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軍炮艇的探照燈如同鬼眼,在漆黑的河面上來回掃蕩,引擎的轟鳴聲由遠及近,壓迫著每個人的神經。
剛剛經歷孤山島惡戰和冰冷河水洗禮的戰士們,拖著疲憊的身軀,攙扶著獲救的勞工,在蘆葦蕩中屏息潛伏。泥水浸透了單薄的衣衫,河風一吹,刺骨的寒冷。
“低頭!別動!”李星辰壓低聲音,將幾乎虛脫的張明遠按在泥濘中。
張明遠牙關緊咬,臉色慘白,但眼神中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對眼前這支隊伍的感激。
炮艇緩緩駛過附近河面,機槍盲目地向兩岸掃射了一陣,未能發現隱蔽良好的隊伍,最終悻悻地向下遊駛去。
危機暫時解除,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迅速轉移!離開河邊,進入山區!”李星辰果斷下令。
隊伍在接應部隊的引導下,悄無聲息地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數日後,隊伍安全返回青蛇嶺根據地。
摧毀日軍毒氣工廠、成功營救勞工的訊息傳開,根據地軍民歡欣鼓舞,士氣大振。
張明遠被安置在醫療部最好的房間,由醫療部的人親自照料。
精細的飲食和悉心的調養,讓他蒼白的臉上很快恢復了血色。
李星辰抽空前去探望。
張明遠掙扎著要從炕上坐起,被李星辰輕輕按住。
“張公子不必多禮,好生休養要緊。”
“李司令!”張明遠緊緊握住李星辰的手,聲音因激動而有些顫抖,“救命之恩,如同再造!我張明遠雖是一介書生,也知民族大義!
此番若能生還故里,定當傾盡家財,助貴軍抗日救國!”他言辭懇切,目光真誠,全無紈絝子弟的驕矜之氣。
透過交談,李星辰瞭解到,張明遠出身豫北有名的鄉紳世家“張家堡”,其父張靜齋是當地頗有聲望的開明士紳,重視教育,熱心鄉梓,對日寇暴行深惡痛絕。
張明遠本人是在北平求學返鄉途中被日軍抓了壯丁,輾轉被押送至孤山島毒氣工廠做苦力。
“豫北如今情況如何?”李星辰順勢問道,這是他極為關心的問題。豫省地處中原,戰略位置重要,若能開啟局面,對根據地的戰略縱深和物資補給意義重大。
張明遠神色一黯:“亂得很。鬼子佔據了主要城鎮和交通線,燒殺搶掠,無惡不作。一些地方保安團和潰兵淪為土匪,禍害百姓。
家父雖有心保境安民,但勢單力薄,只能勉強守住張堡一隅。國民黨部隊……唉,大多退守西南,留在敵後的也是各自為戰,甚至有的與鬼子眉來眼去。”
他嘆了口氣,隨即眼神又亮了起來,“不過,若李司令的雄師能進入豫北,必定民心所向,四方景從!家父和許多有識之士,定會全力支援!”
這番話讓李星辰心中一動。
這是一個機會!護送張明遠安全返鄉,不僅能兌現承諾,更可以藉此與豫北地方實力派建立聯絡,為下一步向中原發展打下基礎。
而且,系統剛剛發放的獎勵——【糧食2000噸】和【大洋50萬塊】——正好可以作為開啟局面的“敲門磚”。
經過與陳遠等人慎重商議,李星辰決定親自帶領一支精幹的護衛隊,護送張明遠返回豫北張堡。
一方面確保路途安全,另一方面實地考察豫北情況,相機行事。
根據地事務暫由陳遠主持,柱子留守,加強戒備。
臨行前夜,李星辰在指揮部整理行裝。
趙雪梅默默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件新縫製的棉布內衣,針腳細密結實。
“路上冷,把這個帶上。”她的聲音輕柔,帶著不易察覺的關切。自從上次遇險被救後,她面對李星辰時,總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柔情。
李星辰接過還帶著皂角清香的衣物,心頭微暖。“謝謝。根據地就辛苦你和秀芹了。”
“你……一路上要多加小心。”趙雪梅抬起頭,目光盈盈地望著他,欲言又止,“豫北情況複雜,不比咱們根據地……”
“放心。”李星辰微微一笑,自信而沉穩,“我心裡有數。等開啟局面,接你們過去看看中原風光。”
簡單的對話,卻流淌著淡淡的溫情和信任。趙雪梅臉頰微紅,點了點頭,轉身快步離開,心卻跳得厲害。
次日,一支三十餘人的精幹小隊準備出發。隊員都是從特戰中隊和一營挑選的好手,裝備精良,化裝成商隊模樣。
張璐瑤憑藉其地質知識和對南方的瞭解,也被編入隊伍,負責沿途地理勘察。
幾輛大車上,滿載著作為“禮物”的糧食和部分系統獎勵的大洋。
隊伍離開青蛇嶺,向南進入豫省地界。越往南走,景象越發淒涼。
村莊殘破,田地荒蕪,流離失所的難民隨處可見,與相對安穩的青蛇嶺根據地形成鮮明對比。
張璐瑤一邊記錄著地質地貌,一邊為民生多艱而暗自嘆息,更加堅定了跟隨李星辰救亡圖存的決心。
沿途不時遇到小股土匪或潰兵騷擾,但見到這支“商隊”護衛精悍,紀律嚴明,大多不敢輕易招惹,偶有不開眼的,也被小隊迅速擊潰,繳獲了些許武器,反而補充了損耗。
李星辰的指揮若定和隊員們的強悍戰鬥力,讓張明遠欽佩不已,也讓張璐瑤眼中的仰慕之色愈濃。
經過十餘日謹慎行軍,隊伍終於抵達豫北地界,靠近張堡。張明遠派人先行回堡報信。
不久,張堡方向塵土飛揚,一支近百人的隊伍迎了出來,為首一位身穿長衫、精神矍鑠的老者,正是張靜齋。
他見到兒子安然歸來,老淚縱橫,父子相擁,場面感人。
“李司令!大恩不言謝!請受老朽一拜!”張靜齋見到李星辰,便要行大禮。
李星辰連忙扶住:“張老先生使不得!抗日救國,分內之事。令公子深明大義,令人敬佩。”
將李星辰一行迎入張堡,只見堡牆高厚,民團操練有聲,堡內秩序井然,百姓面色尚可,在這亂世中實屬難得。
張靜齋設宴款待,席間,李星辰不卑不亢,談吐間既有軍人的果決,又有對時局的深刻洞察,令張靜齋和作陪的當地鄉紳讚歎不已。
李星辰趁機提出聯合抗日、保衛鄉梓的倡議,並當場表示願資助糧食兩千噸、大洋五萬塊,協助張堡及周邊村鎮恢復生產,賑濟災民。如此手筆和誠意,徹底打動了張靜齋等人。
“李司令高義!我張堡及豫北諸多同仁,願唯李司令馬首是瞻!共同抗敵!”張靜齋當場表態,其他鄉紳也紛紛附和。
然而,歡慶的氣氛還未散去,一個不利的訊息傳來。張靜齋屏退左右,面色凝重地對李星辰說:“李司令,有一事需提醒。
近日,有一支國民黨冀察遊擊支隊的部隊,約一個團的兵力,由姓胡的司令帶領,突然進駐了北邊二十里的李家鎮,態度曖昧,曾派人來要求我等‘服從中央指揮’,不得與‘非法武裝’往來。”
“胡司令?”李星辰眉頭微皺,這個名字很陌生,但國民黨敵後游擊隊的成分複雜,有的真心抗日,有的則儲存實力,甚至與日偽暗中勾結。
“他們裝備如何?對日態度怎樣?”
“裝備尚可,有少量火炮。但對日作戰……聽聞多是避戰,反而時常徵糧派款,與地方摩擦不斷。”張靜齋語氣中帶著不滿。
李星辰心中瞭然,這很可能是一支頑固派部隊,他們的出現,無疑給剛剛開啟的豫北局面增添了變數。是敵是友,尚難預料。
就在這時,堡外突然傳來一陣喧譁和馬蹄聲,一名民團的成員急匆匆跑進來報告:
“老爺!李司令!不好了!胡司令派了個參謀帶了一隊士兵到堡外,說要見主事人,口氣硬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