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家堡厚實的土牆外,氣氛驟然緊張。二十餘名身著褪色黃軍裝、挎著老舊步槍計程車兵,簇擁著一個騎著瘦馬、戴著圓框眼鏡的參謀軍官,堵在堡門口。
為首那參謀,麵皮白淨,下巴微抬,用馬鞭虛指著聞訊趕來的張靜齋和李星辰等人,語氣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倨傲:“哪位是主事的?我們胡司令有令,傳張家堡主事之人,速去李家鎮問話!”
張靜齋眉頭緊皺,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拱手:“老朽張靜齋,便是此間主人。不知胡司令傳喚,所為何事?”
那參謀用馬鞭輕輕敲打著手心,眼皮耷拉著:“何事?爾等窩藏不明武裝,抗拒中央政令,胡司令已是震怒!識相的,立刻讓裡面那些雜牌隊伍繳械,聽候收編,張家堡一應事務,也需聽從司令部調遣!
否則,大軍一到,玉石俱焚!”他身後計程車兵們也跟著鼓譟起來,槍栓拉得嘩嘩響,試圖營造壓迫感。
張靜齋氣得鬍鬚微顫,正要反駁,李星辰卻輕輕踏前一步,將他擋在身後。李星辰今日穿著普通士兵的灰布軍裝,並未佩戴明顯標識,但他身形挺拔,往那兒一站,自有一股淵渟嶽峙的氣度,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雜牌隊伍?”李星辰嘴角勾起一絲冷峭的弧度,目光如電,掃過那參謀和他身後計程車兵,被他目光掃過的人,竟不由自主地縮了縮脖子。
“我部乃是正與日寇血戰之抗日武裝,光復國土,拯救黎民。不知貴部自稱‘中央’,近日又殲滅了多少日軍?收復了幾座縣城?”
那參謀被問得一窒,臉漲得通紅,強辯道:“你……你是甚麼東西?這裡哪有你說話的份!軍事機密,豈是你能打聽的!”
“我是甚麼人不重要。”李星辰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重要的是,抗日者皆為同志,理應同仇敵愾。
張家堡百姓,乃我華夏同胞,我等軍人,槍口應對外,而非對內欺凌鄉里。貴部若有意抗日,我李星辰歡迎合作;若想吞併友軍、魚肉百姓,恕我直言,你們還沒這個資格!”
“狂妄!”參謀惱羞成怒,猛地拔出腰間配槍,“給我拿下這個狂徒!”
他身後計程車兵剛要動作,就聽“咔嚓”一陣清脆利落的槍栓響動,堡牆之上、垛口之後,瞬間冒出數十個黑洞洞的槍口!
駐守張家堡的游擊隊員和張家民團骨幹,早已在李星辰暗中示意下佔據有利位置,清一色的日製三八式步槍甚至還有兩挺歪把子輕機槍,槍口穩穩對準了下方的頑軍!那股森然的殺氣,絕非眼前這群烏合之眾可比。
那參謀和手下士兵頓時僵在原地,額頭冒汗,握槍的手都有些發抖。他們何曾見過如此精銳、裝備如此精良的“雜牌”?
李星辰看也不看那參謀指著他腦袋的槍口,反而悠閒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對張靜齋道:“張老先生,看來這位參謀長官火氣比較大,需要冷靜一下。
請他進去喝杯茶,消消火。至於這些弟兄們,”他目光掃過那些面有懼色的頑軍士兵,“大老遠跑來也不容易,安排點熱湯熱水,讓他們在堡外休息,等候他們長官的訊息。”
語氣平靜,卻帶著絕對的掌控力。那參謀還想掙扎,卻被兩名如狼似虎的游擊隊員上前下了槍,半“請”半押地帶進了張家堡。其餘頑軍士兵面面相覷,在游擊隊員虎視眈眈下,只好乖乖放下武器,聚在一旁,惶惶不安。
這場小小的下馬威,乾淨利落,不僅震懾了來犯之敵,更讓張靜齋和堡內鄉紳對李星辰的膽識和謀略佩服得五體投地。
然而,所有人都明白,這只是風暴的前奏。那個胡司令吃了癟,絕不會善罷甘休。
果然,第二天拂曉,天色微明,李家鎮方向便傳來了密集的槍聲和隱約的喊殺聲!一名負責外圍警戒的游擊隊員飛奔來報:“司令!胡頑軍一個團,大約七八百人,正向張家堡發起進攻!前鋒已經和我們的外圍警戒哨交上火了!”
張靜齋等人面露憂色,畢竟對方是一個整團,人數佔優。李星辰卻神色不變,眼中反而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來了就好,正愁沒機會活動筋骨。按第一套方案,迎敵!”
他早已料定頑軍會來報復,提前利用張家堡周邊地形,佈置了一個“口袋陣”。堡牆正面只做象徵性抵抗,誘敵深入,主力則隱蔽在兩翼的高粱地和新挖的交通壕內。
頑軍團長姓胡,是個滿臉橫肉的胖子,騎著高頭大馬,見張家堡“抵抗微弱”,以為對方怯戰,得意洋洋,揮軍直撲堡門。“衝進去!搶糧搶錢!抓住那個姓李的,官升三級!”
就在大部分頑軍湧入預設伏擊圈時,李星辰站在堡牆最高處,冷靜地一揮手:“打!”
三發紅色訊號彈騰空而起!
霎時間,殺聲四起!兩翼高粱地裡,機槍、步槍吐出兇猛的火舌,手榴彈像冰雹一樣砸進敵群!頑軍頓時人仰馬翻,亂成一團。他們裝備本就雜亂,訓練差勁,打順風仗還行,一遭埋伏立刻原形畢露。
李星辰更是親自操起一杆狙擊步槍,瞄準了那個騎在馬上的胡團長。“擒賊先擒王!”他心中默唸,屏息,扣動扳機!
“砰!”一聲清脆的槍響,子彈精準地擊中了胡團長手中的馬鞭,鞭杆應聲而斷!胡團長嚇得魂飛魄散,一個趔趄從馬上栽了下來,摔了個狗吃屎。
“團長中槍了!”頑軍見狀,更是士氣崩潰,哭爹喊娘,丟盔棄甲,向後潰逃。游擊隊員和張家民團乘勢掩殺,俘虜無數,連那個胡團長也被從地上拖死狗一樣抓了回來。
戰鬥不到一個小時就結束了。張家堡內外,一片歡騰。村民們簞食壺漿,慰勞將士。此戰,不僅繳獲了大量武器彈藥,更打出了威風,讓周邊觀望的勢力看清了這支抗日武裝的實力。
打掃戰場時,張璐瑤帶著幾個學生兵,忙著救治雙方傷員。她蹲在一個腿部中彈的年輕頑軍士兵旁邊,熟練地剪開褲腿,清理傷口,敷上草藥。那士兵疼得齜牙咧嘴,看著張璐瑤專注而柔和的臉龐,眼中充滿了感激和羞愧。
“謝……謝謝女長官……”士兵囁嚅著。
張璐瑤頭也沒抬,輕聲說:“都是中國人,打鬼子才是正經。以後別再跟著那些人欺負老百姓了。”
簡單的話語,卻讓周圍的俘虜們都低下了頭。李星辰遠遠看到這一幕,對張璐瑤的善良和職業操守暗自點頭。
接下來,便是如何處理那個胡團長。指揮部裡,胡團長被反綁著雙手,臉色慘白,早已沒了之前的囂張氣焰,渾身抖得像篩糠。
“李……李司令……饒命啊!兄弟我有眼不識泰山,冒犯了虎威……都是上峰的命令,我也是奉命行事啊……”他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求饒。
李星辰坐在椅子上,慢條斯理地擦著那把立下大功的狙擊槍,看都沒看他一眼。直到把槍擦得鋥亮,他才抬起眼皮,目光平靜無波:“奉命行事?奉誰的命令?是奉命令來打抗日的隊伍,還是奉命令來搶老百姓的糧食?”
胡團長語塞,支支吾吾。
李星辰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我今日不殺你,不是不敢,而是不屑。殺你,髒了我的槍。”
他語氣轉冷,“你我都是中國軍人,日寇佔我河山,殺我同胞,正值國家民族存亡之際,爾等不思抗日救國,反而同室操戈,欺凌百姓,與漢奸何異?”
這番話義正辭嚴,說得胡團長面紅耳赤,無地自容。
“回去告訴你的上峰,還有所有像你一樣的人。”李星辰聲音不大,卻字字千鈞,迴盪在指揮部裡,“我李星辰在此抗日,只為驅逐日寇,復我中華。
凡真心抗日者,皆是我友;凡破壞抗日、殘害百姓者,雖遠必誅!若再敢來犯,下次打掉的,就不是你的馬鞭了!”
說完,他親手解開了胡團長的綁繩,甚至讓人給了他一些乾糧和一匹瘦馬。“滾吧。希望下次見面,是在抗日的戰場上,而不是在這裡。”
胡團長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了片刻,才連滾爬爬地跑了出去,背影狼狽不堪。
這一手“擒放曹”,既展示了強大的肌肉和必勝的信心,又申明瞭民族大義,在政治上贏得了主動,讓張靜齋等鄉紳更是心折不已。
然而,就在張家堡上下為這場乾淨利落的勝利歡欣鼓舞,並開始商議如何利用這次勝仗的聲威,進一步整合豫北抗日力量時,一名派往李家鎮方向偵察的隊員氣喘吁吁地跑了回來,臉上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司令!不好了!我們剛得到訊息,胡頑軍的上峰,那個姓王的師長震怒,已經調集了另外兩個團,正向張家堡開來!最多明天下午就能到!而且……而且聽說,他們還派人去跟駐守縣城的鬼子聯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