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跑出去三條衚衕,爺倆才氣喘吁吁放緩腳步。
“小壇,青石村你沒法待了,你先去村口等著,我回家給你拿些盤纏,你能走多遠走多遠,以後再也不要回來了!”
“大伯,我走了,你怎麼辦?”
全村都恨自己,唯獨大伯袒護,自己跑了,這個罪名肯定要落在大伯頭上。
“你爹臨終前,我答應他要照顧好你,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你被送去官府,以後我要是死了,沒臉去地下見你爹!”
孫有粥說這話,眼眶竟然紅了。
“這都怪陸崢那個狗東西!如果當初他肯給我一條鹿腿,我也不至於落到今天這步田地!”
正所謂人之將死其言也善,現在孫壇不用死了,本性自然暴露無遺。
提起陸崢,孫有粥也是恨得牙癢癢,侄子落得全村唾棄,全拜他所賜,如果有機會,勢必不會輕饒了!
“小壇,你趕快去村口,我回去給你拿東西!”
爺倆在路口分別,孫壇一路小跑前往村口,孫有粥則返回家中拿盤纏。
“當家的,你在翻找甚麼?”
孫有粥家,漆黑的屋裡,傳來孫常氏喃喃的聲音。
孫有粥沒有回答,他摸黑翻出一個布袋,用陶碗颳著米缸。
米缸裡沒有幾升粟米,陶碗刮在缸壁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當家的,你到底在幹甚麼?”
孫常氏從床上爬起,披著衣服來到堂屋,微弱的光線下,就看到自家男人賣力的抖動著米缸,想要將最後幾粒粟米全都裝進布袋裡。
孫有粥刮乾淨米缸,又進屋一陣翻找,從床頭的櫃子最裡面,翻出一個木盒子。
晃了晃木盒子,裡面叮噹作響,開啟後用手一摸,只有十幾個銅板。
“裡面的錢呢?”
孫有粥扭頭瞪著孫常氏。
孫常氏故作鎮定道:“我不知道,錢都是你管的,我從來沒碰過!”
“你放屁!這個家就咱倆知道錢放在甚麼地方,不是你拿的,難道是鬼拿的?”
“是不是鬼不知道,肯定有賊!”
孫常氏撇過頭去嘟嘟囔囔,話裡話外意有所指。
“啪!”
孫有粥大怒,甩手就是一巴掌,打的孫常氏原地轉圈兒,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孫常氏捂著滲血的嘴角,愕然看著孫有粥。
“你……你居然敢打我?我為這個家忙裡忙外,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你竟然敢打我?”
孫有粥急著給侄子送糧送錢,沒工夫跟這個婆娘糾纏,瞪著眼伸手道:“快,把錢給我!”
孫常氏豆大的淚水從眼角滑落:“不!我不給,家裡的錢都讓你給你那個該死的侄子了,你不看看我們現在過得甚麼日子?你看看你閨女瘦的甚麼樣?就剩一把骨頭了!同齡孩子裡,就屬她個頭矮,好東西不給自家閨女,卻養別人的孩子,你還是人嗎?”
多年的憋屈,因為這一巴掌,讓孫常氏徹底爆發。
“你給老子閉嘴!再多說一個字老子打死你!”
孫有粥憤怒上前,一巴掌抽在孫常氏臉上。
孫常氏被抽的天旋地轉眼冒金星,緩了好久才回過神來,緊接著就是嚎啕大哭。
“活不成啦!孫有粥你這個天殺的,你想餓死我們娘倆啊!我跟你拼了!”
孫常氏從地上爬起,哭喊著一頭撞在孫有粥懷裡。
孫常氏乾瘦乾瘦的,可再瘦也有大幾十斤,這一頭把孫有粥撞了個趔趄,後腰磕在桌角,劇痛之下,憤怒瞬間衝昏了頭腦。
“你這個瘋婆子,想死是吧,老子就成全你!”
孫有粥一把掐住孫常氏的脖子,兩隻手好似兩個大鐵鉗拼盡全力收緊。
孫常氏脖頸細長,血管和氣道瞬間被擠壓,一張臉片刻就變成了豬肝色,嘴巴紫青紫青的。
強大的求生慾望讓她瘋狂抓撓,孫有粥的臉很快就被劃出十幾道血淋淋的抓痕。
這一下更讓孫有粥惱怒,他掐著孫常氏的脖子,猛的撞向牆壁。
“咚咚咚!”
一下、兩下、三下……
接連撞了十幾下,孫常氏終於不再掙扎,雙臂軟塌塌下垂,瞳孔擴散,死不瞑目。
孫有粥還不解恨,又將孫常氏重重摔在地上,抬起腳又瘋狂的踹著她的臉。
“破爛貨!破爛貨!破爛貨!老子早就受夠你了!”
孫有粥一邊踩踏一邊咒罵,因為用力過猛,紮起的頭髮散落,雙目赤紅猶如魔鬼一般。
“啊!”
一聲尖叫,孫有粥猛然抬頭,就看到門簾挑開,自家閨女正驚恐的看著自己。
“爹……爹爹,你把孃親……孃親怎麼了?”
孫有粥深吸一口氣,攏了一下亂髮,緩緩走向閨女。
“你娘睡著了,閨女過來,爹跟你說一件事!”
孫有粥的閨女和孫壇一樣大,怎麼可能相信這種騙小孩子的話,老爹向前一步,她便驚恐的後退一步。
“殺人啦!”
孫有粥的女兒尖叫一聲,扭頭撒腿就跑。
孫有粥一個箭步衝上前,一把薅住了女兒的頭髮,猛地拽了回來。
“爹!你幹嘛!爹你鬆手!好痛!嗚嗚……”
孫有粥不聽女兒哭喊,雙手抱住她的腦袋。
“閨女乖,爹爹送你去見你娘!”
孫有粥神色狠毒,雙臂血管暴起猛的用力,就聽咔嚓一聲頸骨斷裂的聲音,瘦弱的閨女四肢瞬間垂落下去。
“噗通!”
孫有粥好似丟垃圾似的,將女兒的屍體丟在地上。
看著自己親手扼殺了養育十幾年的女兒,眼中沒有一絲心疼,反而哈哈大笑起來。
“野種就是該死!該死!”
孫有粥惡狠狠啐了一口,然後翻箱倒櫃,在牆角的裂縫裡,找到三十多枚銅錢。
“臭婊子,藏得還挺深!”
孫有粥路過孫常氏的屍體又狠狠踢了一腳,然後抓起小半袋粟米走出屋門。
牛牽花家,她頭髮凌亂衣衫不整,靠在門口打了個飽嗝,然後心滿意足的衝陸崢揮了揮手。
“阿錚,憋悶了就來找嫂子,嫂子……嗝,讓你吃飽!”
陸崢擺了擺手,出了院門直奔孫壇家。
等爬上屋頂,看到房樑上拴著的麻繩,心頭不由一沉。
不用下去看了,孫壇肯定跑了!
“逃避誤事啊!”
陸崢鬱悶不已,剛才就不該跟牛牽花走,現在好了,人跑了。
突然,陸崢眼角余光中,看到村子遠處泛起一道紅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