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小咪能做到一千萬使用者呢？”
話音落下，會議室眾人倒吸一口涼氣。
張明宇瞪大眼睛：
“一千萬？現在賣得最好的國產智慧機，單款銷量也不過兩三百萬！”
李向陽站起身，走到窗前：
“如果現在市場已經飽和了，那確實沒機會。”
“但問題是，現在市場剛剛被開發出冰山一角...你們看看身邊，多少人還在用功能機？”
“那些按鍵機，除了打電話發簡訊還能幹嘛？”
他轉過身，看著在座的高管們：
“隨著移動網際網路時代的到來，手機不再是通訊工具，而是網際網路入口...誰掌握了入口，誰就掌握了未來。”
聞言，張明宇揉了揉太陽穴。
他跟了李向陽十幾年，知道老闆兼好友的脾氣——他不是拍腦門就做決定的人，但一旦想清楚了，誰也攔不住。
當年做射頻晶片是這樣，後來搞光刻機是這樣，現在投資小咪也是這樣。
“李總，我明白您的戰略意圖...如果小咪搞成了，確實能帶動玄武晶片的出貨量。”
“但投資畢竟要算賬...小米的估值怎麼定？我們投多少？佔多少股份？這些都要談......”
“估值讓投資部去談，但我要定一個原則。”
李向陽走回座位：
“未來所有類似的投資，都要遵守三條鐵律。”
“第一，不謀求控股；第二，不干預日常經營；第三，不追求短期財務回報。”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張明宇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看看旁邊的陳浩，陳浩也是一臉懵。
“不謀求控股可以理解，咱們不是那種鳩佔鵲巢的強盜。”
“但不干預經營...如果我們投了大筆錢後，對方亂花怎麼辦？”
“雷君那人有想法、有激情，但也有人說他理想主義...萬一燒錢燒冒了，咱們不就只能乾瞪眼？”
李向陽反問了一句：
“如果我們控股小咪，雷君還會是現在的雷君嗎？”
張明宇張了張嘴，沒接上話。
“如果我們天天派人去指手畫腳，今天要求換這個，明天要求改那個...MIUI還能保持極客精神嗎？”
“小米用了我們的晶片，這是第一層關係。”
“小米成功了，帶動其他廠商也用我們的晶片，這是第二層。”
“小米的使用者多了，用我們晶片的裝置多了，我們在整個生態裡的影響力就大了，這是第三層。”
他放下筆，看著諸位大將：
“所以不能光算投資回報率，要算這筆投資能撬動多大價值。”
“小咪成功了，我們的晶片出貨量能翻幾倍...不成，也不過是五千萬美元打水漂，我們賠得起。”
“訊芯的終極目標，不是成為一家多賺錢的投資公司，而是成為中國科技生態的‘水和土壤’。”
會議開了整整一上午。
決策透過後，訊芯投資團隊開始行動起來。
八月初，訊芯資本與小咪科技簽訂投資協議：
訊芯領投5000萬美元，佔股15%，成為除創始團隊外的最大股東。
同時，訊芯與小咪簽署為期三年的晶片供應戰略協議——
“玄武S1”晶片將以優惠價，優先供應小米，並且雙方成立聯合實驗室，共同最佳化晶片與MIUI系統。
訊息一出，整個產業鏈八級大地震。
富柿康——那個以前對小米愛搭不理的代工巨頭，迅速派人去了小咪科技駐地。
以前，雷君想約人家一個部門經理都約不到，現在副總裁直接擺放，並且態度好得不得了，表示“可以安排一條專門的生產線”。
夏普那邊也一樣。
之前小米想用夏普的螢幕，對方愛理不理，回郵件都拖半個月。
訊芯投資的訊息出來後，夏普中國區負責人親自打電話來，問甚麼時候方便......
索尼攝像頭、三星記憶體……所有關鍵供應商的態度，一夜之間大轉變。
後來，雷君在內部會議上感慨道：
“訊芯的投資，給我們省了六個月的供應鏈打通時間...在手機行業，這六個月就是生死之差！”
但李向陽的佈局不止於此。
九月份，訊芯資本悄悄成立“生態投資部”，專門投資符合訊芯投資理念的初創公司。
陳浩在經歷那場會議後，他徹底理解了李向陽的戰略意圖，主動請纓負責這塊新業務。
他帶著投資團隊像篩子一樣，過濾著全國湧現的無數專案。
每天都有商業計劃書送進來，每天都有創業者來路演...做手遊的、做電商的、做社交的、做工具的，五花八門。
有的看著靠譜，有的明顯是來騙錢的。
這天下午，一份關於“九九房”及其CEO張億鳴的報告，因為移動端資料增長和創始人技術背景，被擺在了李向陽的案頭。
“這個張億鳴，北大畢業，參與創立過‘酷訊’，技術實力很強。”
陳浩翻開報告：
“他現在做的‘九九房’，是個垂直房產搜尋門戶，‘掌上租房’資料增長很快。”
“資料不錯，他想融多少錢？”
“問題就在這兒！”
陳浩合上報告，語氣有點古怪：
“他這次接觸我們，談的不完全是房產搜尋的事...他總在問我們對移動網際網路資訊分發的看法，對演算法的理解，對個性化推薦的判斷……”
陳浩頓了頓：
“我感覺那個‘掌上租房’，可能只是個練手的東西...這個年輕人真正想幹的，應該這玩意兒大多了。”
“讓他來我辦公室聊聊。”
幾天後，張億鳴坐在李向陽對面。
他三十出頭，穿著一件淺藍色的襯衫，像個典型理工男。
“李總，感謝您抽時間見我。”
李向陽點點頭：
“陳浩跟我介紹了你們公司的情況，說下一步計劃吧。”
張億鳴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
“李總，九九房的業務很健康，移動端增長也很快…但我今天想跟您聊的，不是租房搜尋板塊。”
他拿出自己的手機，遞給李向陽。
“您看，現在每個人都在用手機上網...手機螢幕就這麼大，資訊卻爆炸式增長。”
“入口網站那套‘千人一面’的編輯推薦，效率太低了...使用者每天開啟手機，看到的都是差不多的東西，得花大量時間才能找到真正需要的資訊。”
李向陽接過手機，看著螢幕上的介面。
那是一個新聞客戶端的首頁...頭條、要聞、財經、體育，分類清晰。
“你的意思是，編輯應該讓位給演算法？”
“不僅是讓位，而是重構。”
張億鳴眼睛裡閃過一絲光芒：
“我認為，未來的資訊獲取，應該是‘千人千面’。”
“機器學習使用者的興趣，理解內容特徵，然後進行個性化匹配。”
“這不僅能提升效率，更能創造一種全新的連線方式...使用者不再需要自己去找資訊，資訊會主動找到使用者。”
李向陽把手機還給他，然後靠在椅背上：
“很有趣的想法。”
“但需要處理海量資料，需要強大的演算法引擎...這更像是一個龐大的基礎平臺，而不是垂直房產搜尋網站模組。”
李向陽這句話，似乎說中了張億鳴內心的矛盾。
他沉默片刻後，坦言道：
“您說得對，在‘九九房’的架構和資源框架裡，我無法全力驗證這個想法。”
“房產資訊是結構化、相對標準的，但我構想的那個引擎，需要處理全網五花八門的內容......”
“兩者從技術到運營，邏輯完全不同...硬要在九九房框架裡做這事兒，可能兩頭都不討好。”
辦公室安靜下來。
“你知道訊芯投資小咪，看中的是甚麼嗎？”
張億鳴搖搖頭。
“不是它有多少銷量，不是它能賺多少錢。”
“而是它試圖重新定義硬體、軟體和網際網路服務的關係...它在做一件別人沒做過的事。”
李向陽站起身，直視著張億鳴：
“你想做的事情，是重新定義人與資訊的關係——而這恰恰是誕生偉大公司的底層邏輯。”
“有時候，禁錮我們的並非外部的高牆，而是我們曾經走過的坦途。”
“九九房做得很好，證明了你的能力...但它也會成為邁向更廣闊天地的‘繭房’。”
“你在這個繭房裡待得越久，翅膀就越退化得厲害。”
張億鳴渾身一震。
李向陽的話，像一把鑰匙，開啟了他心中隱隱存在的枷鎖。
“李總，您的意思是……”
“訊芯可以投資‘九九房’...那是個好專案，投了不會虧。”
李向陽語氣果斷：
“但我個人，更想投資你張億鳴、和你腦子裡關於‘下一代資訊分發’的藍圖。”
“如果你決定跳出花盆，去土壤更豐厚的地方紮根...訊芯願意成為你的第一個盟友。”
張億鳴看著李向陽，目光裡有震驚，有感激，還有一絲釋然。
“李總，我需要點時間。”
“應該的。”
李向陽點點頭：
“想清楚後，隨時來找我。”
張億鳴站起來，深深鞠了一躬，然後轉身離開。
這次會面，沒有具體的商業計劃書，沒有估值談判，沒有籤任何協議，卻徹底改變了張億鳴的軌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