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436章 品牌加盟的陷阱(三)

“港記快餐”開業半個月,客人越來越少。

老顧客來了一回,大多再不登門。

新客人十個裡頭,回頭的不超過兩個。

有一回,倆小姑娘坐在靠窗那桌,一人一份雲吞麵,邊吃邊嘀咕。

秦京茹耳朵尖,隔著幾張桌子聽見一句:

“味道也就那樣,不如去吃碗蘭州拉麵,還能加份肉。”

第二樁愁事,是成本高得嚇人:

物料全得從總部進,塑膠餐具印個logo就翻倍。

一份叉燒飯看著毛利挺高,可刨掉總部收走的物料錢,再刨掉水電、工資...

落到手裡的錢,還不如以前那會兒。

更要命的是壓貨。

總部說物料必須成批訂,一次最少訂一個月的量。

叉燒醬、滷水汁、醃肉料,一箱箱碼在庫房裡,看著跟小山似的。

可生意沒起色,貨就壓在手裡,一天天接近保質期。

秦京茹夜裡睡不著,腦子裡翻來覆去算那筆賬——光積壓的物料,就壓進去三萬多。

第三樁愁事,是管理亂了套。

王督導待了一週就走了,說是還要趕場去冀省一家新加盟店,臨走時給秦京茹留了本《運營手冊》。

秦京茹翻開細看,越看越窩火。

手冊上說“每日打烊後須進行全店盤點”,可盤甚麼、怎麼盤、用甚麼表格、盤盈盤虧咋處理——一個字沒有。

手冊上說“嚴控成本,提升毛利”,可通篇都是“加強管理意識”、“建立節約文化”這種虛頭巴腦的詞兒,真正實操的東西,半頁都找不著。

她打電話問王督導,王督導敷衍道:

“秦老闆,您按手冊精神自己琢磨琢磨,各家店情況不一樣,不好一刀切。”

最讓秦京茹頭疼的,是何雨柱的兩個徒弟。

小周和小趙,都是何雨柱一手帶出來的,大的跟了八年,小的也跟了五年。

以前何雨柱掌勺,他倆打下手。

可現在何雨柱不來後廚了,讓他倆按總部的標準流程做,兩個大小夥子滿臉不樂意。

小周拿著那袋醬料包,翻來覆去地看。

“這玩意兒比我師父調的醬差遠了,還有這叉燒...非得用烤箱烤,火候稍微過一點兒就柴。”

“咱以前用大鍋燉的,那才叫入味。”

小趙在旁邊接話:

“師孃,要不咱改回來吧?”

秦京茹心裡急,嘴上卻硬撐著:

“剛開業都這樣,得有個過程...人家品牌開遍東南亞,咱們先照著做,慢慢客人就習慣了。”

那天下午,秦京茹接到一個電話,是以前常來的李科長。

李科長在附近的機關單位上班,以前每週至少來三趟,最愛吃何雨柱做的醬肘子和紅燒肉。

何家菜館關門裝修那陣子,他還專門跑來問過幾時重開。

“李科長,您好您好!”

秦京茹打起精神:

“好久沒見您來了,咱店現在重新開業了,叫‘港記快餐’,您有空來嚐嚐,港式風味……”

“開業頭兩天我就去了。”

李科長說話向來直來直去。

“秦老闆,我說句實話,這菜不對味兒啊——叉燒太甜了,咱北方人吃不慣這個。”

“雲吞麵湯頭倒是鮮,可那鮮味兒不對,一嘗就知道是味精調出來的。”

李科長頓了頓:

“秦老闆,以後你們要是改回老菜式了,跟我說一聲,要是就一直賣這個……”

他沒往下說,但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李科長,我……”

秦京茹嗓子發緊。

“沒事,做生意嘛,都想試試新路子...我就是覺得可惜,你們家柱子那手藝,擱哪兒都拿得出手。”

屋漏偏逢連夜雨。

五月初,離南鑼鼓巷兩站地的商場裡,悄沒聲地開了一家“大家樂”。

“媽,人家那才是正兒八經的港式快餐。”

何建設把選單鋪在櫃檯上。

“您看人家這裝修,這燈箱,這員工制服...咱們那個跟這一比,簡直就是山寨。”

第二天午飯點兒,商場三樓。

“大家樂”門口排著長隊,從取餐檯一直排到電梯口。

秦京茹跟著隊伍慢慢往前挪,一邊挪一邊四處打量。

人家這店面,比她的“港記”大兩倍都不止,服務員清一色年輕小夥小姑娘。

她點了份叉燒飯,又要了碗雲吞麵,嘗第一口後,心就涼了半截——

叉燒肉嫩,汁水足,邊緣微微焦,甜鹹比例恰到好處。

連送的那碗例湯,都是正經雞架子熬的,飄著枸杞和紅棗。

她又去看了牆上的品牌介紹——1968年創立於港島,全球門店超過200家,八十年代進入內地,羊城、滬市開了幾十家直營店。

那自己加盟的那個“港記”呢?

秦京茹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香港有“港記”這個牌子嗎?

她在羊城總部見過那面獎盃牆,到底是真是假?

回到店裡,秦京茹就給羊城總部打了電話。

“李經理,我們這邊生意一直上不來,附近還開了家‘大家樂’,人家才是真的港式快餐。總部能不能給點支援?”

“秦老闆,生意不好...要多從自己身上找原因。”

“是不是沒按標準操作?是不是服務態度沒跟上?咱們品牌在其他地方都做得很好,怎麼就您那兒有問題呢?”

秦京茹壓著火氣:

“李經理,物料價格太高了,我能不能自己採購一部分?這樣成本能降下來,定價也能靈活點。”

“那不行。”

李經理斬釘截鐵。

“必須統一採購,這是為了保證品質...您也知道,品牌形象最重要。”

“那技術指導呢?王督導待了一週就走了,現在有問題我找誰?”

“老師很忙的,全國幾十家加盟店要跑,不可能總在您那兒待著...您多看看運營手冊。”

“手冊漏洞百出,實操根本對不上!”

李經理的聲音冷下來。

“手冊是總部專家編寫的,經過多年實踐檢驗的,怎麼可能有問題?是您沒理解透吧。”

“對了秦老闆,下個季度的物料款該打了,您抓緊安排一下。”

結束通話電話後,秦京茹坐在櫃檯後面,手指冰涼。

回到家後,何雨柱正靠在沙發上看電視。

《還珠格格》正播到熱鬧處,小燕子又在跟皇阿瑪頂嘴。

何雨柱看得入神,手裡還抓了把瓜子,磕得咔咔響。

秦京茹站在門口,看著丈夫的背影。

“柱子。”

何雨柱回過頭。

“吃飯沒?鍋裡還有小米粥,我給你熱熱。”

“吃過了。”

秦京茹走過去,在沙發另一頭坐下。

“飯館生意不好,一天沒幾桌,我……”

“我可能被騙了。”

何雨柱沉默了很久。

“賠了多少?”

“十五六萬…可能還不止,我還沒細算。”

“那個港餐連鎖,還要繼續搞不?”

秦京茹搖頭:

“不搞了。”

何雨柱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茶。

“明天我去後廚,把老幾樣都撿起來...你跟街坊們賠個不是,就說咱胡鬧了一場,現在改回來了。”

“柱子……”

“行了行了。”

何雨柱擺手。

“錢沒了再掙,人別垮就行。”

秦京茹使勁點頭,眼淚流得更兇了。

第二天一早,秦京茹給羊城總部打電話。

“李經理,我要解約。”

李經理愣了一下:

“秦總,您要考慮清楚...根據合同規定,加盟費可是不退的。”

“不退就不退。”

“物料款也不能退。”

“不退。”

“裝修押金……”

秦京茹打斷她。

“我只要解約,以後牌子我不掛了,你們也別再給我打電話。”

李經理沉默了。

她從業以來,從沒見過這麼“痛快”的加盟商。

“秦總,”

她還想挽回。

“您再考慮考慮,公司下個月有廣告投放計劃,效果肯定好……”

“不考慮了......”

回到店裡,何雨柱已經帶著徒弟們忙活開了。

小周踩著凳子清理門頭,把那個紅底黃字的“港記快餐”招牌卸下來。

街坊們又來看熱鬧了。

王大媽拎著菜籃子,老遠就喊:

“京茹,這是又折騰啥呢?”

“瞎鬧了一個月,還是老本行踏實...從今兒起,何家菜館重新開業!”

“哎喲,可算等到這一天了!”

王大媽樂了。

“那今天有紅燒肉不?”

“有!柱子正在後廚燉著呢,您聞聞這味兒。”

王大媽真吸了吸鼻子。

“給我來一份!多澆汁,泡飯香!”

“好嘞!”

招牌重新掛上去的時候,不知誰帶頭鼓了掌。

重新開業的第一天,李科長帶了兩個同事,說是“聽說你們改回來了,趕緊來嚐嚐”。

連前陣子被叉燒勸退的王大爺,也揹著手溜達過來,要了份醬肘子,邊吃邊點頭:

“對嘍,就是這個味兒。”

後廚裡,何雨柱重新站回了灶臺前。

小周和小趙在邊上打下手,遞料、備菜、裝盤,配合得行雲流水。

“師父,還是您掌勺帶勁。”

......

一個月後,秦京茹在櫃檯後頭算賬。

“媽,這個月淨利一萬二。”

秦京茹點點頭,把賬本合上。

收入比以前差了點,但趨勢是好的,客流量一天天在漲。

“慢慢來,咱們不圖一夜暴富。”

這時,何雨柱擦著手從後廚出來:

“你那個加盟的事,徹底了了?”

“了了。”

秦京茹把賬本放進抽屜,看著滿座的客人,忽然覺得賠那十五萬,也不全是壞事。

有些跟頭,不栽不知道疼。

有些路,不走不知道是死衚衕。

過了幾天,秦京茹接到一個電話。

“請問是何家菜館嗎?秦老闆在嗎?”

“我就是。”

“秦老闆你好,我是西城區的,也加盟了那個‘港記快餐’。”

男人的聲音很疲憊。

“我投了二十萬,現在虧得血本無歸...我想問問您,咱們要不要聯合起來告他們?”

“告不贏的,合同寫得清清楚楚,只提供‘指導’,不保證盈利...那些誇大的宣傳,都沒寫進合同。”

“打官司耗時間耗錢,還不一定贏。”

電話那頭沉默了下來。

“兄弟,這錢就當買教訓,你有手藝嗎?”

“我…我以前是單位食堂的廚師。”

“那回去幹老本行——名字改回來,菜式做回來,街坊鄰居念舊,會給面子的......”

A−
A+
護眼
目錄