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李星辰帶著眾人撤退的時候,鬼子的飛機又來了!
沉悶的馬達轟鳴聲由遠及近,帶著撕裂空氣的尖銳呼嘯。四架塗著血紅膏藥旗的日軍九七式戰鬥機,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禿鷲,從雲層下方俯衝而出,機翼下懸掛的炸彈在陽光下反射著冰冷的光。
它們的目標明確,野狼峪山谷中,那列依舊在燃燒、冒著滾滾濃煙的軍列殘骸,以及殘骸周圍,那些正在緊張搬運物資、組織撤退的灰色身影。
“敵機!俯衝轟炸!”觀察哨淒厲的吼聲在山谷間迴盪。
幾乎在吼聲響起的同時,尖銳的防空哨音也撕破了略顯慌亂的空氣。正在組織斷後部隊設定詭雷、佈置假目標的王大山,猛地抬頭,看到那四個越來越大的黑點,臉色瞬間鐵青。
他手下的獨立團雖然久經戰陣,但缺乏有效的防空武器,面對敵機俯衝轟炸,最好的辦法就是疏散隱蔽,但此刻山谷中人員物資尚未完全撤離,尤其是那幾臺笨重的機床和那節關著“地獄犬”的車廂,行動緩慢。
“他孃的!散開!找掩體!機槍手,對準了打!打不下也要嚇唬嚇唬狗日的!”王大山一把扯下帽子,聲嘶力竭地吼著,同時搶過一挺戰士手中的歪把子輕機槍,就要對空掃射。他知道這作用有限,但總不能幹等著挨炸。
“王團長!別開槍!”一個清冷而急促的聲音響起。慕容雪不知何時已從側翼的山坡上幾個起落躍下,動作快得只在人眼中留下幾道殘影。
她一把按住王大山抬起的手臂,語速極快:“司令員命令,所有人員,立即向西北側灌木林和亂石灘疏散!不要對空射擊,避免暴露更多目標!防空火力另有安排!”
“安排?甚麼安排?”王大山一愣,這光禿禿的山谷,除了幾節破爛車廂和石頭,哪來的防空火力?
慕容雪沒有解釋,只是指了指天空,又指了指西北方向,然後身形一晃,再次沒入旁邊的陰影,朝著隊伍前列李星辰的方向疾馳而去。
王大山雖不解,但對李星辰的命令有著近乎本能的服從。他狠狠啐了一口,將機槍扔還給戰士,扯開嗓子大吼:“執行命令!所有人,扔掉不必要的負重,扶著傷員,拉著老鄉,往西北邊林子和石頭堆裡跑!快!”
命令被層層傳達。戰士們雖然對頭頂越來越近的死亡呼嘯感到本能的恐懼,但長期的訓練和紀律性讓他們迅速執行。
搬運重物的戰士咬牙加快了腳步,攙扶傷員的幾乎是將人架起來跑,那些剛剛獲救、驚魂未定的勞工也被連推帶拽地湧向相對安全的區域。場面一時間有些混亂,但並未崩潰。
李星辰站在一塊巨大的山岩旁,身形筆直,抬頭望著天空。
陽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起眼睛,看著那四架敵機以標準的攻擊隊形開始俯衝,機頭下方黑洞洞的機槍槍口和機翼下懸掛的黑色炸彈清晰可見。發動機的嘶吼在山谷中迴盪,帶著死亡的韻律。
他臉上沒有任何慌亂,甚至沒有多餘的表情,只有一種極致的冷靜,彷彿在觀察一次尋常的戰術演練。他的右手手腕上,那塊看似普通的腕錶錶盤下,一個微不可察的綠色光點,正以固定的頻率閃爍著。
“司令員,敵機已進入俯衝航線,高度約八百,速度約三百五。預計三十秒後進入攻擊位置。”一個低沉、略帶電子合成感的聲音,直接在他耳畔響起,只有他能聽見。這是紅警基地智慧中樞“盤古”的輔助通訊。
“計算最佳攔截點。‘獵鷹’就位了嗎?”李星辰嘴唇微動,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獵鷹一號’、‘獵鷹二號’已抵達預定空域,高度五千,距離十五公里,處於敵方雷達盲區。火控雷達已鎖定目標,隨時可以發射。”盤古的聲音平穩無波。
“等它們進入最低點,投彈前一刻。”李星辰命令道,目光鎖定那四架越來越近、機翼幾乎要擦到兩側山脊的敵機。
他要的不僅是擊落,更是絕對的震懾,要在鬼子飛行員最志在必得、最放鬆警惕的那一刻,給予毀滅性一擊。
山谷中,奔跑的人群,搖晃的車廂,燃燒的殘骸,構成一幅混亂而絕望的畫卷。四架敵機如同四柄死神的鐮刀,帶著淒厲的尖嘯,狠狠劈下。
為首的敵機機翼一振,兩枚黑乎乎的炸彈脫離掛架,朝著人員最密集的撤退方向墜去。後面三架也緊隨其後,投下了致命的鋼鐵。
許多戰士和勞工下意識地臥倒,抱住了頭,臉上露出絕望的神色。王大山目眥欲裂,卻無能為力。雷婷緊緊抱著懷裡那截冰冷的汽笛拉繩,閉上了眼睛。
蕭妍蹲在一臺機床後面,雙手捂住耳朵,小臉煞白。苗火兒則下意識地將身邊一個嚇得癱軟在地的小女孩護在身下。
就在那幾枚炸彈帶著死亡的陰影,劃過最後一段弧線,即將觸地綻放毀滅火焰的剎那!
“咻——!!”
“咻咻——!!”
奇特的、尖銳到極致的破空聲,從極高的、雲層之上的天際傳來,速度快得超越了聲音!
四道拖著明亮尾焰的細長黑影,如同神只投下的懲罰之矛,以近乎垂直的角度,撕裂長空,以令人瞠目結舌的速度,精準地迎向那四架剛剛投彈完畢、正要拉起的日軍九七式戰機!
那是甚麼?幾乎所有抬頭看向天空的人,腦子裡都閃過這個茫然的念頭。是新的防空炮?炮彈怎麼會拐彎?速度怎麼會這麼快?
答案在下一瞬間揭曉。
“轟!轟!轟!轟!!”
四團熾烈到極致的火球,幾乎同時在四架日軍戰機的機身中央爆開!
沒有凌空解體的碎片四濺,那爆炸是如此猛烈而集中,瞬間就將鋁合金的機身、脆弱的機翼、玻璃座艙連同裡面滿臉驚愕、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的鬼子飛行員,一同汽化、吞噬!
只有四團迅速膨脹、又急速消散的橘紅色火球,以及隨即如雨點般灑落的、被高溫熔化扭曲的零星金屬殘骸和燃燒的碎片,證明那裡曾經有四架殺氣騰騰的敵機。
而那幾枚剛剛投下的炸彈,因為失去了載機的制導和慣性,歪歪斜斜地砸落在山谷邊緣無人處的亂石灘和灌木叢中,發出幾聲沉悶的巨響,炸起幾蓬泥土和煙塵,卻未能造成任何人員傷亡。
死寂。
整個野狼峪山谷,出現了片刻詭異的死寂。只有遠處炸彈落地的餘響,和山風吹過燃燒殘骸的呼嘯聲。
奔跑的人停下了腳步,臥倒的人茫然地抬起頭,抱頭的人鬆開了手。所有人都呆呆地望著天空,望著那四團尚未完全消散的黑煙,以及其中夾雜的、如流星般墜落的燃燒碎片。
敵機…沒了?
四架剛剛還耀武揚威、帶來死亡威脅的鬼子飛機,就這麼…沒了?被…被打爆了?像四個大號的煙花?
“打…打下來了?”一個戰士鬆開咬著的草根,喃喃道,臉上還沾著泥土。
“怎麼…怎麼打下來的?俺啥也沒看見啊!”另一個戰士使勁揉著眼睛。
“是…是天兵天將嗎?”一個年老的勞工顫巍巍地跪下,朝著天空叩拜。
王大山張大嘴巴,望著空空如也的天空,又猛地轉頭看向依舊平靜站在岩石旁的李星辰,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打了這麼多年仗,見過鬼子飛機被高射機槍、高射炮拼死打下來的,但那都是冒著槍林彈雨,付出巨大代價,還要靠運氣。
像今天這樣,敵機剛進入攻擊位置,還沒等人反應過來,就在眨眼間被凌空打爆,乾淨利落得像是拍死四隻蒼蠅…這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
只有慕容雪,似乎對這一切並不意外。她悄無聲息地回到李星辰身邊,清冷的眸子掃過天空,又落在李星辰平靜的側臉上,眼底深處,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神色。
她知道司令員有底牌,有不可思議的力量,但每次親眼見證,依然會感到一種近乎戰慄的震撼。
那是甚麼武器?她不知道,也不問。她只知道,這股力量,掌握在眼前這個男人手中,用於對抗侵略者,這就夠了。
“盤古,確認戰果。”李星辰低聲問。
“四架九七式艦載戰鬥機,確認摧毀。未發現跳傘逃生跡象。‘獵鷹’已返航,未暴露。”腕錶下傳來平靜的電子音。
李星辰微微點頭。紅警基地出品的“入侵者”戰機(對外代號“獵鷹”),裝備的空對空導彈,對付這個時代的螺旋槳飛機,完全是降維打擊。
唯一需要顧慮的是暴露問題,所以必須選擇最恰當的時機,確保目擊者都是自己人,且距離足夠遠,無法看清導彈具體形態。剛才的攔截,完美達成了戰術目標。
“告訴王大山,清理現場,加快速度撤退。鬼子的飛機不會只有這一波,很快會有更多,或者地面部隊會加速合圍。”李星辰對慕容雪吩咐道,語氣恢復了平常的冷靜,彷彿剛才那震撼人心的一幕只是拂去肩上的灰塵。
“是。”慕容雪應道,立刻轉身去傳達命令。
山谷中的隊伍經過短暫的震驚和茫然,迅速恢復了秩序。只是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一種混合了狂喜、敬畏和不可思議的神情,幹活的勁頭更足了,腳步也更快了。司令有神仙手段!這個認知,像一劑強心針,注入了每個人的心裡。
那節關著“地獄犬”的車廂,在幾匹馱馬的拖拽和戰士們的推動下,吱吱呀呀地加快了速度。
苗火兒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將那個嚇壞的小女孩交給她的母親,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李星辰。這個年輕得過分、卻總是能創造奇蹟的指揮官,身上到底還藏著多少秘密?
那些瞬間擊落敵機的“天火”,和車廂裡那些可能帶來瘟疫的“地獄犬”,都指向了某種她無法理解的力量和黑暗。她搖了搖頭,甩開雜念,現在不是探究這些的時候,安全轉移這些危險的“樣本”才是首要任務。
蕭妍從機床後面探出頭,小臉還白著,但眼睛已經亮得嚇人,她一把抓住旁邊一個同樣目瞪口呆的戰士,連聲問:
“看見沒?看見沒?剛才那是甚麼?是不是…是不是一種特別特別厲害、能追著飛機跑的大炮仗?從哪兒打出來的?咱們還有這種好東西?司令員怎麼不早拿出來?……”
那戰士被她晃得頭暈,結結巴巴:“俺…俺也不知道啊…就看見…看見幾道亮光,從雲裡鑽出來…然後…然後鬼子的飛機就炸了…”
“從雲裡鑽出來…能拐彎…打那麼準…”蕭妍鬆開手,託著下巴,圓溜溜的眼睛裡充滿了興奮和探究的光芒,嘴裡唸唸有詞,“這得是甚麼原理?火箭?帶眼睛的火箭?不行,回去我得問問司令員,不,問問兵工廠的老陳,他們肯定知道點啥……”
雷婷也鬆開了緊握汽笛拉繩的手,掌心因為用力而有些發紅。她望著李星辰走向隊伍前方的背影,又抬頭看看天空殘留的幾縷黑煙,心裡翻騰著複雜的情緒。
父親就是死於鬼子的轟炸,她對那些在天空耀武揚威的鐵鳥有著刻骨的恐懼和仇恨。而今天,她親眼看到,那些不可一世的鐵鳥,在司令面前,像紙糊的一樣被撕碎。
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全感,混合著對強大力量的本能敬畏,在她心中悄然滋生。她忽然覺得,父親未能實現的、關於中國人自己開著火車賓士的夢想,在這個男人和他的隊伍身上,或許真的能看到希望。
隊伍加速撤離,很快消失在西北方向的山林之中。留下的,只有野狼峪山谷中依舊燃燒的列車殘骸,幾處炸彈坑,以及天空中漸漸被風吹散的四道煙痕。
……
幾乎在同一時間,熱河,承德,日軍駐蒙軍司令部所在地。
一間充滿和式風格、鋪著榻榻米的寬敞房間裡,香菸繚繞。牆壁上掛著“武運長久”的書法橫幅,角落裡的矮几上,擺放著一副精緻的圍棋棋盤,黑白棋子錯落,似乎是一盤未下完的棋局。
多田駿,華北方面軍司令官,此刻卻沒有絲毫弈棋的閒情逸致。他穿著筆挺的將軍常服,揹著手站在窗前,望著窗外庭院的枯山水景緻,臉色陰沉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他身材不高,甚至有些矮胖,但站在那裡,卻有一股長期身居高位養成的威嚴和壓抑感。光禿的頭頂在燈光下反著光,一雙細長的眼睛裡,此刻燃燒著壓抑的怒火和深深的疲憊。
房間中央,肅立著幾個軍官,軍銜從大佐到中佐不等,個個低著頭,大氣不敢出。空氣中瀰漫著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多田駿手指輕輕敲擊窗欞發出的、單調而壓抑的篤篤聲。
“廢物!”
終於,多田駿猛地轉身,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聲音不高,卻像冰冷的鞭子,抽在在場每一個軍官的心上。
“整整一列軍的特種炮彈!帝國最先進的‘櫻花’!還有…還有那些寶貴的‘樣本’!就在你們的眼皮子底下,在重兵護衛的鐵路線上,被一群土八路劫了!炸了!吉川弘那個蠢貨玉碎了!
四架前去偵察的飛機也莫名其妙地失蹤了!告訴我,你們是幹甚麼吃的?!帝國的資源,就是這樣被你們浪費的嗎?!”
“嗨依!司令官閣下息怒!”一名佩戴大佐軍銜、負責鐵路沿線守備的軍官猛地低頭,額頭滲出冷汗,“是屬下失職!未能料到匪軍竟有如此膽量和能力,在野狼峪那樣的地形實施突襲…
而且,從現場殘留的痕跡和少數倖存士兵的描述來看,襲擊者火力兇猛,戰術狡猾,絕非普通土八路,極有可能是那支神秘的‘赤色軍團’精銳所為…”
“赤色軍團!又是赤色軍團!李星辰!”
多田駿咆哮著,一拳砸在旁邊的矮几上,震得棋盤上的棋子嘩啦作響,“幾個月了?從他們在熱河冒頭開始,皇軍損失了多少兵力?丟了多少據點?現在連特種裝備和絕密軍列都保不住了!
你們的情報部門是擺設嗎?他們的基地在哪裡?兵力如何部署?武器裝備從哪裡來?為甚麼每次都能準確找到我們的薄弱環節,就像…就像他們能看透我們的心思一樣!”
沒有人能回答。關於“赤色軍團”和李星辰的情報,少得可憐,且互相矛盾。只知道他們神出鬼沒,裝備精良得不像話,戰鬥力強悍得令人髮指。
至於更多的…彷彿有一層濃霧籠罩著這支隊伍,任何試圖深入探查的嘗試,最終都石沉大海,派出的間諜和偵察人員,大多有去無回。
“司令官閣下,”一個略帶沙啞、但異常沉穩的聲音響起。
說話的是站在角落陰影裡的一個男人,他穿著合體的深色西裝,沒有佩戴軍銜,身材修長,約莫四十歲上下,面容清癯,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鏡片後的眼睛微微眯著,給人一種溫和而精明的感覺。
他手裡把玩著一枚溫潤的羊脂白玉扳指,動作不疾不徐。“憤怒解決不了問題。當務之急,是評估損失,控制影響,並找出應對之策。”
多田駿喘著粗氣,看向說話的男人,目光裡的怒火稍稍收斂,但依舊冰冷:“白狐先生,你有甚麼高見?”
被稱為“白狐”的男人微微一笑,笑容卻未達眼底:“損失已經造成,吉川少佐玉碎,特種炮彈被毀,樣本下落不明…這些,都需要有人負責。關東軍那邊,對‘櫻花’和‘樣本’可是寄予厚望,這次恐怕不會善罷甘休。”
多田駿的臉色更加難看。他當然知道關東軍,特別是那些狂熱的大本營參謀們,對細菌戰和特種武器有多麼痴迷。這次損失,不僅僅是軍事上的挫敗,更是政治上的汙點。
“至於那四架失蹤的偵察機…”“白狐”繼續用他那平穩的、彷彿在談論天氣般的語氣說道,“飛行員最後發回的電報提到,已發現目標,正準備攻擊。然後便失去了聯絡。
從時間上看,他們應該已經投彈。但野狼峪傳回的訊息是,軍列被徹底摧毀,但現場並未發現大規模航空炸彈爆炸的痕跡,只有列車本身的殉爆。
而我們的飛機,連同飛行員,消失了,沒有殘骸,沒有跳傘報告,就像…被天空吞噬了一樣。”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房間裡臉色各異的軍官們,輕輕摩挲著玉扳指:
“諸位不覺得,這很有趣嗎?甚麼樣的力量,能讓四架高速飛行的戰機,在準備攻擊的瞬間,無聲無息地消失?是某種我們未知的、極其高效的防空武器?還是…別的甚麼?”
房間裡一片寂靜,只有粗重的呼吸聲。未知,往往比已知的強大更令人恐懼。
“你的意思是…”多田駿盯著“白狐”。
“李星辰,和他背後的‘赤色軍團’,掌握著我們無法理解的技術或者…力量。”
“白狐”緩緩說道,聲音壓得很低,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這也是為甚麼,他們能一次次以弱勝強,能精準地打擊我們的要害。對付這樣的對手,常規的軍事圍剿,恐怕…力有未逮。”
“難道就放任他們坐大?”一名激進的年輕中佐忍不住反駁,“就算他們有些新式武器,也不過是些土匪流寇!集中兵力,以泰山壓頂之勢,必可…”
“然後呢?”“白狐”淡淡地打斷他,目光透過鏡片,落在那年輕中佐臉上,明明很平靜,卻讓後者感到一陣莫名的寒意,“像之前的圍剿一樣,損兵折將,連對手的主力都抓不到?甚至,像這次一樣,賠上更重要的東西?”
年輕中佐噎住了,臉漲得通紅,卻不敢再言。
“那依白狐先生之見,該如何應對?”多田駿沉聲問道,他聽出了“白狐”話中有話。
“白狐”走到圍棋棋盤前,拈起一枚白色的棋子,輕輕放在棋盤的一個空位上,那位置看似無關緊要,卻隱隱切斷了一條黑龍的大龍氣脈。
“對付非常之人,當用非常之法。”“白狐”的聲音依舊平和,卻帶著一絲冰冷的鋒芒,“軍事壓力不可少,但重心,或許應該轉移。李星辰和他的軍團再能打,也需要根基,需要補給,需要民眾支援。
他們不是憑空變出武器和糧食的。找到他們的根,切斷他們的源,讓他們變成無根之木,無源之水。屆時,再強的武力,也不過是曇花一現。”
“根?源?”多田駿若有所思。
“根據我們的情報分析,”“白狐”不緊不慢地說道,“‘赤色軍團’的活動範圍雖然飄忽,但其核心區域,很可能隱藏在熱河與察哈爾交界處的莽莽群山之中。
那裡地形複雜,人煙稀少,正是建立秘密基地的絕佳場所。他們劫掠軍列,獲取裝置物資;他們襲擊礦場,奪取原料;他們甚至能收買或蠱惑部分支那百姓,為其提供情報和掩護。”
他放下棋子,雙手交疊放在身前,看著多田駿:“所以,除了軍事上的‘鐵壁合圍’,我們還需要另一把刀,一把從內部瓦解他們的刀。經濟封鎖,物資禁運,清鄉並村,保甲連坐…這些老辦法,可以用,但要更狠,更絕。
同時,啟動‘蒲公英’計劃,既然‘櫻花’暫時無法盛開,那就讓‘蒲公英’的種子,隨風飄散,落到他們最柔軟的地方,從內部…慢慢腐爛。”
多田駿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和決斷:“具體怎麼做?”
“白狐”微微一笑,那笑容在煙霧繚繞的房間裡,顯得有些模糊不清:“首先,我們需要一份詳細的、關於‘赤色軍團’可能基地區域的地圖和情報,越詳細越好。
其次,需要一批…‘合適’的人選,和足夠的‘資源’。最後,需要司令官閣下您的授權,以及…一點點的耐心。”
他走到窗前,與多田駿並肩而立,望著窗外庭院裡精心修剪卻毫無生氣的枯山水。
“李星辰以為,劫了一列車,打了幾架飛機,就能撼動皇軍?他錯了。”
“白狐”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毒蛇吐信般的陰冷,“戰爭,從來不只是戰場上的刀光劍影。真正的勝負,往往在戰場之外,在人心之間。我會讓他明白,甚麼叫做…釜底抽薪,甚麼叫做…眾叛親離。”
多田駿沉默良久,終於緩緩點頭,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你需要甚麼,我給你甚麼。我只要結果。一個能讓東京和大本營滿意的結果。”
“如您所願,司令官閣下。”“白狐”微微躬身,姿態優雅,如同一位即將登臺表演的藝術家。他手指間的羊脂白玉扳指,在昏暗的光線下,流轉著溫潤而冰冷的光澤。
窗外,承德的天空陰沉下來,似乎又要下雪了。遠處軍營裡,傳來日軍士兵操練的號子聲,沉悶而壓抑,彷彿預示著更凜冽的寒風,即將席捲這片飽經苦難的土地。而棋盤上,那枚新落下的白子,正冷冷地指向黑龍的腹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