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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7章 “法律顧問”走進小超市(一)

秦京茹那檔子事,全院都知道了。

許大茂那幾天在院裡碰見何雨柱,嘴上沒說甚麼,背過身少不了嘀咕兩句——

“早看出那加盟不靠譜,八萬八扔水裡,秦京茹這回可栽大發了!”

“想一口吃成胖子,也不看看自己有沒有那胃!”

話是這麼說,可嘀咕完了,許大茂也琢磨起自個兒這攤子。

超市開了這些年,從油鹽醬醋到菸酒糖茶,從針頭線腦到文具玩具.....在這片衚衕區裡,自家超市也是獨一份的大店。

自打那年小紅那事兒之後,許大茂“有辦法”、“惹不起”的名聲也傳出去了。

街面上那些想揩油的小混混、眼紅想找茬的同行,都知道這老闆不是善茬,輕易不敢來招惹。

可許大茂最近總覺得,這世道好像又變了味兒。

以前那些明刀明槍的“麻煩”少了,可一些黏黏糊糊的“事兒”卻多了起來。

上個月,一個老太太在店裡崴了腳。

那天地面剛拖過,老太太拎著菜籃子往裡走,腳底下一滑,撲通坐地上,哎喲哎喲喊了半天。

許大茂趕緊把人送醫院,拍片子、開藥,折騰一下午...醫藥費花了兩百三,又賠了三百塊營養費。

更早一點,跟一個供貨商鬧掰了:

說好週三到貨,週五才來,晚了整整兩天。

許大茂一肚子火,扣了對方八百塊錢尾款。

那邊不幹了,電話裡扯皮半天,最後撂下一句“許老闆,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合作就這麼黃了......

這些零零碎碎的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就像鞋裡進了小石子,不致命,但走一步硌一下。

許大茂跟秦淮茹抱怨過幾回:

“現在這人啊,心眼兒都多了。”

“以前有啥事,擺桌酒,說道說道就完了...現在倒好,動不動拿條條框框說事,聽得人腦仁疼。”

秦淮茹正拿著塊抹布擦櫃檯,頭也沒抬:

“時代不同了唄。現在都講市場經濟、法治社會...你那套老辦法,對付這些新情況,怕是真不靈了。”

“法治?”

許大茂哼一聲:

“法還不是人定的?人還不是得講人情?我看就是人心壞了!”

自個兒超市實打實賣貨,不搞那些虛頭巴腦的加盟,還能在小河溝裡翻了船?

直到七月中旬一個悶熱的下午,許大茂才悚然驚覺——這回遇上的,不是揮舞拳腳的“江湖”對頭,而是捏著條文的“文明”剋星。

那天下午,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推開店門,但沒急著買東西,而是在貨架間慢慢踱步,目光在每一排商品標籤上仔細逡巡,像在找甚麼東西。

他走走停停,時不時蹲下身看看貨架底層,又踮腳夠一夠高處,看得特別仔細。

最後,他在休閒食品區停下來,盯著那堆“香酥餅乾”看了好一會兒,前前後後折騰了十幾分鍾。

終於,男人一箱、兩箱、三箱……一口氣搬了五箱餅乾。

“先生,買這麼多?”

收銀員小王看著那五箱餅乾,愣了。

“單位活動。”

男人推推眼鏡,語氣平淡得很。

“開張收據吧,品名寫清楚,單價照實寫。”

小王應了一聲,從櫃檯下翻出藍皮收據本,寫完雙手遞給男人。

男人接過收據,仔細看了看,然後從包裡掏出個巴掌大的黑色小機器——行動式膠片相機,對著那五箱餅乾和收據拍了張照。

小王沒見過這陣仗,忍不住多嘴問了一句:

“同志,您這是……”

“留個底。”

付了三百二十塊錢後,男人出門叫了輛“面的”,把五箱餅乾全搬上去。

晚上,小王隨口跟許大茂提了一嘴,說今兒來個怪人。

許大茂聽完,心裡莫名其妙“咯噔”一下。

......

三天後,那個男人又來了。

這回他沒去貨架,而是徑直走到收銀臺前。

“叫你們老闆出來。”

小王一看是他,趕緊去後頭喊許大茂。

“我就是老闆,您有甚麼事?”

男人開啟公文包,抽出一份報紙——《消費者報》,攤在櫃檯上。

報紙標題又黑又大:《食品標籤藏貓膩,消費者依法獲重賠》。

“我姓李,單名一個明。”

“三天前,我在貴店購買了五箱香酥餅乾,合計三百二十元整...這是收據,這是實物。”

許大茂點點頭,沒說話。

“回去之後,我仔細看了這餅乾的包裝。”

李明手指點著包裝袋背面的生產資訊。

“您看,這裡寫了生產商,也寫了生產許可證號...但是國家有明文規定,分裝食品包裝上必須清楚標出‘分裝商’名稱、地址、許可證號。”

“您這上面,一個字都沒有。”

許大茂腦袋嗡的一聲。

分裝商?甚麼東西?

他賣了這麼多年貨,只管生產日期、只管廠家、只管進價賣價,誰管這個!

“這…這不能吧?我們就是賣貨的,哪知道……”

李明打斷他。

“進了您店門,就是您的貨...消費者找不著生產廠,就找您。”

“去年出了新的司法解釋,食品、藥品這類標籤標識不合規定、影響食品安全的,消費者可以要求‘退一賠十’。”

“十倍?!三千二?你搶錢啊!”

“許老闆,這是法律賦予消費者的權利。”

李明把報紙往櫃檯上一擱。

“我的要求很簡單:按十倍賠償,三千二百塊。您要是不賠……”

他目光越過許大茂,掃了一圈貨架。

“我就只能向工商局舉報...到時候,可不止賠錢這麼簡單。”

“你…你嚇唬誰呢?我許大茂在這片兒……”

李明語氣平淡:

“私了,還是公了,由您選...明天這個時候,我再來聽答覆。”

說完,他拎起公文包,轉身走了。

許大茂站在原地,腦子亂成一鍋粥。

“王八蛋!這是敲詐!明火執仗的敲詐!”

秦淮茹從倉庫裡跑出來後,聽他斷斷續續講完,腿都軟了。

“這可咋辦啊,真要賠那麼多?!”

許大茂紅著眼:

“跟我玩這套?老子找人弄死他!”

第二天一早,許大茂拎著兩瓶好酒,去找街道辦李主任。

李主任聽完後,嘬了半天牙花子:

“大茂,這事…難辦啊。”

“你聽他那套說辭,報紙、法條、錄音機...這是有備而來的。”

李主任搖搖頭:

“街道只能勸和,他說的‘封店’…沒那麼容易,但罰款、停業整頓不是沒可能。”

許大茂從街道辦出來後,又託“道上”朋友打聽那個李明的底細。

回話很快——

這人是“職業打假者”,專門鑽法律法規的空子。

他們的活兒就是滿城轉悠,盯著中小超市、小賣部的商品標籤、保質期、廣告用語這些不起眼的地方,發現問題就大批次買,買完就索賠。

他們懂法、會取證,不怕打官司...一套流程走下來,比老中醫把脈還熟練。

很多店家嫌麻煩,或者怕鬧大了影響生意,往往選擇賠錢了事。

所以想用“非常規”手段對付他們,成本高風險大,也划不來。

“茂哥,聽我一句勸,這幫人跟那些混混不一樣。”

“他們巴不得你動粗,正好告你恐嚇、人身威脅,到時候更麻煩。”

“這事要麼認栽,賠點錢打發走,要麼也找懂法律的人。”

找懂法律的人?

許大茂掛了電話,面色茫然。

這幾十年,自己風裡雨裡闖過來,靠的是關係、是面子、是膽量、是江湖智慧。

甚麼時候靠過法律?

晚上,槐花從供貨商那裡回來後,瞅見父母這副愁雲慘淡的模樣,很是好奇。

“爸媽,出啥事了?臉色這麼難看。”

秦淮茹把李明來索賠、威脅封店的事,一五一十倒了出來。

槐花聽完後,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

“爸媽,咱們先別亂了陣腳。”

“這事兒光靠硬頂不行,咱們得找個真正懂門道的人,問問清楚。”

“懂門道的人?”

許大茂把菸蒂摁滅。

“還能找誰?”

“我記得以前在紡織廠上班的時候,有個老同事的弟弟,好像是政法大學畢業的,後來考了律師證,在正經的律所上班,專打經濟糾紛、合同糾紛這類官司。”

秦淮茹抬起頭,眼裡閃過一絲希望。

“要不……”

槐花看看母親,又看看父親。

“我明天聯絡一下張姐,看能不能請她弟弟過來一趟,哪怕花點錢諮詢諮詢,也比咱們在這兒瞎猜、乾著急強啊。”

“咱們至少得弄明白,他說的那個‘封店’到底有多玄乎。”

秦淮茹推了許大茂一把:

“你倒是說話啊!”

許大茂又摸出一根菸。

“行,那你趕緊聯絡,這錢要花在刀刃上……”

槐花點點頭,起身去找電話簿。

許大茂坐在那兒,今天他才發現,把店開大容易,把店守住難。

這世道變得比他想象的快。

也許槐花說得對——新世道,得學新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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