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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9章 “牛皮糖”戰術

黃海的黎明,是被鋼鐵與烈火撕裂的。當第一縷晨光,穿透海面上飽含硝煙的薄霧時,那兩座從旅順港駛出的、巍峨如移動山脈般的鋼鐵巨獸,已經將超過四百毫米口徑的巨炮炮口,冷冷地對準了遼東半島漫長的海岸線。

戰列艦“長門”號與“陸奧”號,日本聯合艦隊乃至整個舊日本帝國海軍的驕傲與象徵,滿載排水量超過四萬噸,搭載著八門令人望而生畏的410毫米的四十五倍徑主炮。

每一發這樣的炮彈,重量超過一噸,射程超過三十公里,足以將堅固的鋼筋混凝土永備工事炸成齏粉,將中小型艦船直接撕成兩截。

此刻,這兩艘鉅艦,在超過十艘驅逐艦、輕巡洋艦的簇擁下,組成一個龐大而威嚴的戰列線,以大約十五節的巡航速度,沿著距離海岸大約二十海里的平行航線,緩緩北上。

它們沒有急於尋找“海鷹”驅逐艦或那些神出鬼沒的潛艇決戰,也沒有靠近到足以被岸防炮威脅的距離。它們的目標,似乎更加“間接”,也更加陰狠。

上午八時十七分,在進行了短暫而精準的測距和校射後,“長門”號的前部兩座雙聯裝主炮塔,率先噴吐出震耳欲聾的橘紅色火焰和遮天蔽日的濃煙!四發沉重的炮彈呼嘯著撕裂空氣,劃過長長的彈道,飛向海岸。

目標,不是軍事基地,不是港口設施,甚至不是城市。

是設立在岬角高處、為沿海航行提供指引的燈塔,以及幾處關鍵的無線電導航站。

“轟隆——!!!”

震天動地的爆炸聲即使隔著二十多海里也清晰可聞。一座有著上百年曆史、用花崗岩砌成的古老燈塔,在騰起的煙柱中轟然垮塌,化為一片廢墟。附近的無線電發射塔天線也扭曲著倒下。

緊接著,“陸奧”號的主炮也開始轟鳴,炮彈落在另一處海岸標記點和導航站附近,掀起的泥土和碎石高達數十米。

“他們在打瞎我們的眼睛!”設在岸防隱蔽所內的錦州海軍臨時指揮部,沈安娜盯著海圖上被迅速標註出的炮擊點,臉色鐵青。她的手指緊緊攥著胸前那枚鏽蝕的懷錶,指節發白。

“摧毀燈塔和導航站,沿岸航行就會變得極其危險,夜間和惡劣天氣下更是如此。這不僅會嚴重影響我們的近海運輸和‘海鷹’、潛艇的活動,更重要的是,他們在為大規模登陸掃清障礙!

一旦我們的沿海監視和導航體系癱瘓,他們的運輸船隊和登陸艇就可以利用夜色和複雜海況,悄無聲息地靠岸!”

“用‘海鷹’和潛艇去纏住它們?”一名參謀提議,但聲音裡缺乏底氣。

面對日軍戰列艦的巨炮和嚴密的護航圈,“海鷹”驅逐艦脆弱的裝甲和127毫米主炮顯得如此無力,潛艇也難以突破密集的反潛網接近到有效魚雷射程。

“那是送死。”李星辰的聲音從通往錦州的加密電話線中傳來,冷靜得可怕,“‘海鷹’和潛艇是我們寶貴的有生力量,不能消耗在這種不對等的消耗戰中。

紅警船塢的‘光榮級’導彈巡洋艦已經開始全力建造,但至少需要三十天。我們需要時間,也需要辦法,在‘光榮’下水之前,拖住這兩頭巨獸,不能讓它們肆意炮擊我們的海岸,更不能讓它們為登陸創造條件。”

“用飛機!”蘇婉的聲音插了進來,帶著飛行員特有的乾脆和一絲壓抑的怒火,“我的‘殲-1’和剩下的‘黑鷹’可以掛載五百公斤級別的穿甲炸彈。

雖然很難炸沉它們,但只要命中關鍵部位,比如炮塔座圈、艦橋、動力艙,就能讓它們失去戰鬥力或者被迫退出戰鬥!

我可以組織一次大規模機群突擊,用速度和高度優勢,避開護航艦隊的防空火力,直取戰列艦!”

“風險太大。”沈安娜立刻反對,“日軍航母‘鳳翔’號雖然受傷,但它的艦載機還在,會為戰列艦提供空中掩護。而且戰列艦本身就有密集的中小口徑防空炮。你的飛機去突防,損失會非常慘重。”

她頓了頓,聲音低沉,“更別說……用飛行員和寶貴的飛機去換戰艦,哪怕只是擊傷,從交換比上看,我們也未必划算,而且……我不同意用戰士的生命去執行這種近乎自殺的任務。”

“那你說怎麼辦?看著它們把我們的海岸線一寸寸炸爛?等著鬼子在瞎子一樣的海邊登陸?”蘇婉的聲音提高了,她剛剛從戰列艦主炮齊射的震撼中駕機返航,機身上還帶著高射炮彈片劃過的痕跡。

“用這個。”一直沉默地盯著幾張圖紙和計算草稿的張璐瑤忽然開口。

她抬起頭,眼鏡後的眼睛佈滿血絲,但目光灼灼。她將一張草圖推到眾人面前,上面畫著一個類似放大的火箭彈,但帶有更復雜的尾翼和制導部分。

“紅警基地有‘V2’飛彈的簡化技術資料,雖然還不成熟,射程和精度有限,但它的戰鬥部夠大,速度夠快。

如果……如果我們不要求它從移動的艦艇上發射,而是把它固定部署在海岸高地的預設陣地,利用岸基雷達和簡易的光學/無線電指令制導,讓它沿著一條相對固定的彈道,攻擊在近海緩慢移動的大型目標……比如,那兩艘戰列艦。

雖然命中率可能不高,但只要有一發命中,就足以造成可觀的傷害,甚至可能……擊傷它們!”

岸基反艦導彈!這個想法大膽得近乎瘋狂。V2技術還不完善,制導更是難題。但張璐瑤提到了一個關鍵:對於遠端彈道來說,目標大,移動相對慢,海岸有預設陣地和觀測條件。

最重要的是,這是一種不對稱打擊,用相比於戰艦和飛行員,相對廉價的導彈,去攻擊價值連城的戰列艦。

“需要多久能改裝出可用的試驗彈?”李星辰問。

“給我……七十二小時。不,四十八小時!我需要呼叫‘玄武’專案組的部分人手,還有兵工廠最好的技師。

最關鍵的是制導系統,我可以用我們從德國差分機和‘雷神之錘’殘骸裡回收的部分計算模組,結合簡單的無線電指令,做一個原始的‘人在迴路’引導。

發射架和火箭發動機可以簡化。”張璐瑤語速極快,顯然這個想法在她腦中已經醞釀了一段時間。

“四十八小時……太久了,這兩頭巨獸不會給我們四十八小時安靜的時間。”沈安娜看著海圖上不斷新增的炮擊標記,眉頭緊鎖。

“那就雙管齊下。”李星辰做出了決斷,“張工,你立刻去準備你的‘岸基雷霆’。需要甚麼,林部長全力協調,有阻礙直接報我。蘇婉,你的航空隊,從即刻起,對日軍戰列艦編隊進行不間斷的高空偵察和騷擾。

不要求你們強攻,但要保持壓力,用佯動和騷擾飛行,干擾他們的炮擊節奏,消耗他們的防空彈藥和人員精力。同時,嚴密監控是否有日軍登陸船隊出現的跡象。

沈安娜,‘海鷹’和潛艇,在確保絕對安全的前提下,可以進行遠距離的襲擾和偵察,用艦炮在極限射程上開幾炮,或者潛艇在遠處發射一兩枚魚雷,哪怕打不中,也要製造威脅假象,迫使日軍艦隊保持警惕,分散注意力。

我們的目標不是擊沉它們,而是拖住它們,干擾它們,為張工爭取那寶貴的四十八小時!”

命令分頭執行。接下來的兩天,黃海北部海域上空和海面,上演了一場奇特的“貓鼠遊戲”。

蘇婉的“殲-1”和“黑鷹”如同煩人的馬蜂,不時從雲層中俯衝而下,做出攻擊姿態,引得日軍護航艦隊的防空炮火猛烈開火,卻又在進入致命射程前猛然拉起,高速脫離。

偶爾有膽子大的飛行員,會冒險在極遠距離上投下一兩枚炸彈,雖然基本不可能命中,但那呼嘯而下的黑影和近失彈激起的水柱,足以讓甲板上的日軍水兵心驚肉跳。

“海鷹”驅逐艦則在沈安娜的精確指揮下,藉助海岸地形和雷達優勢,在日軍戰列艦主炮射程的邊緣反覆試探,冷不丁打上幾輪急促射,然後立刻高速轉向,藉助海岸背景和煙霧掩護脫離。

日軍的驅逐艦幾次試圖追擊,都被“海鷹”利用速度和地形甩開,或者被海岸方向可能存在的“埋伏”嚇退。

潛艇的襲擾更加詭秘,它們不再試圖潛入內圈,而是在更遠的距離上,間歇性發射魚雷。

這些魚雷大多因射程不足或目標機動而徒勞耗盡動力自沉,但那種不知道何時何地會冒出來的水下威脅,讓日軍反潛部隊疲於奔命,深水炸彈的爆炸聲此起彼伏。

這種“牛皮糖”戰術雖然無法對日軍戰列艦造成實質傷害,卻成功地干擾了其炮擊沿海目標的效率和節奏,迫使日軍艦隊不得不花費更多精力在防空反潛上,航速也時快時慢。

然而,代價是蘇婉的航空隊損失了三架“黑鷹”戰機,其中兩架被高射炮擊傷,另外一架在規避時失速墜海,飛行員一死兩傷。“海鷹”號也被一發戰列艦副炮的遠端炮彈碎片擦傷。

時間在緊張的對抗中流逝。張璐瑤和她的團隊,在錦州附近一處面朝大海的隱秘山谷裡,幾乎是不眠不休。

從“黑石灘”基地運來的火箭發動機部件,從“雷神之錘”殘骸中拆解出的計算模組,從各個兵工廠蒐羅來的特種鋼材和電子管……在張璐瑤近乎偏執的指揮和精湛技藝下,被快速組裝、除錯。

一座簡陋的傾斜發射架被豎立起來,指向東南方的海面。三枚外形粗獷、帶著明顯手工痕跡的原始“岸艦導彈”,靜靜地躺在發射架上,彈體上還潦草地寫著編號和引數。

第四十八小時,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日軍戰列艦編隊經過兩天的襲擾,似乎有些不耐煩了。

“長門”號與“陸奧”號在晨曦微光中,突然轉向,將側舷完全對準海岸,所有主炮塔開始緩緩轉動,瞄準了海岸線後方一片相對平坦、疑似有道路和集結地的區域。

那裡是遼東半島一條重要縱向公路的靠近海岸段。一旦被摧毀,將嚴重影響我軍南北向的陸路機動和補給。

“他們要對交通線動手了!”海岸觀察所的報告帶著驚恐。

“張工!你的‘雷霆’怎麼樣了?!”李星辰的加密電話直接打到了山谷發射陣地。

張璐瑤的聲音嘶啞而疲憊,但帶著一種極度的興奮:“一號彈,燃料加註完成!引導系統最後一次自檢透過!目標資料已輸入!隨時可以發射!”

“目標,‘長門’號!發射!”

“發射!”

山谷中,一道灼目的尾焰猛地噴發,照亮了半個山谷!

粗壯的火箭彈在震耳欲聾的轟鳴中,掙脫髮射架,拖著長長的火焰和濃煙,以驚人的加速度直刺蒼穹,很快變成夜空中一個快速移動的亮點,向著東南方向的海面疾馳而去!

海岸觀測所、高山上的光學觀測點、以及緊急前出的偵察機,所有的眼睛和儀器都緊緊盯著那個光點,和雷達螢幕上代表“長門”號的巨大回波。

火箭彈在慣性制導下,飛越了超過六十公里的距離,開始進入俯衝段。地面的無線電指令站,操作員緊握操縱桿,根據雷達和光學觀測反饋,努力微調著彈道。這個過程原始而粗糙,充滿了不確定性。

“長門”號顯然偵測到了高速來襲的不明物體,巨大的艦體開始緊急轉向規避,護航艦隻瘋狂地發射干擾彈和進行防空射擊,但無論是高射炮還是干擾彈,對這種俯衝速度極高的彈道目標,效果都微乎其微。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命中!命中了!”觀測所傳來了帶著哭腔的狂吼!

只見遠處海面上,“長門”號龐大艦體的右舷水線附近,猛地爆開一團極其耀眼、遠超尋常炮彈爆炸的火球!巨大的爆炸聲甚至延遲了幾秒才傳來!濃煙和火焰瞬間吞沒了大半邊艦體!爆炸的衝擊波在海面上激起一圈清晰的漣漪!

“打中了!打中了水線!”無線電裡一片歡呼。

然而,歡呼聲很快被新的報告打斷:“敵艦沒有沉沒!火勢很大,航速明顯下降,在向右傾斜!但……它在轉向,試圖脫離!護航艦隻正在施放煙霧掩護!”

“二號彈!三號彈!目標‘長門’,齊射!”張璐瑤嘶聲下令,她要擴大戰果,爭取擊沉這艘鉅艦!

然而,就在第二枚、第三枚導彈剛剛點火升空不久,日軍的反擊也到了。

一直在高空盤旋、負責警戒的“鳳翔”號艦載機,以及戰列艦編隊中那艘輕型航空母艦的艦載機,顯然得到了指令,不顧一切地撲向海岸,尋找並攻擊導彈發射陣地!

同時,“陸奧”號的主炮,也對著海岸疑似導彈來襲的大致方向,進行了猛烈的報復性覆蓋射擊!

“保護髮射陣地!防空火力全開!”陣地指揮官怒吼。

山谷上空,瞬間被高射炮火的炸點和戰機追逐的軌跡所覆蓋。蘇婉的巡邏機群也拼死攔截。一場激烈的空戰在發射陣地上空爆發。

第二枚導彈在飛行中途,似乎被日軍電子干擾或自身故障影響,偏離了目標,墜入海中。第三枚導彈則被一架瘋狂的日軍零式戰鬥機擋住,凌空爆炸。

但第一枚導彈的打擊,已經足夠了。“長門”號右舷被炸開一個直徑超過三米的大洞,海水洶湧灌入,多個艙室起火。

它的動力受損,航速降至不到十節,濃煙滾滾,失去了大部分戰鬥力,在護航艦隻的拖帶下,狼狽地向深海方向撤去。

“陸奧”號在進行了幾輪報復性炮擊後,也似乎忌憚那不知會從何處再次飛來的“恐怖飛彈”,開始轉向,與受傷的“長門”號一起,在漫天煙霧和護航艦隻的掩護下,緩緩退向遠海。

“他們退了!戰列艦退了!”訊息傳來,整個指揮部,從錦州到海岸觀察所,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這是華夏近代以來,首次在海上面對敵人最強大的戰列艦,不僅頂住了其炮擊,還成功將其重創逼退!

蘇婉的機群返航,許多飛機上帶著彈孔,飛行員們精疲力竭。蘇婉從座艙爬出來,臉上被硝煙燻得烏黑,她看到沈安娜從“海鷹”號的交通艇上下來,兩人在碼頭相遇。

蘇婉抹了把臉,看著沈安娜,半晌,嘶啞著嗓子,半是抱怨半是調侃地說:“打得不錯……。不過,你那破船下次能不能離我的飛行路線遠點?你們一開炮,周圍全是黑煙,我都看不清敵機了。”

沈安娜難得地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沒說話,只是抬手,輕輕拍了拍蘇婉肩膀上不知是油汙還是血跡的汙漬。

戰後清理和審訊迅速展開。從被擊落俘虜的日軍飛行員口中得知,戰列艦編隊的司令官,海軍中將井上成美,在三天前,也就是“鳳翔”號遇襲後不久,就已經乘坐一架水上飛機離開旗艦,去向不明。

這解釋了他為何不在被導彈命中的“長門”號上。

而更令人不安的是,從“長門”號殘骸附近海域打撈上來的、一塊燒焦的木板碎片上,殘留著半頁航海日誌。

上面的日文字跡潦草,記錄著一些日常事項,但在角落,有一行用紅筆圈出的小字:“‘櫻花’特攻隊,已按‘落櫻’指令,於旅順港待機。聯絡代號‘神風’。”

“櫻花”特攻隊?旅順港待機?神風?

一種更加不祥的預感,縈繞在眾人心頭。戰列艦的威脅暫時解除,但“落櫻計劃”的陰影,以及武藤信義和那枚深埋天池湖底的“最終爆彈”,依然像達摩克利斯之劍,高懸頭頂。

三天後,當沿海的緊張氣氛尚未完全平息,一份來自大連地區地下黨的絕密急報,被以最快速度送到了李星辰和沈安娜的面前。

急報的內容,讓所有看到的人,瞳孔驟然收縮:

“……旅順港內,近日出現五艘外形奇特之新艦。艦體龐大,甲板異常平坦開闊,幾乎無上層建築,更無大型炮塔。艦首有滑躍式甲板結構。

觀測到有疑似偵察機或特攻機的小型飛機在甲板進行起降試驗。其特徵……很像航空母艦,然與已知之日‘鳳翔’、‘赤城’等艦迥異。

當地日偽稱之為‘神州丸’、‘秋津丸’等,然其真實型號與戰力不明。疑為日軍新建之……特種航母或兩棲攻擊艦。現該五艦正在港內進行緊張補給,似有近期出港之跡象。”

沈安娜看著急報後附上的、地下黨成員冒險用簡陋相機拍攝的模糊照片。

雖然畫面抖動不清,但那平坦的甲板和獨特的輪廓,讓她瞬間想起在紅警資料庫中見過的、某種用於垂直/短距起降飛機或直升機的“兩棲攻擊艦”或“輕型航母”的概念。

她猛地抬起頭,看向李星辰,聲音乾澀:

“司令,武藤信義可能根本就沒指望那兩艘戰列艦能打贏我們。他從一開始,就藏著更致命的牌。這些船……不是用來和我們爭奪制海權的。

它們很可能是用來運送‘櫻花’特攻隊,或者……執行‘落櫻計劃’最後一步的特種投送平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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