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下旬，新澤西籃網訓練館裡。
這地方比凱爾特人和76人的訓練館都小一號，位置也偏。
幾個年輕人正在場上熱身，時不時往場邊瞟去——那裡站著兩個西裝中年人。
總經理約翰·納什五十多歲，頭髮白了一半。
他旁邊是主教練約翰·卡利帕裡，四十出頭。
看見李向東進來後，納什直接走過來。
“我是約翰·納什，這是我們的主教練約翰·卡利帕裡。”
卡利帕裡跟李向東握手。
“我看過你打北卡那場，給底角那個傳球，很biu特否。”
“謝謝教練。”
“今天試訓有點特別。”
納什沒繞彎子，開門見山。
“基礎資料我們不測了，今天想看看你怎麼影響比賽——特別是隊友不那麼強的時候。”
納什朝場上幾個年輕人揚了揚下巴：
“四個發展聯盟球員，加上你，組成一隊。”
“你們的對手，是我們籃網的替補陣容。”
李向東點了點頭，直接往場上走去。
那四個年輕人看見他過來，都停下練習動作。
李向東站在他們中間，拍了拍手。
“艾維巴得，我是李。”
“兄弟們打甚麼位置，習慣怎麼打，簡單說一下...我們只有五分鐘時間。”
幾個人互相看了一眼。
瘦高先開口：
“我叫馬克，三號位，能投三分，空切還行。”
“託尼，四號位，籃板湊合，中投不太穩。”
“傑克，二號位，速度快，投籃一般。”
最後一箇中鋒，塊頭挺大：
“卡爾，五號位，擋拆還行，終結……我儘量。”
李向東聽完，腦子裡已經過了三遍。
他指著馬克：
“你站兩個底角，隨時準備接球投籃...防守人追你，你就繞著底線跑。”
“託尼你在弱側，就在禁區邊上轉悠，搶前場板，先把籃板位置卡住。”
“傑克你跟我做無球交叉，有機會就空切。”
“卡爾你給我做擋拆，擋完直接往籃下順......”
四個人聽著，眼神都有些變化。
這個年輕人說話的語氣，像是帶了好幾年隊的隊長。
哨響後，籃網替補陣容五人走上來，表情輕鬆。
替補控衛叫埃裡克，速度在NBA也許排不上號，但打這種虐菜局綽綽有餘。
第一回合，埃裡克拿球，一個變向就過掉了傑克，直殺籃下。
李向東從弱側協防到位，手指正好捅在球的下沿。
埃裡克的上籃失了節奏，球磕在籃筐邊緣。
託尼卡住位置，把籃板收下來。
李向東推反擊到前場，手掌往下壓。
馬克已經跑到右側底角。
李向東一個擊地傳球，球從兩名防守人中間鑽過去，精準彈到馬克手裡。
馬克接到球后，面前三米沒人。
“投！”
三分命中。
3比0。
埃裡克不再單挑，而是叫了個掩護，隨後殺進去中投命中。
3比2。
李向東接發球，慢慢運過半場。
卡爾上來擋拆，結結實實立了一堵牆。
埃裡克被掛住，防守李向東的人換成對方中鋒。
李向東運球后退一步，把對方中鋒帶出來，然後突然高吊傳球——球越過所有人的頭頂，準確掉進順下的卡爾手裡。
卡爾接球起跳，雙手把球砸進籃筐。
5比2。
見此情形，籃網隊開始包夾。
李向東在弧頂剛接到球，兩個人就撲上來。
他球從兩人中間塞出去，傑克正好從弱側空切過來，人到球到。
7比2。
場邊，納什和卡利帕裡交換眼神。
託尼在罰球線接到李向東的傳球，中投命中。
9比4。
馬克在底角接球，三分再中。
12比6。
那個叫卡爾的五號位，第二次接到李向東的擊地傳球，扛開防守人，把球放進籃筐，還造了個犯規。
他跑到李向東面前，用力拍了拍李向東的胸口。
隨後，李向東在弧頂遭遇雙人包夾。
他運球向右移動，眼睛死死盯著底角的馬克——
兩個防守人的重心，跟著往底角移動了半步。
就在這半秒間隙，李向東手腕一抖，球從兩人中間縫隙穿過，貼著地板彈向底線。
那裡，傑克剛剛從弱側溜進來，身邊一個人都沒有。
“譁——”
場邊，納什從椅子上彈起來，兩隻手抱住頭。
“你看到那個傳球了嗎？”
他扭頭對著卡利帕裡。
“他怎麼知道傑克在那裡？！”
“預判，他預判了所有人的移動。”
二十分鐘打完後，這支臨時拼湊的隊伍，贏了籃網替補陣容8分。
李向東他自己得12分、9助攻。
試訓結束後，納什走過來。
“李，打得非常棒...我和卡利帕裡教練想請你吃個午飯，聊一聊。”
“當然可以。”
半小時後，附近一家義大利餐廳。
納什選了靠窗的位置，卡利帕裡坐在李向東對面。
“李，你平時除了籃球，還喜歡做甚麼？”
“看看書，偶爾看電影。”
“最近在看心理學相關書籍——老K教練推薦的，說對理解比賽有幫助。”
納什看了卡利帕裡一眼。
一個十九歲的籃球運動員，試訓剛用一手no-look pass把總經理從椅子上驚起來，這會兒坐在這兒聊心理學著作。
真特麼違和！
“李，今天試訓很好。”
納什說道：
“我們會在選秀前做最終決定，但你的表現讓我們印象深刻。”
李向東點點頭：
“謝謝總經理，謝謝教練。”
回訓練館的路上
“他看起來像華爾街的年輕銀行家，只是順便能打爆咱們的後衛線。”
卡利帕裡當時笑了：
“但我們要的不是銀行家，是球員。”
納什搖頭。
“不，我們要的是能改變球隊文化的人...不愧是毛的國家，這個孩子正好有領袖氣質。”
五月底，模擬選秀榜開始起伏。
ESPN把李向東排在第七。
兩天後，《體育畫報》把他挪到第九。
又過了一天，CBS榜單上，他掉出了前十。
施瓦茨每天早晨第一件事，就是重新整理各大媒體的預測頁面。
他把不同榜單的排名做成折線圖，用紅筆標出最高點和最低點。
那折線圖起起伏伏，像心電圖似的。
李向東每天早上六點起床，六點半到訓練館，投五百個三分。
然後是力量訓練，戰術錄影，午餐，午休...下午進行對抗訓練，晚上繼續加練投籃。
日復一日。
有天晚上，施瓦茨忍不住發問：
“你就不想知道，自己排第幾？”
李向東正在整理護具，頭也沒抬：
“排名是媒體排的，順位是球隊選的...他們排第幾，跟球隊怎麼選，是兩碼事。”
他看著施瓦茨：
“等斯特恩念我的名字之前，那些數字都不算數。”
看著這個二十二歲的年輕人，施瓦茨突然覺得自己白活了。
六月初，《體育畫報》的資深記者傑克·麥卡勒姆，對李向東進行獨家專訪。
這是施瓦茨安排的，這種時候需要一些正面的曝光。
“很多球探報告，說你身體素質‘不夠頂級’，你怎麼看？”
李向東剛完成一組力量訓練，用毛巾擦著汗。
“如果‘頂級’指的是垂直彈跳一米二，那我確實不是...但籃球比賽不是跳高比賽。”
他喝了口水。
“能在正確的時間，出現在正確的位置，能用讓隊友變得更好，能在關鍵時刻做出正確決定......”
“這些也是身體素質的一部分，只是沒法用尺子衡量。”
李向東繼續說道：
“我相信會有球隊，需要我的技能包——一個能組織、能投籃、能防守多個位置的後衛。”
“有人認為你的商業價值可能超過籃球價值，這是壓力嗎？”
李向東沉默了幾秒。
“首先，我很驕傲能代表中國籃球走向世界。”
“其次，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我在NBA打不好球，所有商業價值都會像泡沫一樣破滅。”
他看著麥卡勒姆的眼睛。
“我每天訓練六到八個小時，不是為了拍廣告...而是為了在球場上證明自己。”
“商業是附加品，籃球才是根本。”
麥卡勒姆合上筆記本，點了點頭。
他做了二十年體育記者，採訪過無數新秀，第一次見這麼說話的年輕人。
採訪稿刊發後，反響比施瓦茨預想的還要熱烈。
ESPN評論員在節目裡說道：
“當其他新秀忙著花天酒地時，李向東在談論籃球的本質。”
模擬選秀榜上，他的名字重新爬回了第七位。
與此同時，商業世界的暗流湧動。
施瓦茨的辦公桌上，合作意向書堆了二十幾份。
好萊塢一家經紀公司，詢問李向東是否有興趣客串體育題材電影——他們正在籌拍一部關於亞裔運動員的勵志片，角色可以量身定製。
意呆利某高階男裝品牌發來合作邀約，還附上了詳細的設計草圖，連西裝內襯用甚麼面料都寫清楚了。
瑞士一家手錶品牌在郵件裡寫道：
“我們欣賞李先生展現的精準時間感，以及場下的優雅氣質。”
施瓦茨把這些東西彙總成一份簡報，拿給李向東看。
“耐克和阿迪呢？”
“兩家都在觀望，等你的最終順位。”
施瓦茨翻開另一個資料夾：
“內部訊息，耐克想把你塑造成‘革新者’，貼合你打破傳統的球風。”
“阿迪傾向‘優雅效能派’，強調你的外貌氣質和籃球智慧。”
“你建議選哪個？”
“從純籃球角度，耐克資源更多...當然，這些都等選秀結束再正式談。現在只是感受一下市場熱度。”
李向東點了點頭，沒再看那些報價數字。
六月中旬的一天，施瓦茨帶來了一個更微妙的訊息。
他和NBA聯盟辦公室的人吃飯，聊到選秀話題。
“聯盟高層對你的客戶很關注，亞洲市場需要一塊真正的招牌...你懂的。”
施瓦茨握著酒杯，沒接話。
那人又說：
“有些球隊會收到一些資訊...你知道，大家都希望聯盟發展得好。”
施瓦茨把這話複述給李向東。
“他們希望我做甚麼？”
“保持良好競技狀態...別受傷，別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