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分鐘，籃網徹底打出了氣勢。
李向東跟開了天眼似的，場上每一個人的位置、移動方向、下一步要幹甚麼，全在他腦子裡。
那球傳得，匪夷所思——有時候人還沒跑到，球已經到了。
他自己也沒閒著。
借掩護兜出來，科比換防稍慢零點幾秒。
李向東拔起來就投。
球出手後，還在空中飛著，他已經開始往回跑了。
一秒鐘後，球“唰”的一聲空心入網，全場沸騰。
第一節打到一半，籃網18比16，居然反客為主，領先了！
大陸航空中心被徹底點燃。
歡呼聲一浪高過一浪，跟潮水似的往上湧。
“Lee！Lee！Lee！”
吶喊聲從四面八方湧來。
蘇青禾靠在椅背上，眼神跟著兒子在場上飛奔。
“東子這腿腳，是真利索，比那個大塊頭靈巧多了。”
李長河點了點頭，眼睛一刻沒離開場上。
但“禪師”菲爾·傑克遜的球隊，調整能力是頂級的。
一個暫停回來，湖人戰術變了。
奧尼爾不再一味在低位硬吃，而是站在罰球線附近，開始做軸策應。
科比開始無球跑動，繞著奧尼爾轉圈，接球就投——中距離跳投又穩又狠，跟裝了瞄準鏡似的。
更要命的，是防守端的變化。
只要李向東一過半場，費舍爾立刻貼上來。
旁邊，科比或者福克斯馬上包夾，四隻長胳膊不斷揮舞，根本不給他從容觀察和組織的時間。
湖人就是要逼籃網大腦去單打，把他從組織者變成得分手。
李向東嘗試了兩次強突。
第一次，他加速過掉費舍爾，但福克斯立刻補上來。
他勉強出手，球在干擾下偏了。
第二次，他殺入內線，躲過了霍里的協防，在奧尼爾腋下試圖挑籃。
球出手的瞬間，一隻巨掌從天而降，“啪”地把球扇飛出了邊線。
第一節結束，籃網24比28，從領先變成落後4分。
節間休息，李向東坐在替補席上，毛巾蓋著頭。
主教練拜倫·斯科特蹲在他面前，拿著戰術板快速比劃。
“爸，東子這節後面被掐住了。”
李向陽看得很明白。
李長河點點頭：
“湖人這包夾上得狠，就是不想讓他舒服傳球。”
“那咋辦？”
“看中場教練怎麼佈置，也看東子自己怎麼調整。”
“這孩子從小就這樣，你把他逼到牆角，他就能從別的地方鑽出來。”
第二節回來，籃網的調整立竿見影。
李向東減少了持球，開始大量無球跑動，在底線反覆穿梭。
藉助每一個掩護，他像抹了油似的，在湖人的防線裡鑽來鑽去。
同時，籃網全隊像上了發條一樣，瘋狂提速！
只要搶下籃板，第一眼就是找李向東。
李向東接球就往前場甩，“跑轟”戰術打了湖人一個措手不及。
肯揚·馬丁一次鬼手搶斷，從費舍爾手裡把球掏下來，自己一條龍殺到前場。
他運了兩下，在罰球線起步，騰空而起，單手劈扣！
一波8比2的小高潮，籃網再次反超！
可湖人到底是衛冕冠軍，底子太厚。
奧尼爾開始在低位要球，往後一靠，威廉姆斯被頂得往後滑了一步。
就在威廉姆斯以為要繼續往裡拱的時候，奧尼爾突然一個靈巧的底線轉身，球穩穩落進籃筐。
湖人迅速穩住了陣腳。
然後，那個讓所有籃網球迷心尖一顫的回合來了。
奧尼爾在左側低位深處接到球，旱地拔蔥，雙手將球灌進籃筐！
籃筐發出一聲慘叫，整個架子都在晃。
李長河看得直嘬牙花子:
“這他孃的…有技術有身體，怎麼玩啊？”
蘇青禾也看愣了:
“這麼大塊頭，還能這麼轉？”
下一個回合，奧尼爾捲土重來。
他再次深入籃下，背身靠住威廉姆斯，準備起跳扣籃。
就在這時，一道藍色身影毫沖天而起，直接用抱住奧尼爾的胳膊，用盡全身力氣把他“拽”了下來！
“砰！”
兩人一起砸在地板上。
哨響，犯規。
完成這次“伐鯊”戰術的，正是以激情和彈跳聞名的肯揚·馬丁。
他從地板上爬起來，舉起手，向裁判示意自己犯規。
但這年輕人臉上沒有任何歉意，只有兇狠之色。
令人意外的是，觀眾沒有發出噓聲，反而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這是一種態度——籃網可以輸，但不能任你宰割！
蘇青禾看得心驚肉跳:
“哎喲，這孩子真敢下手啊！不怕那大個子回頭揍他？”
“媽，這叫戰術犯規。”
李向陽解釋道：
“有時候，就得用這種辦法打斷對方節奏。”
奧尼爾兩罰一中，籃網拿下籃板。
李向東接球抬眼一看，湖人退防稍慢，前場大片空檔。
他一記跨越全場的長傳，炮彈般精準找到前場的肯揚·馬丁！
馬丁接球后，面對唯一退防到位的科比，一個變向加速抹了過去。
在奧尼爾喘著粗氣跑回罰球線時，馬丁已經騰空而起，單手劈扣！
“嗶——！”
裁判哨音再響——科比打手犯規！
2+1！
“好球！！！”
馬丁站上罰球線，深吸一口氣，罰球穩穩命中。
這一個回合，籃網得了3分，還讓奧尼爾和科比各自背上一次犯規。
然而，湖人之所以是湖人，就在於他們擁有科比·布萊恩特這種級別的殺手。
當球隊需要人打破僵局時，科比站了出來。
他在右側底角，面對李向東封到指尖的防守，後仰極限跳投。
球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越過李向東的手指，清脆入網。
緊接著，他鬼魅般搶斷李向東的傳球。
那球剛離開李向東的手，科比突然從斜刺裡殺出，長臂一伸，把球攬入懷中。
然後一人運球貫穿全場，在空中閃躲開兩人的封蓋，拉桿上籃得手......
半場結束，籃網58比56，只領先2分。
“媽，喝口水。”
李向陽遞過水瓶。
蘇青禾接過水，喝了一口，眼睛還盯著場地上，正走向通道的奧尼爾和科比。
“老頭子。”
她指著奧尼爾的背影，胳膊肘碰了碰李長河。
“我瞧出個門道。”
蘇青禾壓低聲音，像分享甚麼重大發現：
“你看那大個子，厲害是真厲害，但跑起來跟頭老水牛似的。”
李長河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媽，您這話說到點子上了。”
旁邊幾個華人球迷聽見後，眼睛一亮，連連點頭：
“Grandma knows ball!”
老太太懂球啊！
下半場易邊再戰，籃網果然把“快”字訣貫徹到底。
每一次防守成功或搶下籃板後，全隊五個人像離弦之箭一樣射向前場。
李向東連續兩次後場長傳，助攻隊友輕鬆得分。
而他自己，也借一次轉換機會，追身三分再中！
分差一度拉開到6分。
但科比的回應，總是這麼及時且強硬：
一記高難度翻身後仰——迎著馬丁的長臂，在空中漂移著出手，球空心入網。
緊接著，又是一次後仰跳投命中，分差又回到2分。
蘇青禾急得直拍腿:
“這黑小子…手風也太順了！怎麼打怎麼有啊！”
話音剛落，科比在弧頂面對李向東，一通眼花繚亂的胯下運球。
他晃了一下，然後迎著李向東的防守，強行幹拔三分。
“鐺！”
一聲清脆的打鐵聲，球狠狠砸在籃筐後沿。
“哎！”
蘇青禾一拍大腿，脫口而出：
“投不進就傳傳唄！跟那鐵匠學徒工似的，就知道叮叮噹噹打鐵！”
周圍幾個華人球迷聽得真切，隨即爆發出鬨堂大笑。
“鐵匠！Ironworker！”
李向陽忍著笑，給旁邊好奇張望的外國球迷翻譯:
“My mom said he’s like a , just keeps hammering away.”
——我媽說他像個鐵匠學徒，就知道不停地打鐵。
“Blacksmith Kobe!”
在2001年的夜晚，這個生動形象的綽號，由一個眼光毒辣的中國老太太“發明”出來。
多年以後，在場的這些人或許會忘記這場比賽的細節。
但他們會記得，有個中國老太太，管科比·布萊恩特叫“鐵匠”。
比賽還在繼續。
在第三節末尾，李向東再次展現大心臟。
他在距離三分線還有兩步遠的地方接到球，面前防守者是科比。
李向東運了一下後，突然拔起來就投——logo shot，超遠三分！
在全場兩萬人的注視下，球劃過一道長長的弧線，“唰”的一聲空心入網。
緊接著，他突破吸引三人包夾。
在倒地之前，又把球甩到底角空位隊友手裡。
隊友接球出手，壓哨命中！
三節戰罷，82比82平。
然而第四節的決戰，湖人防守強度提升到令人窒息的程度。
只要過半場，兩個人就貼上去對李向東夾擊，不給他任何接球的機會。
籃網其他球員，也被嚴格切割聯絡，很難獲得舒服的出手機會。
此時，奧尼爾在籃下開啟無解模式——左轉、右轉、小勾手、扣籃，怎麼打怎麼有。
籃網主力中鋒威廉姆斯身背五次犯規，在場上束手束腳，伸一下手都怕被吹。
分差一點點被拉開——2分，4分，6分。
最後兩分鐘，眼見翻盤無望，籃網換下全部主力。
李向東走下場，坐回替補席。
他拿起一條大毛巾，緊緊裹住了頭。
終場哨響，98比102，籃網輸掉總決賽G1。
但現場球迷沒有立刻退場。
他們集體起立，用持續不斷的掌聲送給拼盡全力的主隊。
“Lets go Nets!”
“Lee! Lee!”
掌聲裡有遺憾，但更多的是鼓勵和認可。
李向東走到場邊，臉上是難以掩飾的疲憊。
“爸，媽……”
“打得好！”
李長河站起來，抱了抱兒子。
李向東吸了吸鼻子，聲音有些悶:
“就是…真他媽的不甘心。”
“不甘心就對了！”
李向陽也走過來，用力拍了拍弟弟的後背：
“留著力氣，下場幹回來！”
李向東又摸了摸李思源的頭，小傢伙眼睛紅紅的，但強忍著沒哭。
“小叔，下把咱們肯定贏！”
李向東笑了笑，轉身走向球員通道。
退場人潮中，李長河聽到周圍球迷的議論飄進耳朵:
“Li was brilliant tonight. Just brilliant.”
——李今晚打得棒極了，真的棒極了。
“We gotta figure out something for Shaq. Cant let him eat like that.”
——我們得想法子對付鯊魚，不能讓他這麼為所欲為。
“Its only Game 1. Long series.”
——才第一場呢，系列賽還長。
沒有抱怨，沒有指責。
球迷們看到的是球隊的血性，是李向東29分11助攻的巨星表現。
更是在OK組合面前，自家球員毫無懼色的風采。
雖然輸了第一場，但系列賽的懸念，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