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
傍晚六點，麥迪遜廣場花園外已經走不動車。
黑壓壓的人頭一直漫到馬路牙子上，還有純粹來湊熱鬧的遊客。
街邊熱狗攤的生意好得離譜，老闆兩手不停翻著烤腸。
暮色裡，巨幅電子屏格外扎眼，滾動播放著九七年新秀的集錦——
鄧肯一個接一個地把球放進籃筐，動作穩得讓人絕望，不愧是飛天魔鬼。
範霍恩跳投，比盧普斯推反擊，麥迪的驚天大風車扣籃。
然後是李向東。
畫面切到他妙傳羅肖恩，又在罰球線面對鄧肯投進三分。
解說員的原聲被放了出來：
“李！他騙過了蒂姆·鄧肯！”
球館中，能坐進綠屋裡的，只有被邀請的樂透新秀，還有他們的家人和經紀人。
七點整，前臺傳來山呼海嘯般的噓聲——NBA總裁大衛·斯特恩走上舞臺，選秀大會正式開始。
第一順位，聖安東尼奧馬刺，毫無懸念。
斯特恩對著話筒：
“1997年NBA選秀第一順位...... Tim Duncan from Wake Forest University!”
第二順位，費城76人。
斯特恩拆開信封：
“... Keith Van Horn from the University of Utah!”
範霍恩長出一口氣，起身擁抱家人。
李向東和施瓦茨交換眼神——果然如此。
第三順位，波士頓凱爾特人——這是關鍵節點之一。
凱爾特人有第三和第六兩個籤，如果他們在第三順位選了李向東，那一切就成定局了。
綠屋裡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盯著電視螢幕。
斯特恩開啟信封：
“... Chauncey Billups from the University of Colorado!”
比盧普斯猛地站起來，激動得拳頭緊握。
“沒事，還有第六順位。”
第四順位，溫哥華灰熊，選安東尼奧·丹尼爾斯。
第五順位，丹佛掘金，選託尼·巴蒂。
第六順位，又輪到凱爾特人。
綠屋裡的氣氛再次繃緊，鏡頭給到李向東特寫。
斯特恩開啟信封，看了一眼，停頓了半秒。
“... Ron Mercer from the University of Kentucky!”
有人驚訝，有人困惑，有人側著腦袋。
凱爾特人連續兩個籤，都沒選李向東——這個結果超出了絕大多數預測。
前臺，解說員正在分析：
“凱爾特人選擇了即戰力！默瑟是今年最成熟的得分手之一...李向東的潛力天花板可能更高，但波士頓等不起了。”
這時，施瓦茨靠近李向東：
“籃網第七順位。他們需要控衛，他們喜歡你的試訓。穩住。”
李向東點點頭，深吸一口氣。
臺上，斯特恩已經拿起第七順位的信封。
“...Li Xiangdong from Duke University!”
李向東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西裝，走向前臺通道。
走上舞臺臺階時，李向東已經恢復了平靜。
“恭喜，李，你為聯盟開啟了新的視野。”
這句話意味深長。
“謝謝您，斯特恩先生。”
臺下閃光燈亮成一片。
後臺採訪區，記者們早已等得迫不及待。
李向東剛走進去，問題就像炮彈一樣砸來。
“掉到第七順位失望嗎？你原本被認為有可能進前五！”
李向東調整了一下話筒：
“能被NBA球隊選中，已經是夢想成真，順位只是數字...籃網給了我機會，我會用行動回報他們的信任。”
“你怎麼評價籃網隊？他們上賽季只贏了26場。”
“那是一支正在重建的年輕球隊，有很多天賦...我不在乎他們上賽季贏了多少場，我在乎的是我們接下來能贏多少場。”
“很多媒體報道，你的外貌和商業價值可能是你被選中的重要原因，你怎麼看這個問題？”
採訪區安靜了一瞬。
這個問題太尖銳了。
幾個老記者互相看了一眼，有人在咽口水，有人把錄音筆往前又伸了半寸。
李向東沉默了兩秒。
“我很感激父母給予我的一切，包括外貌。”
“但籃球場是實力說話的地方，我希望幾年後，當人們提到李向東，他們會說‘他是個偉大的球員’，而不是‘他是個好看的球員’。”
採訪區又安靜了兩秒，然後有人開始鼓掌。
ESPN的直播鏡頭切到這一幕，演播室裡的主持人對著觀眾說道：
“成熟，得體，目標清晰。”
“這個十九歲的孩子，比很多打了十年NBA的老將，還知道怎麼應對媒體。”
次日，曼哈頓中城，酒店頂層套房。
李向東洗完澡，換了件灰色T恤和運動褲，坐在餐桌旁。
“四年750萬美元，第三、四年球隊選項。”
李向東點頭：
“商業代言呢？”
“耐克最新報價：四年1200萬美元，含中國單獨推廣條款和簽名鞋選項。”
“阿迪報價稍低，四年1000萬，但承諾更多全球曝光。”
“其他邀約？”
“一大堆，但我建議推掉好萊塢客串——你需要專注籃球。”
“高階男裝可以談，拍攝時間控制在休賽期...手錶品牌可以考慮。”
李向東思考了一會兒：
“所有商業合同加一條：不能影響訓練和比賽。拍攝、活動必須安排在非比賽日。”
“明白。”
四九城時間，6月26日清晨。
大洋彼岸的中國，輿論浪潮正在席捲每一個角落。
《群眾日報》頭版，刊登了這條註定載入史冊的訊息：
“歷史性突破——昨日米國NBA選秀中，我國運動員李向東以首輪第七順位被新澤西籃網隊選中。”
配圖選用的是李向東頭戴籃網帽、與總裁斯特恩握手時那張照片。
《體壇週報》整個頭版，被李向東飛身上籃的畫面佔據：
“第七順位！東方閃電刺破NBA蒼穹！”
內頁動用八個版面，從技術特點、球隊適配、市場價值，到國際影響進行了全方位剖析，甚至附上一篇老K的電話專訪實錄。
央視《新聞聯播》的“體育簡訊”環節，給了這段新聞四十三秒時間。
“李向東的成功入選，不僅實現了個人職業生涯的重大飛躍，更標誌著中國籃球運動員在國際最高水平聯賽中取得了歷史性突破。”
畫面從杜克奪冠的藍色海洋，切換到選秀夜李向東與母親擁抱的溫情時刻，最後定格在他面對鏡頭說出“用實力證明自己”的面孔上。
四九城四中門口，紅色橫幅在晨風中舒展：
“熱烈祝賀我校傑出校友...李向東榮登NBA殿堂！”
趙教練接受採訪時，聲音哽咽：
“這小子，打小眼神就跟別人不一樣...我知道他能飛出去，可沒想到，一飛就飛到了世界之巔！”
第一批透過緊急渠道，空運回國的正版籃網33號球衣...在四九城王府井、滬市淮海路等地的指定店鋪，引發了搶購熱潮。
儘管價格不菲，但購買隊伍依然排成長龍，年輕人以擁有一件籃網33號球衣為榮。
而在這片沸騰的公眾輿論之下，一場更為關鍵的斡旋，早已在更深層面悄然完成。
很快，籃協舉行了簡短的新聞釋出會。
“對李向東同志取得的卓越成績，我單位表示最熱烈的祝賀...這是他個人刻苦訓練、銳意進取的結果，也是我國籃球事業積極融入國際潮流的體現。”
“考慮到NBA是世界籃球最高競技舞臺，為保障李向東能夠適應高強度聯賽環境，經協會慎重研究...決定現階段，暫不徵調李向東參加國家隊賽事。”
“我們衷心期待李向東能在NBA順利立足、持續進步，未來以更成熟、更強大的姿態，隨時響應國家隊的召喚。”
懂行的人聽出門道來了。
這哪是“暫不徵調”，這是“暫時別動他，讓他專心在米國打出來”。
這份“特殊待遇”不是天上掉下來的。
圈內人心知肚明，這份“特殊待遇”的背後，是三重堅實力量的共同託舉：
頭一樁，是他老哥手裡攥著的真金白銀。
李向陽掌舵的訊芯科技，那可是國內半導體設計的頭把交椅，移動通訊裝置領域的巨頭。
同時，這家巨頭企業還是CBA聯賽的“金主爸爸”。
其二，他姐和姐夫在官方系統裡，那叫一個“路路通”。
姐姐李曉晨，年紀輕輕就在外交部幹到副處，待人接物、溝通協調的本事爐火純青。
在合適的場合，由她出面，把李向東在NBA站穩腳跟...對於提升中國體育國際形象、促進中米文化交流的好處說得明明白白。
姐夫顧維民在商貿部，更能從經貿往來、市場機遇這些實在角度“敲敲邊鼓”，說明一個成功的NBA球星能帶來多少積極影響。
其三，是自上而下，對“突破性標杆”的珍惜與保護共識。
李向東的出現，是天時（體育改革、市場勃興）、地利（頂配資源）、人和（天賦努力都拉滿）的共同結晶，是一個近乎完美的“樣板”。
無論是體育主管部門，還是更宏觀的層面，心裡都跟明鏡似的：
硬把他拽回來打些亞洲級別的比賽，那是撿了芝麻丟西瓜。
放他在NBA心無旁騖地打出身價，能帶來的示範效應和國際影響力，將不可估量。
這不再是簡單的“放行一個球員”，而是關乎中國職業體育國際化戰略的關鍵一步。
因此，這份看似平常的官方宣告，實則是經過精密權衡後的護航方案。
它意味著李向東獲得了前所未有的自由度，可以完全按照NBA的節奏和標準去錘鍊自己，無需像原時空某些同輩那樣，早早揹負起繁重的雙重賽事任務。
此時此刻，遠在八千公里外的四九城。
易中海站在世界地圖前，手裡拿著一枚藍色圖釘，將其輕輕按在米國東海岸，新澤西的位置上。
“咱家這樹，總算有一根枝，伸到雲彩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