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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2章 斷後阻擊

2026-02-21作者:逍遙神王羽

晨曦的第一縷光線掙扎著穿透籠罩野狼峪的硝煙,將扭曲的鐵軌、燃燒的車廂殘骸以及散落一地的彈藥箱映照得一片狼藉。

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焦糊味、血腥味和淡淡的化學品揮發後的古怪甜腥。

獲救的勞工們大多瑟縮在臨時劃出的安全區域,臉上混雜著劫後餘生的茫然和對未來的恐懼。幾名衛生員正穿梭其中,為受傷的人進行簡單包紮。

苗火兒蹲在人群邊緣,額前的髮絲被汗水粘在臉頰上,她正用一塊煮過的粗布,小心翼翼地為一個年輕勞工擦拭額頭。那年輕人臉色潮紅,呼吸急促,身體時不時地打著擺子。

“體溫多少?”苗火兒頭也不回地問身邊幫忙按著病人的小戰士,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剛…剛又量了,四十度三,還在往上走。”小戰士的聲音有點發顫,手裡攥著一支簡陋的玻璃體溫計,水銀柱已經頂到了盡頭。這不是普通的高燒,溫度攀升得太快,太不正常了。

苗火兒的手指搭在年輕勞工的手腕上,脈搏快得驚人,而且紊亂。她翻開對方的眼皮,眼結膜有明顯的充血跡象。勞工的嘴唇乾裂,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卻說不出完整的句子。

“把他挪到那邊,用樹枝隔開,別讓人靠近。用過的布,用開水煮過才能再用。”苗火兒站起身,快速用隨身攜帶的烈酒搓洗雙手,儘管她知道這未必有用。她的心在不斷下沉。

那年輕勞工的症狀和那個叫王有福的前藥劑師描述的、感染了“櫻花露”病菌的初期症狀,有相似之處,但似乎更急更烈。是那些“地獄犬”攜帶的病菌變異了?還是在混亂中,有別的感染源?

“火兒姐,他…他不會…”小戰士看著被隔離的同伴,聲音帶著哭腔。

“閉嘴!”苗火兒罕見地嚴厲打斷他,但隨即深吸一口氣,放緩了語氣,“去,把咱們帶來的所有磺胺粉都找出來,再去問問老鄉,有沒有懂點土方子的,蒲公英、板藍根,甚麼都行,先熬上。

還有,找塊不透風的油布,搭個簡易棚子,快!”

打發走小戰士,苗火兒快步走向正在指揮搬運最後一批精密儀器的李星辰。慕容雪如同影子般跟在他身後一步遠的地方,正低聲彙報著甚麼。

張猛和趙鐵柱則扯著嗓子,指揮戰士們喊著號子,將一臺沉重的機床底座從傾倒的車廂裡用撬槓和繩索艱難地挪出來。

“司令員!”苗火兒的聲音不大,但清晰地穿透了嘈雜。

李星辰轉過頭,看到苗火兒凝重中帶著焦灼的臉色,立刻對慕容雪做了個暫停的手勢,大步走了過來。他沾著油汙和菸灰的臉上沒甚麼表情,但眼神銳利:“甚麼情況?”

“那個發燒的勞工,情況不對。”

苗火兒語速很快,儘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但微微顫抖的指尖暴露了她的不安,“高燒,譫妄,心率極快,有出血熱跡象。和之前情報裡提到的‘櫻花露’感染症狀有相似點,但病程發展太快了。

我懷疑…可能是更烈性的變種,或者他本身抵抗力太差。我已經把他隔離了,但…”

她頓了一下,看了一眼周圍或坐或臥、神情惶恐的其他勞工,壓低聲音:

“我擔心會有更多潛伏病例。而且,我們缺乏有效的治療手段和隔離條件。磺胺對這類病菌效果恐怕有限。必須儘快返回基地,進行更嚴格的隔離和診斷。但…”

她又看了一眼那幾臺才挪動了一半的機床,以及那節用厚帆布蒙得嚴嚴實實、卻依舊隱約傳來犬類躁動嗚咽聲的隔離車廂。

意思很清楚:情況緊急,但“寶貝”還沒搬完,尤其是那些可能攜帶未知病原體的“地獄犬”,是危險,也是極其重要的“樣本”和“證據”。

就在這時,東邊的天空再次傳來飛機引擎的轟鳴,但這次聲音更密集,從不同方向傳來。幾乎同時,派往幾個方向偵察的騎兵通訊員也先後飛奔而回,帶回的訊息一個比一個緊急。

“報告!東南方向,約一箇中隊的鬼子騎兵,距離不到二十里,正在加速!”

“報告!正東、東北方向,發現大批鬼子步兵,有卡車和騾馬,至少兩個大隊,攜帶有步兵炮和重機槍!”

“報告!西邊也出現鬼子偵察兵,人數不多,但活動頻繁!”

鬼子援兵來了,而且是多路合圍,擺明了不想讓這支膽大包天的“赤色軍團”小分隊帶著戰利品輕易離開。

氣氛驟然繃緊。張猛停下了吼叫,趙鐵柱握緊了手裡的衝鋒槍,正在用一把小銼刀小心打磨某個精密齒輪的雷婷抬起了頭,蕭妍也停下了往她那個鼓鼓囊囊的藤條包裡塞炸藥部件的動作,所有人都看向了李星辰。

時間,成了最要命的東西。是立刻輕裝撤離,放棄大部分繳獲,確保人員安全?還是冒險再搶運一陣,儘可能帶走這些寶貴的裝置和危險的“樣本”?

李星辰的目光快速掃過戰場:疲憊但眼神堅定的戰士們,惶恐無助的勞工,沉重的機器,那節沉默卻散發不祥氣息的車廂,還有遠處隱約可聞的、越來越近的敵人喧囂。

他的手指在沾滿塵土的軍褲側縫無意識地敲擊了兩下,那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盤古,”他在心裡默唸,“分析當前局面,給出最優解。”

幾乎瞬間,腕錶傳來只有他能感知的微弱震動,以及“盤古”那平靜無波的電子合成音在腦海中響起:“指揮官,綜合敵我態勢、物資價值、人員安全、時間視窗及病原體擴散風險計算,最優方案如下:

一,立即啟動B-7預案,呼叫‘夜鷹’運輸機群,對價值最高、最難以搬運的精密儀器(編號A-3,A-7,C-2)及‘樣本車廂’進行緊急吊運,目標區域:西北11公里處無名山谷臨時降落場。

二,剩餘可快速搬運物資及所有人員,由你親自率領,沿預定路線A向西北山區機動,吸引並遲滯敵追擊部隊。

三,‘獵鷹’小隊可提供五分鐘的空中掩護視窗,壓制敵先頭部隊。此方案成功率78.3%,物資損失可控制在15%以內,人員傷亡預估降低42%。”

“夜鷹”是紅警基地的垂直起降運輸機,載重和隱蔽性都極佳,但出動風險依然存在。“獵鷹”戰機的導彈固然犀利,但燃料和彈藥有限,不能長時間滯空。

李星辰的敲擊停止了。他抬起頭,眼神恢復了慣有的冷靜和果斷,那是一種歷經無數生死抉擇後沉澱下來的沉穩。

“張猛,趙鐵柱!”

“到!”兩人立刻上前。

“改變計劃。A-3,A-7,C-2號機床核心部件,連同那節隔離車廂,立刻集中到東北角那塊相對平整的開闊地。雷婷,你配合他們,用最快的速度,把能拆的核心部件拆下來,準備好固定索具!”李星辰語速快而清晰。

張猛和趙鐵柱對視一眼,雖然不明白為甚麼突然要集中這幾樣最重最難搬的東西,但毫不遲疑地應道:“是!”

“苗火兒!”

“在!”

“你帶衛生員和一半的警衛班,立刻組織所有勞工和傷員,輕裝,沿預定路線A,向黑風洞方向緊急轉移!帶上所有磺胺和能用的草藥,那個發燒的,用擔架抬著,做好隔離措施!遇到接應部隊,立刻將情況通報!”

“是!可是司令員,你們…”苗火兒急道。

“執行命令!”李星辰語氣不容置疑,隨即看向慕容雪,“慕容,立刻聯絡基地,啟動‘信天翁’計劃,座標傳送。要求‘夜鷹’機組做好接收準備,‘獵鷹’提供掩護,視窗期五分鐘,精確計時。”

“信天翁”是緊急空運預案的代號。慕容雪眼中掠過一絲瞭然,沒有任何廢話,轉身奔向臨時架設的電臺位置,動作迅捷如風。

“蕭妍!”

“到!”蕭妍抱著她的藤條包蹦了過來,小臉上滿是興奮和緊張。

“你的‘大鞭炮’還有多少?我要你,在主力撤離後,給追兵準備一場盛大的‘歡送儀式’!”

李星辰看著蕭妍,嘴角甚至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從鐵軌沿線,到我們剛才埋伏的山坡,再到那邊的岔路口,我要讓鬼子每前進一步,都付出血的代價。能做到嗎?”

蕭妍的眼睛瞬間亮得驚人,她用力拍了一下自己鼓鼓囊囊的藤條包,發出哐啷的聲響:“放心吧司令員!保證讓鬼子喝一壺!我昨晚就看好地形了,炸藥管夠!”

她早就手癢了,之前拆炸彈不過癮,現在能親手佈置一個大型的死亡陷阱,簡直讓她熱血沸騰。

“雷婷!”

雷婷已經放下手裡的工具,快步走了過來,臉上還沾著油汙,但眼神清澈而堅定。

“那臺機車,還能動嗎?”李星辰指著那輛被繳獲、此刻靜靜趴在鐵軌上的日軍機車。

雷婷快步跑過去,鑽進駕駛室檢查了一下,又探出頭:“能動!鍋爐壓力還有,水煤也夠跑一陣子!就是司爐…”

“不用司爐。”李星辰打斷她,“你一個人,能把它開起來,倒著走嗎?不用快,只要能動,能發出聲音,能拉汽笛就行。”

雷婷愣了一下,瞬間明白了李星辰的意圖——用機車製造動靜,吸引和迷惑敵人!她的心臟砰砰跳了起來,既有緊張,更有一種被委以重任的激動和興奮。“能!我一個人就行!”

“好!”

李星辰的目光掃過在場所有留下來的人,包括王大山和他的獨立團斷後分隊,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同志們,鬼子想包咱們的餃子,胃口不小。咱們偏不讓他如意!主力帶著老鄉和裝置先走,咱們留下來,陪鬼子好好‘玩玩’!

記住,咱們的任務是拖住他們,不是死磕!聽我命令,交替掩護,梯次撤退!讓鬼子看看,咱們華北野戰軍的兵,是怎麼打仗的!”

“是!”低沉的應和聲響起,沒有豪言壯語,只有一股子沉甸甸的、準備刺刀見紅的狠勁。王大山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眼中露出狼一樣的兇光。他手下的兵,也默默檢查著武器,將手榴彈三個一捆紮好。

苗火兒咬了咬嘴唇,深深看了李星辰一眼,似乎想說甚麼,但最終只是用力一點頭,轉身跑向勞工隊伍,用清脆卻不容置疑的聲音開始指揮撤離。

她知道,留在這裡,她幫不上更多的忙,儘快將可能感染的病人和勞工帶到安全地帶,才是她的職責。

轉移迅速開始。勞工們在戰士們的攙扶和催促下,帶著劫後餘生的惶惑和對未知的恐懼,匯成一股雜亂但有序的人流,沒入西北方的山林。那幾臺指定的機床核心部件和危險的隔離車廂,也被費力地集中到了指定的開闊地。

慕容雪從電臺旁抬起頭,對著李星辰做了一個“已確認”的手勢。

李星辰抬頭看了看天色,又側耳傾聽了一下遠處越來越清晰的槍聲和汽車馬達聲,對蕭妍一揮手:“蕭妍,看你的了!給你二十分鐘!”

“保證完成任務!”蕭妍像只靈活的松鼠,抱著她那個彷彿百寶袋的藤條包,幾個起落就消失在鐵路旁的亂石和灌木後,她早就琢磨好了哪些地方安放詭雷,哪些地方設定絆發,哪些地方埋上大號的“鐵西瓜”。

“王團長!”

“到!”

“帶你的人,佔據左前方那個小山包,和右翼的亂石堆,形成交叉火力。不用省子彈,鬼子進入三百米再開火,優先打軍官和機槍手!迫擊炮給我瞄準了鬼子的卡車和集結地轟!”

“明白!”王大山拎著一挺剛剛從車廂裡扒出來的九二式重機槍,帶著他的人迅速撲向預設陣地。

“雷婷!”

“在!”

“上機車!等我的訊號,倒車,拉汽笛,動靜越大越好!”

雷婷深吸一口氣,再次鑽進了機車駕駛室。冰冷的操縱桿,熟悉的儀表盤,讓她因緊張而有些發抖的手迅速穩定下來。這不是父親的機車,但同樣是鋼鐵的軀體,同樣能發出怒吼。

她熟練地檢查閥門,拉動杆件,機車的鍋爐開始發出低沉的轟鳴,煙囪冒出滾滾濃煙。

李星辰自己則帶著慕容雪和幾名精銳的警衛員,佔據了鐵軌旁一處被炸塌了半邊的炮樓廢墟,這裡視野開闊,能控制很大一片區域。

他接過慕容雪遞過來的一支加裝了瞄準鏡的“水連珠”步槍,檢查了一下槍機和子彈,然後穩穩地將槍架在殘垣上。

慕容雪安靜地伏在他身側稍後的位置,手裡把玩著兩把寒光閃閃的匕首,目光如同最警惕的母豹,掃視著周圍的任何風吹草動。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東邊的槍聲和嘈雜聲越來越近,甚至能聽到鬼子軍官嗚哩哇啦的吼叫和軍犬的吠叫。地面傳來隱隱的震動,那是卡車和騾馬在逼近。

蕭妍的身影在鐵路沿線、山坡、岔路口鬼魅般出沒,每次停留都很短暫,然後迅速消失。

她佈置得很快,很專注,嘴裡還唸唸有詞:“這裡來個跳雷…這裡絆線連上集束手榴彈…這個岔道口下面,多埋點‘甜瓜’,等鬼子工兵來排雷,嘿嘿…”

遠處,鬼子的先頭部隊終於出現在了視野盡頭。首先是幾十個呈散兵線搜尋前進的步兵,端著上了刺刀的三八大蓋,小心翼翼地逼近。

後面跟著幾輛卡車,車上架著機槍,車廂裡擠滿了鬼子兵。更遠處,煙塵滾滾,顯然還有更多的部隊在趕來。

“還真看得起咱們。”李星辰透過瞄準鏡,清晰地看到了一個站在卡車踏板上、正舉著望遠鏡朝這邊張望的鬼子軍官,看軍銜是個少佐。他低聲對旁邊的通訊員道:“給雷婷訊號,讓她動起來。”

通訊員舉起兩面小旗,對著機車的方向打了幾個旗語。

“嗚——!!”

一聲淒厲高亢、撕裂長空的汽笛聲猛地響起!那臺龐然的鋼鐵機車,煙囪噴吐出更加濃黑的煙霧,巨大的車輪在鐵軌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開始緩緩向後移動,而且速度在逐漸加快!

倒車的機車發出巨大的轟鳴,在相對寂靜的清晨山野間,顯得格外突兀和引人注目。

正準備展開進攻隊形的鬼子先頭部隊明顯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搞得一愣。望遠鏡裡,那臺本該癱瘓的機車,此刻竟然噴著濃煙,“倉皇”地向西“逃竄”?

“敵人在撤退!想跑!追擊!抓住他們!”卡車踏板上的鬼子少佐放下望遠鏡,揮舞著軍刀,聲嘶力竭地吼道。在他看來,這顯然是八路軍在破壞軍列後,試圖利用機車快速逃離!絕不能讓這些膽大包天的傢伙跑了!

鬼子步兵的散兵線立刻加快了速度,甚至有些混亂地朝著機車“逃跑”的方向追去。卡車也轟鳴著,試圖沿著崎嶇不平的路基邊緣追上去。

“轟!!”

一聲巨響突然在鬼子散兵線中央炸開!一個衝得太快的鬼子兵踩中了蕭妍精心設定的壓發雷,連人帶槍被炸飛出去,殘肢斷臂和泥土一起飛上半空。

“有地雷!工兵!工兵上前!”鬼子少佐臉色一變,連忙吼道。

幾個揹著探雷器的工兵匆忙上前,開始小心翼翼地探測。然而,蕭妍佈置的雷場豈是那麼容易破解的?絆雷、跳雷、詭雷……五花八門,有些甚至利用了鬼子的屍體和丟棄的鋼盔做掩護。

“轟!轟!轟!”

接二連三的爆炸在鬼子隊伍中響起,每一次都帶走幾條性命,引發一陣混亂。工兵剛剛排除一顆雷,旁邊看似安全的石塊下又炸了;一個鬼子去挪動同伴的屍體,屍體下面連著弦的手榴彈就響了。

“八嘎!狡猾的支那人!”鬼子少佐氣得哇哇大叫,卻不敢讓部隊再貿然前衝。

就在這時,王大山所在的山包和亂石堆後,突然噴吐出熾烈的火舌!

“噠噠噠噠——!”

“砰!砰!砰!”

輕重機槍、步槍子彈如同瓢潑大雨,朝著被地雷阻滯、亂成一團的鬼子先頭部隊潑灑過去。尤其是那挺九二式重機槍,在王大山這個老兵油子的操縱下,打得又刁又狠,幾個試圖架起擲彈筒的鬼子兵剛剛露頭,就被一串子彈打成了篩子。

“迫擊炮!放!”王大山吼著。

“嗵!嗵!”兩發迫擊炮彈拖著白煙,劃出弧線,一枚落在鬼子卡車前方,炸起一片土石,另一枚則準確地落在一群聚集的鬼子步兵中間,頓時血肉橫飛。

“狙擊手!十點鐘方向,卡車踏板,軍官。”李星辰的聲音平靜地響起,彷彿在陳述一個事實。

幾乎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慕容雪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把帶著木質槍托、造型奇特的短步槍(紅警基地特製狙擊型),槍口微微一動。

“砰!”

一聲略顯沉悶的槍響。

遠處卡車踏板上,那個正在揮舞軍刀、咆哮著指揮部隊的鬼子少佐,身體猛地一僵,頭上那頂鑲著黃星的軍帽被打飛,腦袋像個被砸碎的西瓜一樣爆開,紅的白的濺了旁邊司機一臉。屍體晃了晃,從踏板上栽倒下去。

指揮官突然被爆頭,讓本就因雷區和火力壓制而混亂的鬼子先頭部隊更加驚慌失措,攻勢為之一滯。

“打得好!”王大山在掩體後興奮地捶了一下地面。

“撤!交替掩護,按預定路線,向後撤!”李星辰冷靜地下達命令,同時手中的“水連珠”穩穩地又一個點射,將一個試圖撿起少佐軍刀的曹長撂倒。

戰士們打一陣,扔出幾顆手榴彈,然後迅速貓著腰,沿著預先勘察好的路線向後撤離一段距離,尋找新的掩體,再次開火阻滯追兵。王大山指揮著重機槍和迫擊炮,提供了關鍵的火力支援。

“嗚——!!”雷婷操縱的機車,依舊在遠處鐵軌上“蹣跚”後退,不時拉響汽笛,吸引著大批鬼子的注意力和火力。子彈打在機車厚重的鋼板上,叮噹作響,濺起一溜火星,卻無法造成實質傷害。

蕭妍佈置的地雷和詭雷繼續發揮著作用,追兵每前進一步都要付出代價。加上精準的冷槍和恰到好處的火力阻擊,一箇中隊多的鬼子先頭部隊,竟然被這區區幾十人的小分隊死死拖在了野狼峪東口,難以前進。

時間在激烈的槍聲、爆炸聲和機車的汽笛聲中流逝。李星辰不時看一眼腕錶。

“司令員,‘夜鷹’已抵達預定空域,開始作業。‘獵鷹’掩護中。”慕容雪的聲音在他耳邊低低響起。

李星辰點點頭,再次舉槍,將一個試圖從側翼包抄的鬼子軍曹套進準星,扣動扳機。軍曹應聲而倒。

“告訴王大山,再打五分鐘,然後向第二阻擊點撤退。雷婷,聽到三長一短的汽笛訊號後,立刻棄車,從預設路線撤離!蕭妍,啟動最後一道‘大餐’!”

命令被迅速執行。五分鐘一到,王大山帶著人扛起機槍和迫擊炮,扔出最後幾顆煙霧彈,在瀰漫的煙霧掩護下,迅速脫離接觸,向山林深處撤去。

遠處,雷婷聽到了約定的汽笛訊號,她最後拉了一下汽笛拉桿,讓機車發出最後一聲不甘的嘶鳴,然後果斷鬆開操縱桿,從另一側早已開啟的車門跳下,靈巧地翻滾下路基,消失在茂密的灌木叢中。

失去了操縱的機車,靠著慣性又滑行了一段,緩緩停了下來,像一頭沉默的鋼鐵巨獸,趴在鐵軌上,冒著黑煙。

鬼子追兵見阻擊火力突然減弱,機車也停了,以為八路軍終於頂不住要跑了,在幾名低階軍官的驅趕下,嚎叫著發起了衝鋒,很快越過了之前讓他們損失慘重的雷區,接近了機車和八路軍遺棄的陣地。

就在這時,趴在炮樓廢墟上的蕭妍,看著腕上李星辰給她的、可以顯示簡易倒計時和有個紅色按鈕的簡易遙控器,臉上露出一個狡黠又興奮的笑容,嘴裡喃喃道:“開飯咯!”

她用力按下了那個紅色按鈕。

“轟隆——!!!”

比之前所有爆炸加起來都要劇烈十倍的驚天巨響,從鬼子的腳下、身邊、甚至頭頂轟然爆發!

蕭妍將幾乎所有剩餘的高爆炸藥,以及從軍列上繳獲的、未來得及運走的整整兩車廂炮彈和炸藥,透過巧妙的佈線連線,埋設在了最後一道防線的關鍵節點。此刻,這些致命的火藥被同時引爆!

大地劇烈震顫,耀眼的火光和濃煙沖天而起,瞬間吞噬了衝在最前面的幾十名鬼子兵。破碎的肢體、武器零件、泥土石塊被高高拋起,又如同雨點般砸落。

那臺停著的機車也被劇烈的爆炸掀翻,扭曲著滾下路基。靠近爆炸中心的鐵軌被炸得扭成了麻花,附近的碎石坡也發生了小規模塌方,將後續的鬼子徹底堵在了後面。

爆炸的餘波甚至讓已經撤出幾百米外的李星辰等人都感到腳下晃動,耳朵嗡嗡作響。

“我的個乖乖…”王大山回頭看著那朵冉冉升起的微型蘑菇雲,咂了咂舌,“蕭妍那丫頭…到底埋了多少‘炮仗’?”

“夠鬼子喝一壺了。”李星辰收起槍,拍了拍身上的塵土,臉上露出一絲冰冷的笑意。

他看了一眼遠處被爆炸和塌方阻斷的追兵,以及更遠處,那幾臺精密裝置和隔離車廂曾經停放、如今已空空如也的開闊地,乾淨利落地轉身下令:“撤!跟主力匯合!”

一行人迅速消失在山林之中,只留下身後沖天的煙柱、鬼哭狼嚎的日軍傷兵,以及那個被炸得暈頭轉向、好不容易從土裡爬出來、看著眼前一片狼藉和部下慘狀、氣得拔出軍刀對著旁邊燒焦的樹幹瘋狂劈砍的鬼子大尉。

……

就在李星辰他們成功擺脫追兵,向根據地疾行之時。

承德,日軍司令部那間和室。

“白狐”依舊把玩著他那枚溫潤的羊脂白玉扳指,聽著剛剛送來的、關於野狼峪追擊部隊遭遇慘重損失、目標最終逃脫的加密電文。他臉上沒有任何憤怒或失望的表情,甚至嘴角還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彷彿在欣賞一出有趣的戲劇。

“損失了一個少佐,大半個中隊,連對方的尾巴都沒摸到…還損失了全部重要物資和目標車廂…”多田駿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握著茶杯的手指因為用力而顫抖,瓷杯發出不堪重負的細微呻吟。

“意料之中。”“白狐”的聲音輕柔,彷彿在點評一件與己無關的古董,“若是這麼容易就被追上殲滅,那也不是能讓皇軍屢屢吃虧的‘赤色軍團’了。”

他話鋒一轉,將扳指輕輕放在棋盤上,發出清脆的“嗒”的一聲,“不過…他們也並非毫無破綻。這次行動,他們暴露了很多東西。”

“哦?”多田駿看向他。

“他們擁有我們未知的、強大的遠端防空火力,或者…空中力量。”“白狐”緩緩道,“四架偵察機,在同一時間,同一空域,無聲無息地消失,這絕非巧合,也非尋常防空武器能做到。

他們能在那樣的山區,快速吊運走重型裝置和一節車廂,這需要大型的、我們未曾掌握的運輸工具。他們的單兵裝備、戰術素養、爆破水平…都遠超一般的抵抗武裝。”

他抬起眼,鏡片後的目光平靜無波:“更重要的是,他們似乎對我們的‘櫻花’和‘樣本’特別感興趣,甚至不惜冒險搶奪。這說明,他們要麼極度缺乏這類物資,要麼…對這類東西的危害性有著超乎尋常的警惕,甚至…瞭解。”

多田駿眉頭緊鎖:“你的意思是…”

“戰爭,不只是明面上的刀槍。”“白狐”重新拿起那枚扳指,對著昏暗的燈光,看著玉石內部流動的溫潤光澤,“他們越強大,越神秘,就越有研究的價值,也越容易…從內部被腐蝕。

正面強攻代價太大,那就換一種方式。比如,讓他們的‘自己人’,去了解他們,接觸他們,然後…為我們開啟一扇門。”

他放下扳指,從懷中取出一份薄薄的、貼著絕密標籤的卷宗,輕輕推到多田駿面前。

卷宗的封面上,只有三個冰冷的印刷體漢字,“蒲公英”。

多田駿翻開卷宗,裡面是幾張模糊的照片和一些簡短的個人資料。照片上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穿著各異,背景也不同,但共同點是,他們的眼神都有些空洞,或者帶著一種刻意偽裝的溫順。

“第一批‘種子’,已經篩選完畢,即將隨風飄散。”“白狐”的聲音輕柔得像是在吟唱一首和歌,“他們會帶著‘禮物’,去往該去的地方。李星辰不是喜歡救苦救難,收留流民嗎?那就讓他…好好收留著。”

他端起已經微涼的茶,輕輕呷了一口,目光投向窗外陰沉的天空。

“很快,他就會明白,有些‘善意’,是要付出代價的。而人心的貪婪、恐懼和背叛…往往比任何武器,都更具破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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