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下午三點，兩輛凱雷德準時從酒店出發，沿著第十大道向北開。
車裡空調開得足，外頭的熱浪一點兒都透不進來。
李思源趴在車窗前，恨不得把整張臉都貼玻璃上。
車子很快鑽進林肯隧道，等再見到光的時候，已經到新澤西了。
李長河坐直身子，開始仔細觀察沿途的一切。
這邊的街道比曼哈頓寬敞多了，車流也比較稀疏。
路邊的商店招牌，內容大多簡單直接——汽車修理、輪胎專賣、快餐店、便利店......
偶爾能看見一些住宅區，獨棟的房子帶著小院子，草坪修剪得整整齊齊。
車子沿著公路向東盧瑟福方向行駛。
開著開著，路上的車開始多起來，而且很多車都插著旗幟。
籃網旗幟在車窗上飄著，有些車上還噴著“NETS”字樣。
皮卡車的後鬥裡，一群年輕人穿著籃網球衣，舉著啤酒大喊大叫。
“爺爺快看！”
李思源指著前方一座立交橋。
一面巨大的橫幅掛在橋上，白底藍字，格外醒目——
“Beat LA！”
“Go Nets！Go Lee！”
另一條橫幅上，李向東的名字和籃網隊標並列。
李長河看著那些標語，心裡頭有點感慨。
職業體育的輻射力，在這裡體現得淋漓盡致。
一場比賽能把周邊幾十公里的人都吸引過來，形成臨時但忠誠的社群。
這種文化，國內得發展多少年才能趕得上？
隨後，他注意到停車場裡那些車牌——除了新澤西本地的，還有紐約、賓夕法尼亞、康涅狄格的……
甚至有一輛掛著佛羅里達牌照的房車，車身上噴著“橫穿米國支援籃網”。
開兩千多公里？就為看場球？
“爸，你看那邊。”
李向陽指著前方。
在下午的陽光下，大陸航空體育館周圍，形成藍白色的海洋。
成千上萬的球迷穿著籃網球衣，揮舞著旗幟。
“我的天……”
蘇青禾看著窗外的人山人海，喃喃道：
“這得有多少人啊……”
“兩萬多人吧。”
車子艱難地穿過人群。
不少球迷看到這兩輛黑色凱雷德，猜到可能是球員家屬或者重要人物，紛紛湊過來拍照。
李長河注意到，人群中有不少華人面孔。
一群留學生模樣的年輕人，舉著自制的中文標語牌——
“向東，必勝！”
“中國魔術師駕到！”
他們看到車裡的亞洲面孔後，興奮地揮手，用中文大喊“加油！”
另一些當地華人父母帶著孩子，孩子穿著李向東的球衣，小臉上滿是驕傲。
李思源使勁揮手回應，小胳膊掄得跟風車似的。
車子在VIP通道入口停下後，兩個安保人員已經等在那兒。
下車後，李長河抬頭看了看這座球館。
外牆顯示屏迴圈播放兩隊球員的宣傳片，當李向東的畫面出現時，總會引發一片歡呼。
他穿著一身深色西裝，面帶微笑，手裡轉著個籃球。
畫面切換，變成了他的比賽集錦——三分、妙傳、突破上籃......
“走吧，進場。”
從VIP通道進入球館內部，熱浪和聲浪瞬間撲面而來。
環形看臺向上延伸，一眼望不到頂。
此刻的座位上，已經坐滿了八九成，兩萬人制造出的噪音在封閉空間裡迴盪。
球場頭頂，是四面巨大的顯示屏，正在播放主隊本賽季的精彩集錦。
其中，李向東的三分球、妙傳佔據了大半篇幅，每次播放都會引發全場的歡呼。
有一球是他從後場直接長傳，穿越全場，精準落到快下的馬丁手裡，馬丁輕鬆扣籃。
李長河一家被引導到第二排，離場地只有十幾米。
這位置，能清楚地看到球員的每一個表情，聽到教練的每一次喊話。
坐下後，李長河開始觀察周圍。
球館裡，商業氣息無處不在。
環形螢幕上，除了比賽集錦，更多的是廣告——
佳得樂、可口可樂、豐田、本地銀行……
每隔幾分鐘就換一輪，每個廣告都製作精良。
他想起前世，中國的體育產業也逐漸發展起來，但商業化程度和精細化運營，跟米國比還是有差距。
場上，籃網隊員已經開始熱身了。
李向東在三分線外練習投籃，接球、屈膝、起跳、出手，動作流暢自然。
籃球劃出優美的弧線，“唰”的一聲空心入網。
一個，兩個，三個……連中了七個。
旁邊的肯揚·馬丁走過來，跟李向東擊掌。
李長河看向另一側，湖人隊也在熱身。
奧尼爾在籃下練習勾手，那個體型確實震撼——兩米一六的身高，接近三百斤的體重，但動作並不笨拙。
他大手輕輕一勾，球就進了，跟玩兒似的。
科比在練習中距離跳投，動作美如畫，動作標準得可以當教科書。
“那大個子真壯實，向東他們能扛得住嗎？”
李長河沒接話。
他心裡清楚，作為“有喬選喬，無喬選鯊”的代表球員，奧尼爾在這個時代是無解的存在。
籃網的中鋒阿隆·威廉姆斯，身高兩米零六，體重不到一百二十公斤...跟奧尼爾對位，就像小轎車撞大卡車。
這怎麼防？沒法防！沒這個能力曉得伐！
熱身進行到一半，李向東看到了家人。
他停下投籃，小跑過來跟每個人擊掌。
“緊張嗎？”
“有點兒。”
李向東看了一眼對面，眼神裡充滿期待。
這時，現場燈光暗下來。
全場驟然安靜，緊接著，一束聚光燈打在場地中央。
巨大的螢幕上開始播放宣傳片，激昂的音樂響起，節奏越來越快，畫面越來越激烈。
DJ的聲音響徹全場，拖長了語調：
“現在出場的是——洛杉磯——湖人隊！”
巨大的噓聲瞬間爆發，兩萬主場球迷用這種方式給客隊施加心理壓力。
湖人球員一個個跑出來。
費舍爾、福克斯、格蘭特……
每出來一個，噓聲就大一分。
當科比出場時，噓聲最大——他是這個時代最被嫉妒，也最被敬畏的球員之一。
輪到主隊出場時，氣氛完全相反。
燈光變得更暗，只剩下幾束追光在觀眾席上來回掃射。
DJ的語調變得更加誇張，拖得更長。
“現在——讓我們歡迎——我們的英雄！”
第一個球員跑出來，全場歡呼。
第二個，歡呼更大。
第三個，第四個……
終於，到了壓軸時刻。
音樂的音量猛然增大，節奏變得激昂澎湃，大螢幕上開始播放李向東的集錦——
那些精妙的傳球，那些關鍵的三分，那些帶領球隊逆轉的時刻......
同時，DJ的聲音也到了最高潮：
“蕾蒂絲and站頭們…他來自大洋彼岸，帶著東方的智慧與優雅！”
“他擁有全聯盟最不可思議的視野，還有一雙能看穿防守的眼睛！”
“他是連續兩個賽季的助攻王、全明星東部首發控衛、最佳陣容第一陣成員！”
每喊出一項榮譽，現場的聲浪就升高一度。
到“最佳陣容第一陣”的時候，那聲音已經大到能掀翻頂棚。
“現在——請用你們全部的激情，歡迎我們的球場指揮官、新澤西的驕傲——”
全場兩萬人同時深吸一口氣，等待著那個名字。
“Majic——Lee！！！”
山呼海嘯聲中，螢幕被李向東的頭像佔據，下方快速滾動著本賽季的輝煌資料：
場均32.1分，11.8次助攻……
畫面定格，李向東從球員通道跑出來，高舉雙手，向觀眾致意。
場下，李長河感覺到座位都在震動。
在震耳欲聾的聲浪中，李長河清晰地聽到了熟悉的鄉音：
“向東——！！！”
“MVP！MVP！MVP！”
“牛逼！”
李思源早已跳了起來，跟著全場一起大喊“小叔！小叔！”，小臉興奮得通紅。
中圈跳球，籃球高高拋起。
籃網中鋒阿隆·威廉姆斯奮力起跳，指尖勉強觸到球的下沿。
但籃球飛向的方向，已經被另一股力量主宰——沙奎爾·奧尼爾只是輕輕一撥，球便飛向費舍爾。
費舍爾運球過半場，不緊不慢。
他看了一眼場上形勢，直接把球往籃下用力一塞。
那裡，奧尼爾已經卡好了位置。
他身板兒一橫，往後一靠，阿隆·威廉姆斯就跟腳下跟踩了西瓜皮似的，“刺溜”往後滑出去半步。
對鯊魚來說，這半步空間，就是高速公路入口。
他一個利落地轉身，雙手將球惡狠狠砸向籃筐！
籃筐發出“哐當”一聲怪響，帶著整個架子都跟著顫悠。
開場才喘口氣的功夫，2比0。
全場安靜了一秒，然後爆發出更大的聲浪。
“哎喲我的老天爺……”
蘇青禾看得直捂心口：
“這…這大塊頭是吃甚麼長大的？這咋防啊？”
李長河眉頭擰成了疙瘩。
電視上看是一回事，現場感受完全是另一碼事。
那純粹是重量級的碾壓，是天賦的鴻溝。
你戰術再好，配合再默契，人家一個轉身就給你砸進去了，你怎麼辦？
輪到籃網進攻，李向東不慌不忙地運球過半場，老魚費舍爾張開雙臂橫在他面前。
費舍爾個子不高，但防守經驗老到，手一直在那兒晃，干擾視線。
李向東打了個簡單手勢。
肯揚·馬丁心領神會，提上來做個紮實的掩護。
換防後，李向東面前變成腳步稍慢的湖人老將霍里斯·格蘭特。
李向東一個極快的虛晃，“嗖”一下從格蘭特身側抹了過去，直殺湖人腹地。
奧尼爾龐大的身軀，像一堵移動的城牆般補防過來，幾步就堵到了李向東面前。
家屬席上，李長河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這要是撞實了，就兒子那小身板，不得飛到觀眾席？
在奧尼爾巨掌籠罩下來的前一瞬，李向東沒看籃筐一眼，手腕靈巧地一抖。
球像長了眼睛一樣，從他腦後劃出一道低平弧線，精準找到從另一側切進來的肯揚·馬丁！
在湖人沒反應過來之前，馬丁接球蹬地，將球狠狠砸進籃筐！
2比2！
“好球！小叔牛逼！”
李思源直接從座位上蹦了起來，小臉興奮得通紅。
蘇青禾也鬆了口氣，拍著胸口說：
“這孩子，嚇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