過來。

沈安娜笑了笑,將海螺遞給蘇婉,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海螺外殼上的一道不明顯的、新鮮的刮痕。這刮痕很深,不像是天然磨損,倒像是被甚麼堅硬銳利的東西劃過。

她心中微微一動,作為一名前海軍人員,她對這種痕跡有某種模糊的印象。

她拿起海螺,又仔細看了看,甚至用指甲颳了刮刮痕邊緣,湊到鼻尖聞了聞,有一股不同於海腥味的、類似金屬或特殊油漆的氣味。

“這好像……不是天然的刮痕。”沈安娜若有所思,但她沒有立刻說出來,不想破壞這難得的輕鬆氣氛。她悄悄將海螺收進了口袋。

比賽最後以蘇婉的數量取勝,林秀芹的“系統化”獲得“最具創意獎”,而沈安娜那枚奇特的海螺則被公認為“最有故事獎”,雖然她自己還沒想好是甚麼故事。

傍晚,潮水退去,露出大片平坦溼潤的沙灘。蘇婉的戰利品,那條大黃魚和一堆雜魚,成了晚餐的主角。

別墅裡沒有專業的廚師,眾人便乾脆在沙灘上點起了篝火,用樹枝和鐵絲做了簡單的烤架。

蘇婉自告奮勇負責烤魚,動作居然有模有樣,很快濃郁的烤魚香氣便瀰漫開來。

林秀芹則拿著她的小本子和鉛筆,一邊幫忙串魚,一邊嘴裡唸唸有詞:“大黃魚市價每斤……去鱗去內臟損耗約百分之十五、炭火成本、平均分配……”

惹得蘇婉直翻白眼:“林部長,吃條魚你還要算成本?要不要我把下海撈網的汽油費也給你報一下?”

沈安娜微笑著,用匕首小心地削著樹枝,做成烤籤。張璐瑤被強行從她的儀器旁拉過來,手裡還拿著一個測量海水鹽度的小瓶子,心不在焉地坐在篝火邊,眼神還時不時瞟向黑暗中的大海。

烤魚很香,氣氛漸漸活躍。幾杯用繳獲的日本清酒摻了熱水的飲料下肚,蘇婉的話多了起來,又開始吹噓她白天的“捕魚偉業”,並引申到她駕駛戰機如何如何精準。

“要我說,關鍵時刻,還得看天上的眼睛和拳頭。”蘇婉咬著一塊魚,含糊不清地說,“你們船再厲害,開得慢吞吞,等開到鬼子面前,黃花菜都涼了。我們飛機,嗚一下就到了,想炸哪兒炸哪兒。”

沈安娜慢條斯理地挑著魚刺,聞言抬眼看了看她,平靜地說:“沒有船控制海面,建立前進基地和補給線,你的飛機飛再遠,也是無根之萍,油彈耗盡了就得掉下來。

何況,有些目標,不是飛機扔幾顆炸彈就能解決的。比如,水下。”

“水下有潛艇啊!我的飛機也能反潛!”蘇婉不服。

“你那叫反潛?扔深水炸彈蒙運氣吧。真正的反潛,靠的是聲吶體系、長時間的巡航和耐心。還有,艦隊防空,沒有艦隊的雷達和火炮網,你的機場早被鬼子艦載機炸平了。”沈安娜的語氣依舊平淡,但話裡的分量不輕。

“你……”蘇婉被噎了一下,有點惱火,正要反駁。

“行了行了,兩位女將軍,”林秀芹趕緊拿起兩串烤得焦香的魚,分別塞到蘇婉和沈安娜手裡,“一條魚還堵不住你們的嘴?空軍重要,海軍也重要,陸軍的兄弟們更重要。趕緊吃,涼了腥。”

兩人對視一眼,哼了一聲,各自別過臉,狠狠咬了一口手裡的烤魚,那模樣倒有幾分賭氣的孩子氣,引得旁邊的警衛員和助手們想笑又不敢笑。

就在這時,李星辰拿著一把略顯陳舊的木質吉他,從別墅裡走了出來,在篝火旁找了塊平坦的石頭坐下。這把吉他是紅警基地娛樂資料庫裡的“復古”產品,音色出人意料地好。

他試了試音,手指撥動琴絃,一段悠揚而略帶憂傷的旋律流淌出來,是蘇聯民歌《喀秋莎》的調子。他沒有唱俄語,而是用低沉而清晰的嗓音,輕輕哼唱著旋律。

篝火噼啪作響,海浪在遠處低聲吟唱。琴聲和哼唱聲在空曠的海灘上回蕩,帶著一種撫慰人心的力量。爭吵停止了,所有人都安靜下來,目光投向火光照耀下那個彈琴的身影。

蘇婉忘記了賭氣,託著腮,眼神有些迷離。沈安娜放下烤魚,雙手抱膝,下巴擱在膝蓋上,靜靜聆聽。

林秀芹停下了她心中的“海鮮成本核算”。連一直心不在焉的張璐瑤,也抬起頭,推了推眼鏡,望著跳動的火焰和彈琴的人,冰冷的臉上似乎有了一絲極淡的暖意。

不知是誰先開始,輕聲跟著哼唱起來。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很快,微弱的、有些跑調但充滿感情的合唱,加入了琴聲。歌聲不大,卻彷彿融入了海風與濤聲,飄向深邃的夜空。

一曲終了,餘韻嫋嫋。篝火發出輕微的爆響。

沈安娜忽然輕聲開口,聲音很輕,彷彿怕驚擾了這份寧靜:“這是我……十年來,第一次聽海的聲音,不是炮聲,也不是電臺的噪音。”她頓了頓,目光望向黑暗中起伏的海面,又轉向李星辰,“謝謝。”

李星辰沒有回答,只是輕輕撥動了一下琴絃,發出一聲清越的顫音。

夜深了,篝火漸熄。眾人陸續返回別墅休息。張璐瑤卻拿著她的鹽度計和取樣瓶,又回到了她下午佈置儀器的礁石區。她需要記錄夜間的資料。

當她將取樣瓶浸入夜晚冰冷的海水中時,儀器上的讀數讓她愣了一下。鹽度比白天同期測量值明顯偏高,而且不是普通的潮汐變化能解釋的幅度。

她皺眉,又連續在不同位置、不同深度取了幾個樣本,結果類似。海水鹽度異常升高,尤其是在靠近外海的方向。這通常意味著……有大量海水蒸發,或者有高鹽度的水體匯入。

這個季節,這個地點……她想起白天沈安娜撿到的那個帶新鮮刮痕的海螺,想起那若有若無的金屬漆料氣味。

一個不太妙的聯想在她腦中形成。她立刻收拾儀器,快步返回別墅,想找沈安娜和李星辰說明這個發現。

然而,就在她剛踏上別墅臺階時,二樓臨時通訊室內,值夜班的通訊參謀猛地推開門,手裡捏著一份剛剛譯出的電報紙,臉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帶著一絲驚惶,聲音因為急促而變形:

“司令!緊急軍情!山東半島以東,二百海里處,遠端警戒雷達發現大規模艦隊回波訊號!數量……超過三十個!

航向正西,航速約二十節,正在向渤海灣方向駛來!型號識別……混雜,但其中至少有五個訊號特徵巨大,疑似……大型航母或兩棲攻擊艦!”

別墅內剛剛沉寂下來的溫馨,瞬間被這冰冷的電文撕得粉碎。海螺的刮痕,異常的鹽度,深夜突現的龐大艦隊……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串聯成一條指向最壞可能性的箭頭。

李星辰一把抓過電報紙,目光迅速掃過,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處,剛剛被琴聲和海風稍稍撫平的寒意,再次凝聚,比之前更加凜冽。

他抬頭,看向聞聲從各自房間快步走出的沈安娜、蘇婉和林秀芹,聲音不大,卻清晰地敲在每個人驟然收緊的心絃上:

“休整結束。鬼子……送上門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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