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敵機!高度約兩千米,方位東南,數量四架,機型識別……是日軍97式重爆擊機!”艦橋瞭望哨急促的報告聲響起。
果然來了!日軍的反應速度不慢。
“防空組!準備!”蘇婉厲聲下令。幾名戰士立刻扛起了“毒刺”防空導彈發射器。這種單兵防空武器在艦船甲板上使用,穩定性不如陸基,但此刻別無選擇。
“蛟龍”號的艇長也立刻下令:“主炮對空!準備干擾彈!全艦做好抗衝擊準備!”
四架日軍97式重爆擊機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禿鷲,從雲層中鑽出,朝著江面上那艘孤零零的、正在肆虐的奇怪艦船俯衝下來。顯然,他們接到了不惜代價擊沉這艘“不明潛水艦”的命令。
“進入射程!開火!”
“咚咚咚——!”“蛟龍”號的20毫米速射炮率先開火,在空中編織出稀疏的彈幕。日軍轟炸機則開始投彈,黑色的航空炸彈脫離掛架,帶著淒厲的尖嘯,向著“蛟龍”號墜落。
“發射干擾彈!”艇長吼道。
數發乾擾彈從“蛟龍”號艦體兩側射出,在空中炸開,形成一片片誘餌雲團。
就在這混亂而危急的時刻,一直待在艦橋附近、臉色蒼白地扶著欄杆的張璐瑤,突然抬起頭,對著艦橋方向用盡全身力氣大喊:
“左轉三十度!快!向左轉三十度!那裡冰層最厚,超過一米五!可以承受炸彈衝擊,也能為你們提供一定的防護!”
她的聲音在爆炸和狂風中顯得微弱,但卻異常清晰堅定。艇長一愣,下意識地看向她。
“相信我!”張璐瑤死死盯著他,眼中是孤注一擲的懇求和一種不容置疑的自信,“我研究過鬆花江哈爾濱段近十年的冬季水文地質資料和冰層厚度測繪資料!
那裡的冰層下面是穩定的沙質河床,水流平緩,是整個這一段江面冰層最厚、最堅實的區域!我弟弟……我弟弟他就是為了完善這些資料,才……”她的話哽住了,但眼中的光芒卻更加熾烈。
艇長只猶豫了半秒,看到又一枚炸彈在右舷不遠處的冰面炸開,掀起巨大的水柱和冰塊,砸得艦體劇烈搖晃。他一咬牙:“左滿舵!三十度!快!”
“蛟龍”號龐大的艦體猛地向左傾斜,在破碎的冰面上劃出一道白色的弧線,向著張璐瑤指示的方向衝去。幾乎就在同時,兩枚航空炸彈幾乎貼著右舷原來的位置落入江中,炸起沖天水柱,如果還在原處,必然被直接命中。
“防空導彈!發射!”蘇婉看準時機,在艦體轉向稍微平穩的瞬間,下達了命令。
“嗖!嗖嗖!”
三枚“毒刺”導彈拖著白煙,沖天而起,如同逆飛的流星,直奔俯衝下來的兩架日軍轟炸機!
日軍飛行員顯然沒料到這艘“潛水艦”還有如此犀利的防空武器,驚慌失措地試圖擺脫。但“毒刺”導彈的紅外導引頭牢牢鎖定了發動機噴口的高熱源。
“轟!轟!”
兩團火球幾乎同時在低空綻放!兩架97式戰機被凌空打爆,燃燒的殘骸如同火雨般墜落在江面和岸邊的雪地上。
剩下的兩架日軍轟炸機被這恐怖的防空火力嚇破了膽,胡亂扔下剩餘的炸彈,也顧不上看戰果,匆忙拉高,鑽進雲層,向著來路倉皇逃竄。
江面上,漸漸恢復了平靜,只剩下風雪呼嘯,以及“蛟龍”號破冰航行時,碾壓碎冰的沉悶聲響。
岸上的日軍早已逃得無影無蹤,只有燃燒的殘骸和逐漸被風雪覆蓋的屍體,訴說著剛才那場短暫而激烈的戰鬥。
“全艦檢查損傷!回收戰鬥人員!準備下潛,撤離!”艇長鬆了一口氣,下令。
蘇婉放下發射筒,腿上的劇痛和脫力感同時襲來,她晃了晃,被旁邊的戰士扶住。
她看向艦橋方向,張璐瑤依舊站在那裡,手緊緊抓著冰冷的欄杆,望著江岸上燃燒的日軍飛機殘骸,望著這片吞噬了她弟弟、如今又差點吞噬他們的冰封江水。
張璐瑤的臉上沒有任何劫後餘生的喜悅,只有一片深沉的、幾乎要將她自己也凍結的冰冷。
脫險後的“蛟龍”號艙室內,溫暖而安靜,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鳴。張璐瑤裹著厚厚的毯子,坐在醫療室的角落裡,身體還在無法控制地輕微顫抖。不是因為冷,而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後怕和……一種空蕩蕩的虛無。
蘇婉處理了腿傷,一瘸一拐地走進來,在她身邊坐下,沉默了一會兒,才低聲說:“謝謝你,張工。剛才……要不是你,我們可能都完了。”
張璐瑤緩緩轉過頭,看向蘇婉。她的眼睛很紅,卻沒有眼淚,只有一種乾澀的、彷彿燃燒過後的灰燼。
她輕輕搖了搖頭,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不用謝我。那些資料……是明遠留下的。他最大的夢想,就是畫出一張完整的、精確的中國江河湖泊水文圖。
他說,水是命脈,知水性,才能興水利,避水患……才能讓像我們小時候家鄉發大水時,那樣被沖走的人少一些。”
她停頓了很久,久到蘇婉以為她不會再說了。
“我吞下那頁日誌,”張璐瑤的聲音更輕了,帶著一種奇異的平靜,卻比任何哭泣都讓人心碎,“不是因為怕鬼子知道我是誰。我是怕……怕這世上,除了我,再也沒人記得,張明遠,金陵大學地理系二年級的學生。
他喜歡畫畫,愛吃城西李記的桂花糕,最大的夢想是畫遍中國的江河……
他不僅僅是一個‘實驗體147號’。他是我弟弟,他是個活生生的人,有過夢想,有過溫度,有過未來。”
張璐瑤的手指,無意識地撫摸著毯子粗糙的表面,彷彿在撫摸那塊早已失去的、弟弟照片的輪廓。
“現在好了,”她抬起頭,對著蘇婉,努力想擠出一個笑容,卻比哭還難看,“世界上記得他名字的,記得他是甚麼樣的人的,真的……只剩我一個了。”
蘇婉看著她眼中那深不見底的痛苦和孤獨,喉嚨像是被甚麼東西堵住了,想說些甚麼,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她只能伸出手,輕輕覆蓋在張璐瑤冰冷顫抖的手上,用力地、緊緊地握住。
“蛟龍”號在厚厚的冰層下安靜而迅捷地航行,將哈爾濱的噩夢和松花江的殺機遠遠拋在身後。幾天後,他們安全返回了錦州“黑石灘”基地。
張璐瑤一回到基地,就抱著那三個裝有差分機核心模組的合金箱,將自己反鎖進了早已為她準備好的、位於地下深處的絕密實驗室。
她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只透過一個送飯的小視窗傳遞極其簡短的物資需求清單。
實驗室裡,日夜傳出各種精密工具操作的細微聲響,以及她時而興奮、時而焦躁的低語。
沒有人知道她在裡面具體做甚麼,連李星辰也只是每天聽取簡單的彙報:“張工仍在工作,狀態……異常專注。”
第三天深夜,凌晨四點。
實驗室厚重的防爆門突然從裡面被猛地拉開!刺眼的白光從門內傾瀉到昏暗的走廊裡。
張璐瑤踉蹌著衝了出來,她頭髮蓬亂,眼睛佈滿駭人的血絲,身上那件白色的實驗服沾滿了油汙和灰塵。
但她的眼睛,卻亮得嚇人,燃燒著一種近乎瘋狂的興奮火焰,直勾勾地盯著聞訊趕來的李星辰、蘇婉、林秀芹等人。
“成功了!”她的聲音嘶啞得幾乎無法辨認,帶著劇烈喘息,“我……我改造了差分機的核心演算法模組,接入了紅警計算機的部分介面,重新編譯了控制程式……”
她猛地抓住李星辰的手臂,手指因為用力而骨節發白,眼中是孤注一擲的、混合了無盡痛苦和熾熱希望的光芒:
“現在……現在它能計算了!能計算在特定能量輸入下,電離層擾動模型,能模擬‘區域性暖流’生成的可能座標和影響範圍!精度比我們預想得還要高!”
李星辰心中一震,強壓住激動:“需要甚麼條件?”
“能量!龐大而集中的瞬時能量爆發,作為‘引信’,去觸發和引導電離層的變化!”
張璐瑤語速快得像爆豆,“紅警的能源塔可以持續供能,但缺少一個足夠強烈的、能‘撬動’大氣環流初始平衡的‘點’!我們需要一個天然的、大規模的……”
她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地吐出那個詞:
“雷暴。”
“一場強烈的、覆蓋範圍足夠廣的、最好是自然形成的雷暴!利用雷電釋放的巨大能量,配合我們定向發射的高能微波,進行精確引導和放大,就有可能在目標區域上空,‘撕開’一道臨時的暖流通道,將南方的相對暖溼空氣強行‘拉’過來,持續時間或許不長,但足以讓氣溫在短時間內大幅回升,打破這該死的極寒僵局!”
她看著李星辰,眼中是賭徒壓下全部籌碼般的決絕:“氣象預報顯示,未來四十八小時內,渤海灣上空有一股強對流氣團正在形成,很可能向遼東半島移動,有較大機率發展為今年冬季最強的雷暴天氣!我們的機會……很可能只有這一次!”
雷暴為引,扭轉寒潮。
這個計劃的瘋狂和宏大,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但看著張璐瑤那燃燒著生命般的眼神,看著她手中那被改造的、象徵著無盡犧牲和仇恨才換來的差分機模組,沒有人能說出“不可能”三個字。
李星辰沉默地看著她,又看向窗外依舊陰沉、彷彿永無盡頭的嚴寒天空。良久,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迴盪在寂靜的走廊裡:
“通知氣象部門,動用一切手段,嚴密監控渤海灣氣團動向。”
“命令‘黑石灘’能源塔,進入超負荷運轉預備狀態,啟動所有備用反應堆。”
“通知技術部門,按照張工的要求,全力配合,完成高能微波發射陣列的最後除錯和與差分機控制系統的對接。”
“蘇婉。”
蘇婉挺直身體:“在!”
“你的航空隊,做好在極端雷暴天氣下,進行引導和觀測任務的準備。這可能是比轟炸遼河大橋更危險的任務。”
“是!保證完成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