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家著火了?”
陸崢心中一凜,這天乾物燥的,深夜著火怕不是要燒死人。
不由分說自屋脊跳下,向著著火的方向奔去。
片刻後陸崢就來到著火的地方,一看之下竟然是孫有粥家。
自從上次下雨到現在已經過去了一個月,屋頂上的茅草乾的脆生生,沾火星就著,火苗見風就長,眨眼的功夫就燒透了。
火光下,陸崢就看到屋裡地上躺著兩個女人,正是孫有粥的婆娘和女兒。
倆人一動不動,眼睛睜大,面色青紫,特別是孫有粥的女兒,腦袋和身子以一種詭異的角度擰著,已然沒了生機。
陸崢頓時明白過來,向著村子出口急速奔襲。
可是等到了村口,根本沒有孫有粥爺倆的蹤跡。
虎頭山東側的密林,孫有粥和孫壇跑的滿頭大汗,喉嚨呼啦啦作響,好似肺裡裝著一個破風箱。
“大……大伯,跑不動了,歇會!歇會!”
孫有粥也累的夠嗆,隨著每次呼吸,喉嚨裡就像噴火一般。
他乾嚥了口唾沫,扭頭環顧,這裡是一處山坡,從這邊向下看,依稀還能看到村裡的火光。
“歇會兒吧!”
孫有粥扶著一棵大樹坐在地上,孫壇乾脆直接躺在了草叢裡,乾癟條條肋骨的胸脯急速起伏著。
“大伯,到底怎麼回事兒?”
緩了片刻,孫壇這才撐起身子,詢問一旁的孫有粥。
爺倆在村口匯合後,孫有粥甚麼都沒說,拉著他就跑。
孫有粥吐了口氣,眼神看向遠方黑洞洞的天:“我把那個婊子和野種弄死了!”
孫壇一怔:“誰?”
孫有粥瞥了眼孫壇道:“就是你大娘和小妹!”
“甚麼?你把她們弄死了?”
孫壇一驚,下意識向後縮了縮。
孫有粥咬著牙道:“她們該死!還有你爺爺奶奶,還有孫有菜,他們都該死!如果不是他們合起夥來騙我,我跟你娘咱們一家三口將會幸福的度過這一生!”
孫有粥的一番話,把孫壇說懵了。
“我爹該死?甚麼咱們一家三口?大伯你是不是瘋了?胡說些甚麼!”
孫有粥看向孫壇,眼神中滿是慈愛。
“小壇,事到如今,我也該把事情的真相跟你說了!”
孫有粥吐出一口氣,思緒順著眺望的眼神飛向遠方,飛向十幾年前。
那年孫有粥十五歲,弟弟孫有菜十三歲。
機緣巧合下,哥倆同時結識了孫壇的娘,小環。
十四歲的小環已經出落的亭亭玉立,在一群村姑中簡直鶴立雞群。
孫有粥一眼就認定這是自己未來的婆娘,連以後兒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孫有粥向小環發起了猛烈的求愛,倆人很快墜入愛河,並在一片蒿草地中結成連理。
那時孫有菜也在追求小環,可是小環對他提不起一點興趣。
為了得到心愛的女人,孫有菜跑到爹孃面前哭訴,如果不娶小環,他就絕食自殺。
老兩口頗為疼愛小兒子,當然不肯讓孫有菜餓死,隨後喊來大兒子孫有粥,命令他把小環讓出來。
小環不是物品,而是他心愛的女人,孫有粥自然不答應。
老孫頭勃然大怒,抄起頂門的棍子就是一頓毒打。
孫有粥被打的在床上躺了三天,剛下地能走路,第一時間就找到小環私奔。
小環自然歡喜,倆人收拾行囊連夜出逃,可沒跑出去幾十裡就被抓了回來。
孫有粥本以為等待他的又是一頓毒打,可老孫頭出奇的慈祥,說既然攔不住,那便上門提親,圓了這樁婚事。
小環私奔的事情鬧得沸沸揚揚,小環爹臉上也無光,別人誰還敢上門提親,再加上老孫頭送的聘禮豐厚,自然也就答應下來。
這場婚禮不止給孫有粥辦的,也是給他弟弟孫有菜辦的。
孫有菜迎娶的是鄰村的一個姑娘,據說孃家沒要彩禮,還送了十升粟米五斤豬肉。
老孫頭說辦一場婚宴,收兩份兒份子錢,咱家合算!
孫有粥不疑有他,開開心心等到迎娶小環那一天。
這一天很快到來。
兩輛轎子同時進家門,孫有粥和孫有菜胸戴大紅花,在媒婆的指引下,將披著紅蓋頭的新娘子迎下來。
拜完天地送入洞房,接下來就是一頓豪飲。
孫有粥心情大好來者不拒,等喝到最後雙腿打擺子,看誰都是重影。
在一陣歡鬧聲中,孫有粥被推進了婚房,掀開紅蓋頭,酒勁兒瞬間醒了一半。
床上端坐的不是小環,而是一個他不認識的姑娘。
孫有粥跌跌撞撞出了門,找到老爹問緣由,老爹言辭閃爍支支吾吾,孫有粥立刻明白過來,衝進弟弟的房間。
撞開房門,只見弟弟孫有菜站在床邊,褲子退到腳踝,正撅著屁股賣力耕耘著,床上則傳來嗚嗚的哭泣聲!
孫有粥衝過去,一把將弟弟拽開,就看到小環袒胸露乳,雙手被反綁,嘴裡還塞著一塊布,淚水自眼角滑落。
孫有粥見到這一幕,頓如五雷轟頂,一顆心瞬間就碎了。
孫有菜抓起衣服蓋在小環身上,然後扯著嗓子大喊大叫。
老孫頭立刻帶著人衝了進來,劈頭蓋臉就是一頓臭罵,給他安了個酒後調戲弟妹的罪名,拖到外面又是一頓毒打。
自那以後,孫有粥好似變了個人一般,整日魂不守舍死氣沉沉。
孫有粥不想面對小環,找了個藉口和老爹爹分了家,自己蓋了幾間茅草屋,和孫常氏搬了出去。
十月懷胎,小環和孫常氏分別誕下一男一女。
歡喜之餘,有人疑惑這倆妯娌怎麼都不滿月就產子了。
有人還給圓說,說這是早產!
孫有粥心裡清楚,小環那不是早產,孩子其實是自己的,孫常氏也不是早產,生的女娃不知是誰的野種!不然她常家也不會白陪嫁個閨女還送粟米送豬肉!
自此,孫有粥心底埋下了一顆仇恨的種子,而讓這顆種子瘋長的,便是小環的死。
因為水源的問題,青石村和上游的村子發生了一次械鬥,孫有粥本來能救弟弟,可是他沒出手,眼睜睜看著孫有菜被對方村民用鋤頭砸碎了腦袋。
孫有菜死後,小環就成了寡婦,孫有粥還挺高興,這樣一來自己就能照顧她了。
可是好景不長,第二年小環就染上了風寒,再加上月子沒坐好體質弱,眼看著人就不行了。
孫有粥花光了自己的積蓄也沒能治好,最後只能跪求老孫頭拿錢治病。
可是老孫頭連一個銅板都沒給。
心頭肉小兒子死了,這個兒媳他也不認了,是死是活,跟他一點關係都沒有。
就這樣,小環在床上燒了三天,咳了三天,最終撒手人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