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輪對上阿拉巴馬，打從賽前看盤口，就知道這場球不會輕鬆。
這支球隊在大學籃球圈子裡，是出了名的磨人，防守硬、節奏慢。
他們最擅長的，就是把對手拖進爛泥塘裡打滾，誰碰上都得掉層皮。
果然，從哨子吹響第一秒鐘，阿拉巴馬就像張網一樣罩了上來。
他們那個黑人控衛，身高不到一米八五，但下盤扎得極穩。
從李向東接球那一刻起，這傢伙就像塊口香糖，黏在身上摳都摳不下來。
整個阿拉巴馬的防守體系也明擺著——全隊往裡收縮，三分線外兩步就開始夾擊，罰球線附近的中距離空檔，他們乾脆放掉。
意思很清楚：
你可以投兩分，但休想進禁區，休想投三分。
比賽節奏被切得七零八落。
杜克每次進攻，球都要在外圍倒上七八手，一直耗到進攻時限最後三五秒，才勉強找個勉強算機會的機會出手。
對抗也激烈得像摔跤大賽——克里斯空切上籃時，人在空中被撞得飛，落地捂著肋骨齜牙咧嘴。
上半場打了快十分鐘，記分牌上的數字還停留在12比10，杜克領先兩分。
現場一萬多觀眾，愣是被這場面壓得鴉雀無聲。
“這他媽的是籃球？還是自由搏擊？”
死球間隙，克里斯揉著肋骨，臉皺成苦瓜。
李向東彎著腰，兩手撐在膝蓋上，眼睛直直盯著對面半場。
“李，想甚麼呢？”
克里斯湊過來。
“他們犯了個錯誤。”
李向東直起身，嘴角勾起。
“啥錯誤？”
“他們太把我當回事了。”
他接過助教遞來的毛巾，隨手擦了一把，甩回椅子上。
“一個人跳舞有甚麼意思？全場都玩起來才夠勁！”
下一個進攻回合，李向東把球直接發給卡普爾，自己像條泥鰍一樣鑽進了人堆裡——
借羅肖恩一個背掩護，他從底線兜出來，繞到肘區，跟克里斯打了個手遞手。
在那一瞬間，阿拉巴馬整條防線出現猶豫：
該不該換防？追不追李向東？卡普爾持球突破要不要堵？
就這半秒，已經夠了。
李向東接球、起跳、出手，一氣呵成。
籃球“唰”地一聲穿網而過。
15比10。
阿拉巴馬主教練從椅子上彈起來，衝到邊線，雙手比劃著喊了暫停。
暫停回來，他們對李向東的防守又升了一級——
只要他在三分線範圍內接球，立刻兩個人撲上去。
李向東等的就是這個。
他開始提前出球。
包夾還沒完全形成，球已經像燙手山芋一樣飛出去了。
第一次，他在弧頂剛觸球，弱側協防的人撲到一半，球已經塞到底角克里斯手裡——那邊三米無人。
克里斯調整了一下，三分命中。
第二次，他突破到罰球線以下，三個人像潮水一樣湧過來。
他在人縫裡手腕一抖，擊地球穿過防守球員襠下，精準彈到羅肖恩手中。
羅肖恩拔起重扣，籃架嗡嗡作響。
半場結束，杜克全隊送出16次助攻，李向東一人佔了8個。
“他們用兩個人伺候李，結果杜克其他四個人全都活了。”
中場評球的嘉賓是老熟人，前NBA後衛。
“這就是頂級球商的厲害——你針對我？那我就讓隊友把你打死。”
下半場阿拉巴馬果然換了策略。
他們不再盲目包夾，改成一防一，放李向東單打，把兵力囤積在外圍掐傳球路線。
“總算長記性了。”
李向東跟老K對視一眼，接下來就是他的表演時間。
右側四十五度，面對那個粘了自己半場的控衛，李向東連續三個胯下運球，節奏忽快忽慢。
趁著防守人重心被晃得左搖右擺，李向東突然幹拔。
三分入網！
下一個回合，同樣的位置，他運一步急停。
防守人撲得太猛，整個人像炮彈一樣衝了出去。
李向東從容起跳。
又是兩分。
第三次，防守人學聰明瞭，沉下重心，放他一步。
李向東一個變向，左腳蹬地爆發，從右側撕破防線。
他殺到籃下，在空中扭腰拉桿，躲過補防的大個子的長臂，把球從籃板左側挑進右側。
分差拉開到13分。
阿拉巴馬主教練咬著指甲，又喊了包夾。
李向東無縫切回傳球模式。
比賽最後三分鐘，杜克78比63領先15分。
阿拉巴馬叫了個複雜戰術，前鋒借兩個掩護切到罰球線，接球時面前兩米空空如也。
他雙腿微曲準備起跳——
一道白色人影從弱側殺出——李向東！
在前鋒起跳的一瞬間，他長臂高高舉起，完全封死了所有投籃角度。
球彈框而出，羅肖恩一把抓下籃板球。
杜克反擊。
李向東控球過半場，啟動，突破...吸引雙人包夾後，在空中扭身，球像炮彈一樣落進對角——
那裡，卡普爾站在三分線外，方圓兩米連根毛都沒有。
接球，起跳，出手。
計時器亮紅。
83比69，比賽結束。
更衣室裡，克里斯靠在衣櫃上，連罵人的力氣都沒有。
李向東擰開礦泉水瓶，仰頭灌了半瓶。
“最後那傳球，你怎麼看見卡普爾在那邊的？”
“沒看見。”
李向東又喝了一口水。
“但教練說，弱側底角一定會空...我相信卡普爾會一直在那兒。”
甜蜜十六強的對手，是威克森林。
更準確地說，是蒂姆·鄧肯。
這年頭只要關注一點大學籃球，就不可能不知道這個名字——
大四老生，2米11的身高，2米30的臂展，基本功紮實得像教科書，性格沉穩得像個老僧。
所有選秀預測，都把狀元簽寫在他名下，媒體甚至放話：
鄧肯進NBA第一年，就能入選全明星！
這不是吹牛。
老K教練的賽前準備會，開了整整三個小時。
白板畫滿又擦，擦了又畫，戰術圖紙散了一桌子。
球員們圍坐一圈，眼神都盯著板子上的號碼——21號。
“鄧肯的防守範圍，覆蓋整個油漆區。”
老K用馬克筆點著禁區。
“但他防擋拆有個習慣：更傾向於守籃下，而不是撲到中距離。”
他在罰球線附近畫了個圈，敲了三下：
“所以我們要大量打高位擋拆，把他從籃下拉出來。”
“李，這場你打控球前鋒。”
李向東盯著螢幕上的畫面——鄧肯半蹲在禁區邊緣，張開雙臂。
“教練，我發現個事。”
“鄧肯防擋拆，持球人在罰球線跳投的時候，他一般不會全力撲出來。”
李向東指了指畫面。
“你看，他只是伸個手，腳步不動。因為他要護筐，還要防順下。他不敢跳。”
“所以？”
“所以我就在中距離投他。”
李向東眼睛亮起來：
“他縮著，我就投。他敢撲出來，我就給羅肖恩順下。”
“讓他做選擇題——是防我，還是防籃筐。”
老K盯著他看了三秒，笑了。
“就這麼打。”
比賽當晚，聖路易斯穹頂體育場坐得滿滿當當。
媒體把這場球渲染成“古典中鋒的絕唱vs未來籃球的方向”，但球員自己沒那麼多想法。
“李，終於有機會碰面了。”
“我看了錄影。”
鄧肯難得地說了一句完整話：
“你很聰明。”
“你也是。”
李向東笑了笑。
“不過光聰明可不夠用。”
鄧肯挑了挑眉毛。
威克森林第一次進攻，球就交到低位。
鄧肯背身要球，接球，運一下、兩下，轉身勾手...籃球擦著籃板，空心入網。
2比0。
杜克進攻。
李向東運球過半場，叫羅肖恩擋拆。
換防後，鄧肯站在他面前。
李向東沒有強突，在罰球線急停出手。
2比2。
下一回合，同一個戰術。
這次鄧肯往前挪了半步。
李向東手腕一抖，球從鄧肯腳邊劃過，精準送到羅肖恩手裡。
羅肖恩拔起來就是一記單手劈扣。
4比2。
威克森林叫暫停。
重新上場後，他們調整了策略：
鄧肯開始往外撲。
但撲出來的代價是——籃下空了。
李向東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立刻改變打法。
吸引鄧肯協防後，他在空中扭身，把球從腦後甩到底角。
克里斯三分命中。
第二次進攻時，他鑽到人堆裡，從腋下把球塞給空切的卡普爾。
卡普爾輕鬆上籃得手。
半場結束，李向東送出10次助攻，杜克領先11分。
鄧肯的資料依然是統治級的——16分9個籃板。
但頂不住杜克全隊的進攻火力。
中場休息時，老K激動地拍著戰術板：
“潑飛科特！”
李向東用毛巾蓋著臉，靠在衣櫃上：
“鄧肯下半場會調整，他太聰明瞭。”
下半場，鄧肯開始頻繁提到高位，不再死守籃下。
一次擋拆後，他直接換防，面對面罩住李向東。
2米11對1米95。
鄧肯張開雙臂，那長度簡直不講道理。
李向東連續胯下，變向，右突。
鄧肯橫移，腳步出乎意料的快。
李向東急停後撤步，彈回三分線外。
鄧肯撲上來，長臂遮天蔽日。
李向東等著鄧肯開始下落，才從容地拔地而起，在最高點把球撥了出去。
籃球越過鄧肯指尖，劃出一條高高的拋物線。
“唰。”
解說員瘋狂吼叫：
“漂亮的腳步！李把蒂姆完全晃起來了！”
鄧肯落地，回頭看著還在籃網上滾動的球，罕見地露出欣賞表情。
“好球！”
接下來十幾分鍾，兩個人腦子對腦子，經驗對天賦，身體對技術。
鄧肯開始在低位要深位，李向東換防過去。
所有人都以為這會是一邊倒的碾壓——2米11的巨人背打1米95的後衛，這不是明擺著欺負人嗎？
鄧肯背身，運球推進...一下，兩下。
李向東沉下重心，胸口頂著鄧肯的腰胯，死死扛住。
第三下，鄧肯轉身勾手。
李向東全力起跳，手臂伸到極限。
他的指尖離球還差兩寸，但這一跳的高度和時機，足以讓鄧肯被迫調高出手弧度。
球在籃筐前沿彈了一下，隨後滾出來。
羅肖恩抓下籃板。
一個解說員結結巴巴：
“一個後衛，能干擾到鄧肯的勾手，這本身就已經……”
“不可思議。”
搭檔替他說完。
鄧肯低頭看著李向東，眼神複雜。
最後兩分鐘，杜克領先9分。
威克森林做最後一搏。
鄧肯在籃下連得6分，分差追到3分。
時間還剩8秒，威克森林戰術犯規，李向東站上罰球線。
他運了三下球，手腕輕抖。
第一罰，命中。
第二罰同樣命中，分差回到5分。
威克森林已經沒有暫停，他們倉促投出一個三分，彈筐而出。
終場哨響。
83比78。
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